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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酆都客(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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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酆都客(十二)

話分兩頭,當陸仁他們抵達枉死城的時候,真正的枉死城之主在幹什麽呢?

答案是:枉死城真正的主人卞城冥君,此刻正在彼岸花叢中架著火堆,試圖生火——他準備烤牛肉和馬肉吃。

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牛頭馬面正背靠著背地被五花大綁在一起,動彈不得的兩人只能坐在地上對著卞城破口大罵:“卞城君!你是真的失心瘋了嗎?……¥%¥%%#¥”

反正剛剛打架的時候狠話已經放了一堆了,也沒必要再繼續假意維持表面的體面了。

頂著陸仁的容貌的卞城聞言轉過頭,看向了牛頭和馬面。他雖然挨了咒罵,但看上去絲毫不生氣,甚至還朝著牛頭和馬面露出了一個微笑。

卞城如今用的是陸仁的臉,陸仁的眉眼長得十分柔和,所以這個笑容乍一看上去竟然顯得十分友善,讓人如沐春風。但實際上,牛頭和馬面心裏都清楚,卞城肯定又憋了一肚子的壞水,他們把目光下移,看向卞城手上寒光凜凜的長刀。

卞城那和善的微笑和他手裏鋒利的刀刃交相輝映,在一片彌漫著薄霧的血紅色彼岸花叢中,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精神失常的劊子手,讓人不寒而栗。

牛頭和馬面見到這樣的景象,也不敢再罵了,怕刺激到他真的被打得魂飛魄散。

他們之所以會輕易地為了陸仁跟卞城動手,一個方面是因為卞城確實壞了規矩,於情於理這都是他們二人的分內之事;另一方面,他們也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一天到晚人麻煩的禍害,但是沒想到的是——

“呸!卞城竟然這麽能打。”

馬面伸出了他長長的舌頭,獨自舔舐著鼻子下面流出來的鼻血,他看向一旁斷了一根牛角的牛頭,責怪道,“我制造了個那麽好的機會,你為什麽不從左邊攻過去,非要在右邊給我添亂。”

牛頭也正憋著火呢。

“你要是跟我一起用全力攻擊他的右側,未必不能正面突破,你非要為了個什麽偷偷摸摸的戰鬥計劃把大好的機會給浪費了!”

說著說著馬面也動了真火,他使勁扭著頭向自己身後望去,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但是並不阻礙他發洩自己憤怒的情緒:“什麽叫偷偷摸摸?我這叫動腦子!”

“你是說我沒腦子嗎?!”

“你就是沒腦子!¥#@&……”

牛頭和馬面由於覆盤局造成了內訌,正在爆發著激烈的沖突。

而一旁的卞城則很善解人意地為兩人留出了吵架的空間。

只見他停下了手裏的活計,坐下觀看起了兩人的表演。他也不講究,盤起了腿席地而坐,然後把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腿上,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牛頭和馬面吵架。

既不打斷也不阻止,純看熱鬧。

牛頭馬面吵了半天,終於回過神來,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還是先擺平面前這個愉悅犯。不然以卞城那喜怒無常的性格,很有可能真的會把他們倆烤了吃。到時候,就只能等著魂飛魄散了。

想到這裏,牛頭和馬面這才停下了爭執,正色地向卞城勸說道:“卞城君,您若是真的殺了我們,秦廣冥君是不會善罷罷休的。”

卞城聽了這話挑了挑眉。

“哦?你們是在用秦廣來壓我嗎?”

說罷,只見卞城站了起來,他慢條斯理地拍了褲子上的塵土,居高臨下地向被捆著的二人說道:“秦廣便是不會善罷罷休,能奈我何?”

牛頭和馬面的話似乎起來反效果,讓本來心情還算好的卞城一下子變得不悅了起來。他的眼神冰冷,看著牛頭和馬面的表情如同看著自己腳邊的兩只螻蟻。

牛頭和馬面見他這幅模樣,簡直要把自己剛剛說話的舌頭咬斷。

是啊,秦廣冥君能做什麽呢?冥君之間不可相互傷害,這是天道定下的鐵律。

鬼王印,乃是象征著冥府的權柄,它實則是九幽初成之時,天道投入冥府的十道因果,這十道因果相互制衡,又相互輔助,生生不息,乃成黃泉。

這也是這麽多年來,九幽界司偏安酆都的原因。因為若是因果離開冥府太久,冥府之中便會開始潰敗,血海倒灌,刀山傾覆,遺禍無窮。

作為輪回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冥府不可出錯,故而鬼王印不可出錯,也因此,冥君不可出錯。

若是一旦兩位冥君以死相搏,因果相互侵軋,冥府的秩序便會霎時崩壞。到時九幽崩裂,萬千游魂將無處安身,甚至,再無輪回。

故此,牛頭和馬面心裏也很清楚,就算今日卞城君真的將他們打得魂飛魄散,秦廣冥君哪怕再不忿,也頂多只能向卞城君聲討,斷不可能真的為兩人討回公道。所以搬出秦廣冥君來,是一招十分不明智的舉動,因為除了會激怒卞城君外,毫無用處。

