第26章 他就是連月亮的醋都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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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就是連月亮的醋都要吃
一張嶄新的、開往家鄉縣城的票被李南溟拿在了手裏。
今晚十點出發的臥鋪，第二天晚上到縣裏。
距離發車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了。
李南溟快速回到廠裏收拾行李。
他的東西本就不多，衣服也沒有幾件，於他而言，最貴重的就是那個蛋糕包裝盒，和頸脖上的乳牙項鏈了。
“上哪去？”
好巧不巧，他提著行李出門時碰到了李顯貴。
李南溟懶得理會，從他和門之間側身而過。
李顯貴後退一步堵住他，提高了兩個聲量：“老子問你話呢，上哪去！”
李南溟冷淡地擡起眼，說：“回家。”
不知怎麽的，李顯貴眼裏都是紅血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顯得激動又頹喪。潘慧不知道去哪裏了，照理說他應該和李顯貴一起出現。
“你爸媽在這裏，我們才是一家人！你他媽回哪個家？”
李南溟冷著臉推開李顯貴，徑直往外走。
“他媽的，給老子回來！”李顯貴忽然失心瘋一般，三兩步上前扯過李南溟的胳膊，將他重重往地上摔。
李南溟早已不是當年在綠野村那個被他摔倒地上的九歲小孩，踉蹌幾步之後，李南溟迅速站定。
宿舍區，大通鋪，工友們的目光紛紛投來。
李顯貴壓低聲音對李南溟說：“你應該不想被人知道你是變態吧？”
“無所謂。”李南溟神色淡漠，“你不嫌丟臉你就說。”
“你弟呢？呵，你應該不想被他知道——”
“這個廠的環境汙染嚴重超標。”李南溟冷聲打斷他，“你今天要是敢攔我，我就敢去舉報。我舉報，在廠長眼裏就是你舉報，不是嗎？畢竟你也說了，我們才是一家人。”
靜靜看他幾秒，李顯貴倏地抄起一旁的晾衣桿就要打。
工友們沖過來攔住他，叫嚷著勸架的話。
場面一片混亂，唯獨李南溟站在人群之中，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如同置身事外。
混亂中，不知哪個工友對他說：“你別氣你爸了，我剛看見他和你媽在外邊吵架，你媽正鬧離婚呢！”
李南溟沒有回話。
場面慢慢靜下來，李顯貴被一群工友架住，在安全距離之外。
李南溟看著自己的生父，平靜地說：“你真窩囊。”
“你——”李顯貴又要發作，被工友拉住。
李南溟冷淡地說：“你妄圖控制一切，可一點能力都沒有。你控制不了你的妻子和兒子，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你就是個失敗者。”
“以前大伯嫌棄你沒本事，分房的時候他把你從老房子趕出去，我曾經覺得你也有點可憐。但我錯了。”
“李顯貴，你咎由自取，你活該。”
後來李顯貴再罵了什麽，李南溟都聽不到了。
和李顯貴說完人生中最長的一段話，他斬釘截鐵地離開了磁城，踏上回綠野村的旅途。
李顯貴問他怕不怕告訴淩瓏，李南溟曾經怕過，但現在似乎沒有那麽怕了。
半個月的分離沒有帶來冷靜，反而帶來更多思念、更多欲望和更濃烈的情愫。
當在電話裏聽到淩瓏叫哥哥的那一刻，李南溟想，如果只有粉身碎骨才能回到淩瓏身邊，他就會立刻去粉身碎骨。
這麽濃烈的感情是藏不住的。
