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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更】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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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更】順理成章

“剛剛, 好像看到有人……”謝玄揉了揉眼睛,方才看到的場景仿佛是他的錯覺般。

謝貓貓拉了拉他的手,輕聲道:“爹爹,這裏是幻境, 再待下去恐生變故, 我們快出去吧。”

謝玄點點頭, 牽著貓貓離開了幻境,臨走前,謝貓貓回頭看了一眼那滿山的桃花,握著謝玄的手更緊了緊。

爹, 他一定會把謝玄帶回昭南宗,做這滿山桃花的主人。

“爹爹,我們在原地等著他們出來就好。”兩人回到那被砍掉的老樹樹樁旁, 謝貓貓道, “生門和死門通常只有一個, 我的是死門, 哥哥們其中一個肯定有生門。”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 謝嬌嬌便先行出來,表情頗為無趣似的說道:“我還當這幻境裏有什麽新奇東西,原來只有些小妖攔路。”

他口中的小妖, 恐怕不是什麽普通角色,但只要是妖族, 在龍族的血脈壓制面前都只有俯首稱臣的份。

謝玄見他安全出來, 不由得松了口氣, 說道:“嬌嬌, 日後還是要當心些, 一次運氣好不代表次次運氣好。”

謝嬌嬌笑著湊到他身邊,說道:“爹爹放心,他們還能設置什麽厲害幻境,總不能把我那死去的老爹給變出來吧。”

謝玄和謝貓貓:……

“還真變出來了?”謝嬌嬌看向謝貓貓僵硬的表情,謝貓貓不痛快,他就痛快,臉上卻是副替謝貓貓惋惜的表情,感嘆說道,“逝者已逝,弟弟還是別放心上才好。”

謝貓貓也露出笑容,說道:“謝謝哥哥,哥哥若是死了,我也會替哥哥傷心的。”

謝嬌嬌斂起笑意,剛想再說什麽,卻被謝玄攔在了中間。

“好了好了,我們安心等哥哥出來,然後再一起去生門。”

謝嬌嬌眸光微暗,聽話地閉上了嘴。

讓他詫異的是,謝貓貓怎麽突然不在謝玄面前裝乖了,竟然還敢當著謝玄的面咒他死,難道是幻境裏發生了什麽?

他們等了許久,謝獨一仍遲遲未歸。

謝玄不由得擔心起來,明明死門被貓貓走過了,為什麽獨一還不出來?

謝嬌嬌也眉頭微蹙,說道:“按常理說也該出來了,這幻境不算難過,頂多是麻煩些。”

聞言,謝貓貓淡淡道:“我的幻境被人動過手腳,他們應該是早有料到我們會來青祿宗。”

能時刻知道他們動向的這個人,肯定與他們很熟悉,可是除了謝玄外,謝嬌嬌和謝貓貓從未跟任何人說過自己要去青祿宗的事。

謝嬌嬌思酌片刻,輕聲道:“難道是……他們給謝獨一的幻境也動了手腳?”

謝玄心頭一緊,想到謝貓貓方才那絕望的模樣,萬一謝獨一也遇到這樣的事,他卻不在身邊,謝獨一豈不是孤立無援。

“有可能,這幻境是根據我的心魔而來,說不準他的幻境亦是如此。”謝貓貓偏頭,看到了謝玄憂慮的神色,低低安慰道,“爹爹,若是你擔心的話,我進去看看他吧。”

說罷,謝貓貓松開了謝玄的手,作勢要再進一次幻境去,還沒走遠,卻被謝玄追上攔下。

“貓貓,你剛出幻境,歇著便是。”謝玄心亂如麻,在聽到心魔那三個字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想到謝獨一十二歲時做的那個夢。

他有些擔心……擔心裏面的場景會很難堪。

畢竟,謝獨一似乎除了此事以外,沒有其他心魔。

他有生父在世,掌權魔族,應該除了謝玄外,毫無任何事情稱得上是他的心魔。

越想到這裏,謝玄心頭就是一陣不自在,他自己也清楚究竟在排斥什麽。

排斥謝獨一是他兒子?