想到這裏,冷汗便順著牛頭和馬面的額角留了下來。

但卞城似乎並不打算真的把兩人怎麽樣,只見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然後擡起頭看了看黃泉上空不停變幻的月亮,喃喃道:“看來時間差不多了。”

接著他又收起了臉上陰冷的表情,停止了繼續嚇唬牛頭和馬面。

“算了,不嚇唬你們了。”

他轉而換上了那副笑瞇瞇的樣子,然後滿臉和善地向著牛頭和馬面道別:“我還有事要辦,就不陪你們繼續玩耍了。”

說完,卞城不再看向兩人,起身朝鬼門關外走去。

他要去辦他自己的事情了。

出了鬼門關之後,卞城一路向著冥河走起,他望著晦暗一片的冥河的對岸,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漆黑的湖面。奇異的是,幽深不見底的冥河對卞城來說,簡直就如同平地一般,不要說落進水裏了,他簡直就像是踩在平地上一般涉水而過。

冥霧盤踞在冥河之上,終年不散,霧中鬼影顯現,嘶吼著向卞城單薄的軀體伸出利爪,就在快要接近卞城的時候,又如同被什麽燙傷一般縮回了濃霧之中。

無邊的鬼哭之聲開始變得安靜起來。

卞城一個人在寬闊的冥河上踽踽獨行,神色不明。只有被他踩過的水面,擴散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最後又一起消失在黑暗裏。

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卞城在趕路的同時,此刻的枉死城中,陸仁也正在趕路的途中。

陸仁和重瞳等人此刻所處的位置乃是枉死城的最底層,這個位置看上去更像是深井之中,幾人則如同被幽囚在井底的困獸一般。

陸仁擡頭往上方看去,無數的樓梯綜合交錯,幾乎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大部分的天空都被阻擋住了,只留下了一絲很小的縫隙可以隱約看見傾瀉下來的月光。

樓梯上或高或低掛著很多白色的燈籠,它們高高地垂落下來,如同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蟲繭。燈籠上面還用墨水寫著一個大大的“奠”字,十分應景。燈籠裏面亮著藍色的火光,與甬道中漂浮著的鬼火應當是同一種火光,看上去妖異而又不詳。

陸仁楞了一下,他記得重瞳曾經說過他們需要穿過枉死城前往酆都,但是如今看來,作為一口井,枉死城的一頭到另一頭不過幾百米,幾步就能走完,那為什麽不幹脆直接繞行呢?還免了進城的麻煩。

於是他向重瞳提問道:“我記得你說我們要從枉死城前往酆都,是直接走到另一邊出去就好了嗎?”

“不是的。”重瞳回答道,“枉死城的出口在那裏。”

說罷,重瞳擡頭望向了那幾不可見的天空。

陸仁一楞:“在上面?”

聽了重瞳的話,陸仁也忍不住擡起頭端詳起了枉死城的上端,一眼望不到盡頭,又因為被無數的樓梯所阻擋,看上去十分地錯綜覆雜。

但,出口為什麽會在上面呢?

雖然重瞳的每個字他都能理解,但合在一起的意思委實有些超過陸仁陸仁的認知範圍了。

於是陸仁又暗自思考了一番,他們目前所在是冥府,那應該算是在地下吧,既然在地下,那麽想回人間界往上走似乎也很合理。但這高城看上去有些過於高了一些,一眼都望不到頭。

於是陸仁忍不住的擔心地問道:“這要爬到什麽時候啊。”

也不知道他的老胳膊老腿能不能撐得住。

站在後面許久沒有說話的張總此時卻站了出來,他對陸仁說道:“不用擔心,有電梯。”

“電梯?”

老李點頭:“對對對,十幾年前有個工程隊,在山裏面建造基礎設施的時候遇上了泥石流,把整個工程隊的人都送下來了。他們的那個包工頭到了枉死城一看,說我們基礎設施太落後了,就組織整個工程隊的人花了一年,給造了個觀光電梯出來。”

真是幹一行愛一行,死了也不忘專註自身事業。

在電梯建造之前,枉死城一共一百八十層,且層與層之間的樓梯建造不能用常理來推斷,非常容易迷路,往往你以為自己在上坡,但實際已經走上了下坡路了,也就是傳說中的鬼打墻。誤入此間者,將會永生永世在枉死城內游蕩,不得超生。

這也是當年枉死城中武力值相對比較弱的枉死鬼們,用來保護自己不受惡鬼所侵的一個方式。

當然,這中間的彎彎繞繞陸仁並不知道,他只是在聽到電梯之後心頭大喜:“這麽說的話,那只要坐上電梯不就直達了嗎?那快走吧。”

誰料陸仁剛往前走出一步,地面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陸仁低頭一看,地面上赫然浮現出了一張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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