既然總有一天淩瓏會發現，那麽與其被迫接受弟弟的審判，不如先發制人。賣慘也好，強迫也罷，總之，他要不擇手段地開始了。
火車轉汽車再轉突突車，李南溟回到鄉裏，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他火急火燎地跑到龐焰家，跟龐焰父母簡單問過好後，直接問：“淩瓏呢？”
龐焰回答：“他在樓上。”
李南溟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
“哎——他在睡覺！”
龐焰沒拉住他。
誰都不可能拉住他了。
李南溟進到房間裏。
心臟倏地收緊，李南溟沒有見過這樣的淩瓏。
房間沒有開燈，皎潔的月光溫柔地撲在淩瓏的臉上，卻也沒有讓他病弱的蒼白臉色變得更美好。
他的眉頭微蹙，睫毛顫抖著，那雙李南溟在夢裏吻過許多次的雙唇微微張開，艱難地呼吸著。
從小到大淩瓏都沒有生過病，因為李南溟總會檢查他有沒有蓋好被子，有沒有穿夠衣服，出了汗有沒有及時擦幹。
——果然，他不在弟弟身邊就是不行。
——他不會再離開了。
“爺爺……”這時，細弱的聲音從淩瓏口中傳來，“哥哥……哥哥他不要我了……爺爺，我好想回家，回森……”
像是短暫的夢魘，他只說了這些，就又沈沈睡去。
李南溟於心不忍，走過去坐到床邊，靠近他。
淩瓏小鼻子動了動，像小動物嗅到熟悉的氣味一般，小手憑著本能伸過來，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記憶如潮水湧入大腦，這個畫面在他們童年和少年的時光裏，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他當初怎麽會忍心走，他怎麽會忍心留淩瓏一個人？
伸出手，李南溟不可遏制地撫摸淩瓏的額頭，撥弄他的頭發。
“唉。”身後，靠在門邊的龐焰嘆了口氣，“以後可怎麽辦啊。”
忘記還有個人在後面，李南溟聞聲擡頭，對上龐焰的目光。
龐焰看著躺在床上的淩瓏，忽然問李南溟：“南溟哥，如果有一天淩瓏突然消失在你的生活中，怎麽辦？”
雖然不知道他這突兀的問題從何而來，但李南溟篤定地說：“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一向吵鬧的龐焰沒有回話。
李南溟也不想去深究他的意思。
既然已經從磁城回來，他就已經無法回頭。從此以後，他的世界裏只會有淩瓏，淩瓏的世界裏也只能有他。
淩瓏睡得很沈，龐焰先帶李南溟去用了晚飯、洗了澡。
李南溟感謝了龐焰和龐焰父母對淩瓏的照顧，拿出在磁城攢的一些錢塞到他們手裏，隨後再次走進淩瓏的房間。
他把門關上，原地停頓了一下，又轉回身去，“哢嗒”一聲，鎖上了門。
走到床邊，李南溟坐下，靜靜看了淩瓏很久。
“淩瓏。”他低聲喚他的弟弟。
聞聲，淩瓏難受地掙紮了幾下，眉頭蹙得更緊。
淩瓏難受，李南溟更難受。他撫上他的額頭，很燙，但他分不清燙的是淩瓏的額頭，還是自己的手。
潔白的月光親吻淩瓏的額頭，李南溟擡頭，冷漠地看著窗外的月亮，然後伸手把窗簾拉上了。
月光從淩瓏的額頭上撤走，李南溟終於好受了一些。
沒辦法，他就是連月亮的醋都要吃。
“淩瓏，淩瓏。”李南溟又喚了幾聲。
淩瓏動了動，但仍然沒有睜眼。
這讓李南溟膽子大起來，他緩緩俯身，閉眼。
下一秒，唇貼在淩瓏的額頭上，貼在剛剛月光吻過的地方。
弟弟的額頭很燙，他的唇相比之下稍顯冰涼，他希望自己的唇能夠幫助弟弟降溫。然而事與願違，他的唇很快就燙起來，連帶著他整個身體，渾身的血脈都在奔騰。