他的確只養了謝獨一三年,而且謝獨一還有生父,當初只是他自認為是把謝獨一當成兒子養而已。

謝玄拍了拍謝嬌嬌和謝貓貓的肩膀,說道:“你們留在這,爹是凡人,凡人進出幻境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我去找哥哥回來。”

“可是爹爹……”兩個崽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謝玄出聲打斷。

“沒什麽可是的,爹爹有手有腳,也不是廢人。”

話音落下,謝嬌嬌和謝貓貓都噎住了。

確實如此,不僅是謝玄常常把他們當成小孩,他們也常常把謝玄當成一個不能保護好自己的凡人。

半晌,兩人還是妥協了,只是謝貓貓有些不放心地說:“那爹爹記得拿好令牌,這樣我們也好去幫忙。”

謝玄沒有回頭,只是朝他們招了招手,便走進了謝獨一的幻境中。

與謝貓貓的幻境相同,一開始都是看不到盡頭的密林,謝玄沿著那條蔓延向深處的小徑一點點摸索著,很快便看到了不遠處升起了炊煙。

這裏既然不是生門,那麽就代表著這炊煙必定也不是真的,謝玄心中困惑,想象著如果是謝獨一會怎麽做。

從他直接把分叉口的老樹砍斷來看,謝獨一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朝炊煙的方向走過去吧……

他無奈地笑了聲,想到,其實獨一和小時候也沒什麽太大差別。

有些傲氣的性子,謝玄從未見過他害怕過什麽。

離開小徑,謝玄撥開重重荊草樹叢,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座小屋。

離得有些遠,他看不清楚,待他走得更近些時,卻發現眼前那座小屋竟然就是他們玉竹城外那座茅草屋!

謝玄驚愕地看著那小屋,緩緩走近,隔著木門朝院子裏面看去,院子裏的東西不多,專門用一圈石頭圍出個菜園來,那是他親手壘出來的。

炊煙從木屋裏裊裊升起,竟勾起了謝玄的食欲。

這個味道,聞著像是蘑菇煨雞!

以前家裏還沒有因為煉隱魔丹和養三個小崽變窮之前,謝玄還是吃得起肉的,這道蘑菇煨雞還是他專門跑到玉竹城的酒樓裏,找了大廚學出來的手藝。

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剛想走進院子裏,卻見一個匆匆忙忙的人影從屋子裏跑出來,嘴上還自言自語著:“每次都忘記先拔蔥,這腦子真是越來越笨!”

謝玄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滯在原地,看著那人埋頭拔了兩棵小蔥,又匆匆忙忙地跑回了院子裏。

那個人,是他。

是沒有換殼子之前的他。

而且,看起來似乎比以前的他更年輕,沒有熬夜煉丹熬出來的眼底青色,也沒有疲憊病氣的脆弱氣質。

如果謝玄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十八歲時的他。

太年輕的長相,甚至動作語氣都有些許幼稚不成熟,這個時候,他還沒被人叫過師叔呢。

他試探著朝裏面走得更近些,剛走到屋邊,就聽到一聲碗筷摔到地上,瓷片破碎的聲響。

嘩啦啦的,動靜很大,感覺像是把整個桌子都給掀翻了。

鼻尖那蘑菇煨雞的香氣更加濃郁。

謝玄估摸著,湯也全灑了,可惜啊。

他好奇地把頭湊到窗邊,這個角度很奇妙也很隱蔽,他曾經在這偷看過家裏三只小崽在家時都做過什麽,而且還不會被三個精明的小崽子發現。

在這個窗邊,可以一覽無餘屋內的場景,謝玄小心翼翼擡眼看去,果不其然,桌子果真被掀翻了,所有的碗和盤子都摔在地上,蘑菇和肉灑落一地,在床榻上,坐著個渾身都被布條纏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孩兒。

細看之下,那布條上還有未幹的、洇出來的水漬。

謝玄楞了楞,隨後吃了一驚,這這…這不是他剛撿到獨一那一年嗎?

那年他十八歲,獨一九歲,也就是說,這個破破爛爛的小孩就是謝獨一?

這時的謝獨一傷勢極重,不知被誰打的,幾乎全身上下沒有半塊好肉,簡直像是被什麽馬車碾過似的。即便如此,他的眼睛裏仍然如同惡狼般閃著陰戾警惕的光芒。

“嘶,你不吃就不吃,你砸我飯碗算怎麽回事?”屋內的謝玄開了口,語氣也很不善。

他一討厭糟蹋錢的人,二討厭糟蹋糧食的人,這小兔崽子又砸他飯碗又摔他飯菜,簡直精準無誤地踩在了謝玄要發火的點上。

床頭的小孩約摸八九歲,聽到謝玄帶著怒氣的聲音,也絲毫不懼怕他,反倒變本加厲地用那只傷勢最輕的腳,狠狠地踩在那已經摔爛的碎片上。

一邊踩,一邊還直勾勾地盯著謝玄。像是在跟謝玄示威似的。

屋內的謝玄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來,那小孩立刻警惕地後退,卻因被止血用的布條綁成了個粽子,逃也逃不掉,只能落進了謝玄的手心裏。