壓抑了很久的感情在血液裏叫囂，九歲那年，他在派出所他遇到一個漂亮的弟弟，弟弟跟在他屁股後面叫他哥哥，他命令他不許叫哥哥——但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就是他的一輩子。
第一次吻，李南溟沒敢太張狂，終於還是起身了。
但神奇的是，下一秒，淩瓏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原本不平穩的呼吸也變得順暢——只因為他的吻。
一種無限膨脹的感覺在李南溟的心中萌發。
他吻了弟弟，弟弟就安靜了，這要他怎麽想？
李南溟覺得他淪陷也不能全怪他自己，淩瓏才是引誘他上鉤的罪魁禍首，他發誓自己會把這個罪魁禍首看得死死的，會用私刑狠狠懲罰他。
高燒讓淩瓏出了很多汗。
李南溟看到床邊有一條毛巾，他拿起來聞了聞，聞到淩瓏的味道，確定這是淩瓏的毛巾，又多聞了一下，才伸手去幫淩瓏擦汗。
他已經盡量讓動作變輕柔，但洶湧的感情實在難以克制，力道重了些。
“唔……”淩瓏緩緩睜開眼睛。
翠綠色的眼眸在全然黑暗的房間裏竟然好像在發著淡淡的光，像螢火蟲，在看到床邊的人是誰的時候，全然亮了起來。
淩瓏下意識想伸手過來抓他，但頓了頓，又有些別扭地移開目光，背過身去。
很久後，淩瓏才悶在被子裏說：“你……去了好久。”
心口從沒那麽疼過，李南溟靠近了些，說：“對不起。”
淩瓏不說話。
從小到大李南溟都不會哄人，他只好打開背包，拿出從磁城文化宮買的小玩意兒，哄他說給他帶了禮物，還有很多好吃的麥芽糖。
淩瓏還是沒有轉回身來，臉埋在被子裏，埋得死死的。
李南溟起身，越過他去看他的表情。
這時，他的乳牙項鏈從衣服裏掉出來，正好墜到淩瓏肩頭的皮膚上。
堅硬的觸感讓淩瓏好奇，他從被子裏探出一個腦袋，看見那顆乳牙，登時楞住。
李南溟低頭看項鏈，又看見淩瓏驚愕又愧疚的表情，心中一動，故作慌張地把項鏈塞進去。
淩瓏果然抓住他的手，問：“那是……什麽？”
中計了。
李南溟繼續沈默著，不說話。
淩瓏艱難地坐起來，抓過他的項鏈來看。看到自己的乳牙，淩瓏楞在原地，然後擡頭看李南溟。
李南溟與他對視，在淩瓏眼神最動容的那個瞬間，又說了一次：“對不起。”
淩瓏的唇動了動，“沒關系”就在嘴邊了。
知道他弟弟心軟，李南溟又說：“李顯貴騙我說去磁城會賺很多錢，一個月一萬，我想，幹個兩三年，就有錢供你上大學了。但根本沒有那麽多錢，幹的活兒還很臟。”
說著，他不經意地漏出手肘處的燒傷。
淩瓏果然擔憂地拉過他的手肘，“這是……？”
“沒事。”李南溟加裝不在意地收回手，同時掃了他一眼。
看到淩瓏的擔憂更甚，李南溟淡淡放下眼眸，安了心。
“我不會走了。”李南溟說，“你去市一中念書，我去市裏打工供你讀書。”
淩瓏驚喜又無措，在高燒裏迷糊道：“那……那你呢？你就不讀書了嗎？不要為了我這樣，我……哥哥，我也會難過的。”
翠綠色的眼睛飛快地翕動，幾次之後竟然泛起了水光。
從最開始見到他很驚喜卻又帶著點生氣的神色，到現在功虧一簣，展示出完全的關心，李南溟認為自己將會無數次敗在淩瓏的眼神中。
忍不住了，他不管不顧地躺上床抱住淩瓏，雖然克制著力氣，但還是抱得很緊。
淩瓏很乖，沒有掙紮，只是虛弱地問：“怎麽了，哥？”
李南溟要受不了了。
為什麽這麽乖？為什麽不掙紮？是不是再做更過分的動作也可以？
內心翻江倒海，占有欲升騰至無以覆加，李南溟說：“長大以後你要對我負責。”
“……嗯？”淩瓏反應了很久，才意識到他在回答剛才那句話，“唔……現在你打工養我，以後我賺錢養你嗎？”
高燒中的弟弟是最好騙的，李南溟反問：“不行麽？”
然而淩瓏沒有說話。
這和李南溟想的不一樣。
他單純無邪的弟弟應該順從地答應他才是，弟弟怎麽會沈默？
李南溟的心又暗下來，問：“那我走——”
“不要！”他話還沒說完，淩瓏就撲到他懷裏，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還以為現在是做夢呢。反正……反正你不許走了！”
心軟成一灘水，李南溟說：“不會走了。”
“可是你之前說了那麽多傷人的話，你說什麽……兄弟本來就是要分開的。”淩瓏已經帶上一點哭腔。
哭泣時就是感情最脆弱，也就是最好趁虛而入的時候。
李南溟松開淩瓏，盯著他說：“我說那句話，是因為我們都長大了。其實我們現在這樣抱在一起，已經不合適了。”
“為什麽？”淩瓏無辜地問。
“因為別的兄弟都不這樣了。”
淩瓏撅了撅嘴，反手抱緊李南溟，不服氣道：“你怎麽知道？你又沒見過別的兄弟單獨待在一起的樣子。再說別人不這樣，我們就不能這樣麽？”
天真的話語直擊心房，李南溟閉上眼睛。
他有時候會懷疑，淩瓏到底是真不谙世事，還是裝的。
很多次他想懷疑是後者，但最終想到這只天真的小冬瓜是自己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就沒有什麽好懷疑的了。
怪他，怪他一直把淩瓏保護得太好。
所以沒辦法的，他不可能放心把淩瓏拱手讓給別人。
他會占有淩瓏，他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允許龐焰和什麽別的人進入他們的世界。淩瓏叫他哥哥，但他不想再做他的哥哥了。
他想做別的人，還想做別的事，因為——
他收緊手臂，咬著牙回答：“淩瓏，這可是你說的。”
作者有話說:
黑化了黑化了要黑化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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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嶄新的、開往家鄉縣城的票被李南溟拿在了手裏。
今晚十點出發的臥鋪，第二天晚上到縣裏。
距離發車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了。
李南溟快速回到廠裏收拾行李。
他的東西本就不多，衣服也沒有幾件，於他而言，最貴重的就是那個蛋糕包裝盒，和頸脖上的乳牙項鏈了。
“上哪去？”
好巧不巧，他提著行李出門時碰到了李顯貴。
李南溟懶得理會，從他和門之間側身而過。
李顯貴後退一步堵住他，提高了兩個聲量：“老子問你話呢，上哪去！”
李南溟冷淡地擡起眼，說：“回家。”
不知怎麽的，李顯貴眼裏都是紅血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顯得激動又頹喪。潘慧不知道去哪裏了，照理說他應該和李顯貴一起出現。
“你爸媽在這裏，我們才是一家人！你他媽回哪個家？”
李南溟冷著臉推開李顯貴，徑直往外走。
“他媽的，給老子回來！”李顯貴忽然失心瘋一般，三兩步上前扯過李南溟的胳膊，將他重重往地上摔。
李南溟早已不是當年在綠野村那個被他摔倒地上的九歲小孩，踉蹌幾步之後，李南溟迅速站定。
宿舍區，大通鋪，工友們的目光紛紛投來。
李顯貴壓低聲音對李南溟說：“你應該不想被人知道你是變態吧？”
“無所謂。”李南溟神色淡漠，“你不嫌丟臉你就說。”
“你弟呢？呵，你應該不想被他知道——”