“浪費糧食可恥,知道不知道?”謝玄咬牙看著他,這小粽子,哦不是,這小破爛一點也不懂規矩,不收拾他謝玄難解心頭之恨。

他上下打量一遍小破爛的全身,發現竟然沒有一處可以叫他打的下去手的。

傷得太重了,剛撿到這小崽子時,謝玄幾乎還以為他已經死透了,渾身是血,破破爛爛的,呼吸微弱到連胸口的起伏都看不見,像只被打傷驅逐的幼獸般,脆弱可憐地窩在陰暗潮濕的小巷子裏,縮成一團,奄奄一息。

問他什麽他都不開口,不吭聲,像個小啞巴似的,問及他名字時,他還惡狠狠地推了謝玄一把。

於是謝玄擅自給他取了個名字,叫他小破爛,因為每次只有喊他小破爛的時候,這小崽子才會咬牙切齒地用恨不得把他一口咬死的表情瞪著謝玄。

對此,謝玄表示,他越生氣,謝玄心情越舒爽,爽的不得了。

當時謝玄好不容易靠著自己這些年煉得那些丹藥,一個勁的往他嘴裏塞,才把這小崽子的命給續了回來。

沒想到竟然救回個小白眼狼。

不吃不喝也就罷了,居然還把他辛辛苦苦做好的飯給踢翻了。

謝玄咽不下這口氣,他才不想慣著這小破爛,目光在他身上轉啊轉,還真叫他找到個可以下手的地方,他一把揪住了小破爛的耳朵,在對方驚愕到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把他扯下床,扯到了墻邊。

“作為你把飯菜都給踢翻的懲罰,今晚上你就在這站一個時辰。”怕他站不穩又摔傷,謝玄還貼心地給了他根小棍,戳來戳去,終於塞進小破爛同樣被包裹成粽子的手心裏。

窗外的謝玄看著屋內小破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不可思議,再到屈辱怒不可遏,氣得發抖,卻只能緊緊攥著那根謝玄塞進他手心的小棍,無助地站在墻邊。

他傷得太重了,以至於完全失去反抗謝玄的能力,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

謝玄忍不住想笑,雖然有點太不道德,但他樂得謝獨一這樣倒黴,而且還是被以前的自己收拾。

過了一會,屋內的謝玄收拾好新的碗筷,拿出個饅頭來,自己咬了兩口,餘光瞥見那小破爛還固執地拄著小木棍立在原地,禁不住想笑。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小破爛身邊,把那自己啃過兩口的饅頭擱在小孩嘴邊,問道:“餓不餓,想不想吃?”

小破爛萬分嫌棄似的挪開了目光,一眼也不想看到謝玄,連理都沒理他。

“哎,飯菜都叫你踢翻了,你要是不吃這饅頭,今天就餓著吧。”

話音落下,小破爛仍然沒有看謝玄一眼。

興許是魔族骨子裏的高傲,他壓根就不拿謝玄這個普通凡人當回事。

“真不吃?”謝玄冷笑了兩聲,活像話本子裏強搶民女的大反派似的,輕輕掐住小破爛的臉頰,逼他張口,“這也是懲罰的一部分,不吃也得給我吃。”

“滾……”小破爛被他氣到忍無可忍地吐出個字來,結果剛張開口,謝玄便把饅頭塞進了他嘴裏。

謝玄心滿意足地拍拍手,從桌上抓起個蘋果來啃了一口,又道:“喝不喝水?”

被他強塞了個饅頭,小破爛的表情實在陰沈的可怕,就連窗外的謝玄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屋內,謝玄用一個幸存下來的小碗,給小破爛盛了一碗水,把饅頭拿下來,餵給他一口水喝。

不知是不是懲罰真的有效,小破爛果然乖巧許多,一點點把水喝下,還嗆得咳嗽幾聲。

“不許怪我啊,我都因為你連晚上飯都沒吃到,還好心好意分你饅頭吃,你這臭小子得知恩圖報明白麽?”

小破爛眸光很沈,落在謝玄的身上,仍然沒有開口說話。

那眼神,叫謝玄莫名打了個冷顫,他心虛地挪開目光,卻不覺得自己在欺負小孩。

小孩嘛,都是需要教才能學好的。既然這臭小子他親爹不教好,那他謝玄替他爹好好教訓教訓怎麽了,順理成章啊。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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