“這個廠的環境汙染嚴重超標。”李南溟冷聲打斷他，“你今天要是敢攔我，我就敢去舉報。我舉報，在廠長眼裏就是你舉報，不是嗎？畢竟你也說了，我們才是一家人。”
靜靜看他幾秒，李顯貴倏地抄起一旁的晾衣桿就要打。
工友們沖過來攔住他，叫嚷著勸架的話。
場面一片混亂，唯獨李南溟站在人群之中，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如同置身事外。
混亂中，不知哪個工友對他說：“你別氣你爸了，我剛看見他和你媽在外邊吵架，你媽正鬧離婚呢！”
李南溟沒有回話。
場面慢慢靜下來，李顯貴被一群工友架住，在安全距離之外。
李南溟看著自己的生父，平靜地說：“你真窩囊。”
“你——”李顯貴又要發作，被工友拉住。
李南溟冷淡地說：“你妄圖控制一切，可一點能力都沒有。你控制不了你的妻子和兒子，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你就是個失敗者。”
“以前大伯嫌棄你沒本事，分房的時候他把你從老房子趕出去，我曾經覺得你也有點可憐。但我錯了。”
“李顯貴，你咎由自取，你活該。”
後來李顯貴再罵了什麽，李南溟都聽不到了。
和李顯貴說完人生中最長的一段話，他斬釘截鐵地離開了磁城，踏上回綠野村的旅途。
李顯貴問他怕不怕告訴淩瓏，李南溟曾經怕過，但現在似乎沒有那麽怕了。
半個月的分離沒有帶來冷靜，反而帶來更多思念、更多欲望和更濃烈的情愫。
當在電話裏聽到淩瓏叫哥哥的那一刻，李南溟想，如果只有粉身碎骨才能回到淩瓏身邊，他就會立刻去粉身碎骨。
這麽濃烈的感情是藏不住的。
既然總有一天淩瓏會發現，那麽與其被迫接受弟弟的審判，不如先發制人。賣慘也好，強迫也罷，總之，他要不擇手段地開始了。
火車轉汽車再轉突突車，李南溟回到鄉裏，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他火急火燎地跑到龐焰家，跟龐焰父母簡單問過好後，直接問：“淩瓏呢？”
龐焰回答：“他在樓上。”
李南溟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
“哎——他在睡覺！”
龐焰沒拉住他。
誰都不可能拉住他了。
李南溟進到房間裏。
心臟倏地收緊，李南溟沒有見過這樣的淩瓏。
房間沒有開燈，皎潔的月光溫柔地撲在淩瓏的臉上，卻也沒有讓他病弱的蒼白臉色變得更美好。
他的眉頭微蹙，睫毛顫抖著，那雙李南溟在夢裏吻過許多次的雙唇微微張開，艱難地呼吸著。
從小到大淩瓏都沒有生過病，因為李南溟總會檢查他有沒有蓋好被子，有沒有穿夠衣服，出了汗有沒有及時擦幹。
——果然，他不在弟弟身邊就是不行。
——他不會再離開了。
“爺爺……”這時，細弱的聲音從淩瓏口中傳來，“哥哥……哥哥他不要我了……爺爺，我好想回家，回森……”
像是短暫的夢魘，他只說了這些，就又沈沈睡去。
李南溟於心不忍，走過去坐到床邊，靠近他。
淩瓏小鼻子動了動，像小動物嗅到熟悉的氣味一般，小手憑著本能伸過來，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記憶如潮水湧入大腦，這個畫面在他們童年和少年的時光裏，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他當初怎麽會忍心走，他怎麽會忍心留淩瓏一個人？
伸出手，李南溟不可遏制地撫摸淩瓏的額頭，撥弄他的頭發。
“唉。”身後，靠在門邊的龐焰嘆了口氣，“以後可怎麽辦啊。”
忘記還有個人在後面，李南溟聞聲擡頭，對上龐焰的目光。
龐焰看著躺在床上的淩瓏，忽然問李南溟：“南溟哥，如果有一天淩瓏突然消失在你的生活中，怎麽辦？”
雖然不知道他這突兀的問題從何而來，但李南溟篤定地說：“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一向吵鬧的龐焰沒有回話。
李南溟也不想去深究他的意思。
既然已經從磁城回來，他就已經無法回頭。從此以後，他的世界裏只會有淩瓏，淩瓏的世界裏也只能有他。
淩瓏睡得很沈，龐焰先帶李南溟去用了晚飯、洗了澡。
李南溟感謝了龐焰和龐焰父母對淩瓏的照顧，拿出在磁城攢的一些錢塞到他們手裏，隨後再次走進淩瓏的房間。
他把門關上，原地停頓了一下，又轉回身去，“哢嗒”一聲，鎖上了門。
走到床邊，李南溟坐下，靜靜看了淩瓏很久。
“淩瓏。”他低聲喚他的弟弟。
聞聲，淩瓏難受地掙紮了幾下，眉頭蹙得更緊。
淩瓏難受，李南溟更難受。他撫上他的額頭，很燙，但他分不清燙的是淩瓏的額頭，還是自己的手。
潔白的月光親吻淩瓏的額頭，李南溟擡頭，冷漠地看著窗外的月亮，然後伸手把窗簾拉上了。
月光從淩瓏的額頭上撤走，李南溟終於好受了一些。
沒辦法，他就是連月亮的醋都要吃。
“淩瓏，淩瓏。”李南溟又喚了幾聲。
淩瓏動了動，但仍然沒有睜眼。
這讓李南溟膽子大起來，他緩緩俯身，閉眼。
下一秒，唇貼在淩瓏的額頭上，貼在剛剛月光吻過的地方。
弟弟的額頭很燙，他的唇相比之下稍顯冰涼，他希望自己的唇能夠幫助弟弟降溫。然而事與願違，他的唇很快就燙起來，連帶著他整個身體，渾身的血脈都在奔騰。
壓抑了很久的感情在血液裏叫囂，九歲那年，他在派出所他遇到一個漂亮的弟弟，弟弟跟在他屁股後面叫他哥哥，他命令他不許叫哥哥——但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就是他的一輩子。
第一次吻，李南溟沒敢太張狂，終於還是起身了。
但神奇的是，下一秒，淩瓏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原本不平穩的呼吸也變得順暢——只因為他的吻。
一種無限膨脹的感覺在李南溟的心中萌發。
他吻了弟弟，弟弟就安靜了，這要他怎麽想？
李南溟覺得他淪陷也不能全怪他自己，淩瓏才是引誘他上鉤的罪魁禍首，他發誓自己會把這個罪魁禍首看得死死的，會用私刑狠狠懲罰他。
高燒讓淩瓏出了很多汗。
李南溟看到床邊有一條毛巾，他拿起來聞了聞，聞到淩瓏的味道，確定這是淩瓏的毛巾，又多聞了一下，才伸手去幫淩瓏擦汗。
他已經盡量讓動作變輕柔，但洶湧的感情實在難以克制，力道重了些。
“唔……”淩瓏緩緩睜開眼睛。
翠綠色的眼眸在全然黑暗的房間裏竟然好像在發著淡淡的光，像螢火蟲，在看到床邊的人是誰的時候，全然亮了起來。
淩瓏下意識想伸手過來抓他，但頓了頓，又有些別扭地移開目光，背過身去。
很久後，淩瓏才悶在被子裏說：“你……去了好久。”
心口從沒那麽疼過，李南溟靠近了些，說：“對不起。”
淩瓏不說話。
從小到大李南溟都不會哄人，他只好打開背包，拿出從磁城文化宮買的小玩意兒，哄他說給他帶了禮物，還有很多好吃的麥芽糖。
淩瓏還是沒有轉回身來，臉埋在被子裏，埋得死死的。
李南溟起身，越過他去看他的表情。
這時，他的乳牙項鏈從衣服裏掉出來，正好墜到淩瓏肩頭的皮膚上。
堅硬的觸感讓淩瓏好奇，他從被子裏探出一個腦袋，看見那顆乳牙，登時楞住。
李南溟低頭看項鏈，又看見淩瓏驚愕又愧疚的表情，心中一動，故作慌張地把項鏈塞進去。
淩瓏果然抓住他的手，問：“那是……什麽？”
中計了。
李南溟繼續沈默著，不說話。
淩瓏艱難地坐起來，抓過他的項鏈來看。看到自己的乳牙，淩瓏楞在原地，然後擡頭看李南溟。
李南溟與他對視，在淩瓏眼神最動容的那個瞬間，又說了一次：“對不起。”
淩瓏的唇動了動，“沒關系”就在嘴邊了。
知道他弟弟心軟，李南溟又說：“李顯貴騙我說去磁城會賺很多錢，一個月一萬，我想，幹個兩三年，就有錢供你上大學了。但根本沒有那麽多錢，幹的活兒還很臟。”
說著，他不經意地漏出手肘處的燒傷。
淩瓏果然擔憂地拉過他的手肘，“這是……？”
“沒事。”李南溟加裝不在意地收回手，同時掃了他一眼。
看到淩瓏的擔憂更甚，李南溟淡淡放下眼眸，安了心。
“我不會走了。”李南溟說，“你去市一中念書，我去市裏打工供你讀書。”
淩瓏驚喜又無措，在高燒裏迷糊道：“那……那你呢？你就不讀書了嗎？不要為了我這樣，我……哥哥，我也會難過的。”
翠綠色的眼睛飛快地翕動，幾次之後竟然泛起了水光。
從最開始見到他很驚喜卻又帶著點生氣的神色，到現在功虧一簣，展示出完全的關心，李南溟認為自己將會無數次敗在淩瓏的眼神中。
忍不住了，他不管不顧地躺上床抱住淩瓏，雖然克制著力氣，但還是抱得很緊。
淩瓏很乖，沒有掙紮，只是虛弱地問：“怎麽了，哥？”
李南溟要受不了了。
為什麽這麽乖？為什麽不掙紮？是不是再做更過分的動作也可以？
內心翻江倒海，占有欲升騰至無以覆加，李南溟說：“長大以後你要對我負責。”
“……嗯？”淩瓏反應了很久，才意識到他在回答剛才那句話，“唔……現在你打工養我，以後我賺錢養你嗎？”
高燒中的弟弟是最好騙的，李南溟反問：“不行麽？”
然而淩瓏沒有說話。
這和李南溟想的不一樣。
他單純無邪的弟弟應該順從地答應他才是，弟弟怎麽會沈默？
李南溟的心又暗下來，問：“那我走——”
“不要！”他話還沒說完，淩瓏就撲到他懷裏，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還以為現在是做夢呢。反正……反正你不許走了！”
心軟成一灘水，李南溟說：“不會走了。”
“可是你之前說了那麽多傷人的話，你說什麽……兄弟本來就是要分開的。”淩瓏已經帶上一點哭腔。
哭泣時就是感情最脆弱，也就是最好趁虛而入的時候。
李南溟松開淩瓏，盯著他說：“我說那句話，是因為我們都長大了。其實我們現在這樣抱在一起，已經不合適了。”
“為什麽？”淩瓏無辜地問。
“因為別的兄弟都不這樣了。”
淩瓏撅了撅嘴，反手抱緊李南溟，不服氣道：“你怎麽知道？你又沒見過別的兄弟單獨待在一起的樣子。再說別人不這樣，我們就不能這樣麽？”
天真的話語直擊心房，李南溟閉上眼睛。
他有時候會懷疑，淩瓏到底是真不谙世事，還是裝的。
很多次他想懷疑是後者，但最終想到這只天真的小冬瓜是自己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就沒有什麽好懷疑的了。
怪他，怪他一直把淩瓏保護得太好。
所以沒辦法的，他不可能放心把淩瓏拱手讓給別人。
他會占有淩瓏，他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允許龐焰和什麽別的人進入他們的世界。淩瓏叫他哥哥，但他不想再做他的哥哥了。
他想做別的人，還想做別的事，因為——
他收緊手臂，咬著牙回答：“淩瓏，這可是你說的。”
作者有話說:
黑化了黑化了要黑化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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