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二更】捫心自問

關燈
第48章 【二更】捫心自問

監督著小破爛把那饅頭一點點屈辱艱難地吃完, 謝玄松了口氣,其實還真有點怕他不吃不喝把自己整死。

他挑了挑眉,拍了拍身旁的床鋪,輕聲道:“想不想過來睡覺?”

沈默。又是沈默以對。

謝玄有的是耐心跟個小破孩耗下去, 他舒舒服服地當著小破爛的面躺在床上, 拄著下巴看他, 笑道:“你為什麽不說話,是不是怕我把你交到靜海宗去?”

小破爛幹脆撇開臉,不想再看到謝玄那張笑得欠揍的臉。

窗外的謝玄不禁為這時候的自己捏了一把汗,但凡當初謝獨一沒受那麽重的傷, 恐怕早就忍無可忍把他給弄死了。

“你放心哈,在我吃不起飯前,我都會養著你的。”屋內的謝玄笑吟吟道, 故意嚇唬他, “等哪天吃不起飯了, 我再拿你交到靜海宗去換賞金。”

他伸出五根手指, 故作驚呼道:“你可值這個數呢,逮到一個魔族, 簡直後半輩子就不愁吃喝了。”

小破爛仍然沒有看他,閉著眼睛,一副寧肯站著死也不想跪著生的模樣。

但謝玄偏偏猜的出, 他聽到這話肯定氣壞了。

半晌,謝玄還是敗下陣來, 起身下床, 輕手輕腳地把小孩抱了起來。

“你做什麽?”小破爛警惕至極地開口, 甚至還伸出手去擋他, 卻不小心牽動了傷口, 痛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謝玄見狀,連忙道:“你別亂動,我給你抱到床上去啊,不然你今晚站著睡覺?”

“用不著你管。”他聲音啞啞的,被謝玄抱在懷裏還在推他。

謝玄“嘖”了一聲,伸手把他箍地更緊,直接抱到了床上擱下,說道:“你今晚上還就得跟我睡了,你反抗吧,你越反抗,我越興奮。”

小破爛:……?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或者說,從來沒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在他面前還能活這麽久。

他被強行塞進了被窩裏,裏面早被謝玄捂暖和了,到處是謝玄身上的體溫和氣味,暖洋洋的,像是什麽小動物的味道,還摻著點丹藥的草木藥香。

謝玄跟著脫掉鞋上床,在小破爛來之前,他家只有這麽一床被子,還沒來得及置辦別的,於是他也鉆進了小破爛的被窩裏。

“你到底要幹什麽?”小破爛忍無可忍,他要是能動,非得把這個可恨的凡人給狠狠揍一頓不可。

謝玄從被窩裏露出個腦袋來,露出排整齊的牙齒笑道:“你說呢,睡覺啊,不然呢?”

“出去。”

小破爛聲音很沈,像是已經忍到了極點。

但是謝玄恍若未聞似的,伸手給他掖好被子,哼笑了聲:“這是我家,我想怎麽睡就怎麽睡,你反抗吧,我等著興奮呢。”

“……”小破爛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氣,盡量離謝玄溫熱的身體遠一些。

剛挪遠點,謝玄就不知廉恥地又湊上來,人類身上的體溫,貼在魔族冰冷的體溫上形成強烈的反差。

正值夏日,謝玄才不承認,是因為貼著這小崽子涼快。

小破爛每後退一步,謝玄便靠近一點,直到他漸漸把小破爛逼近了墻角,小崽子終是忍不住了,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你等著。”

謝玄撲哧一聲笑了,說道:“我等什麽,等你長大後報覆我?”

他沒回答,眼底的冷光卻毫不掩飾。

謝玄繼續哼哼兩聲,說道:“那你可得讓我好等了,說不準啊,沒等你長大我就把你扔到靜海宗去咯。”

“你等著。”小破爛又重覆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

謝玄沒當回事,從被窩裏伸出手來,肆無忌憚地揪了揪他的耳朵,說道:“等著就等著,你還能把我怎麽樣,嗯?小破爛?”

“我說過,別再叫我小破爛。”小破爛恨恨出聲,但是耳朵被謝玄揪著,說出來的話也毫無威懾,像是小朋友在無效攻擊。

謝玄低低笑起來,說道:“行,我等著,我看你能把我怎麽樣,我就叫小破爛。哎,謝小破爛,這名字怎麽樣?”

小破爛死死盯著他。

“好像有點長啊……你瞪我做什麽,我可不是想讓你當我兒子。”謝玄摸了摸鼻尖,說道,“我就是怕有人萬一找到這來,再把我當成窩藏魔族的罪人押走可怎麽辦。”

小破爛沒什麽感情道:“你大可以讓我走。”

“我就不。”謝玄下意識地反駁他,片刻後,輕咳了兩聲,小聲嘀咕似的念叨道,“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你別想左右我。”

半晌,沒有聽到小破爛的回答,他躺回枕頭上,看著頭頂的房梁出神。

寂靜的夜裏,他突然笑了聲,說道:“哎,就叫謝獨一,怎麽樣?”

小破爛掀了掀眼皮,又閉上眼,任由謝玄自嗨,反正他說什麽,小破爛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別想多啊,起這名字就是因為……”謝玄卡殼了,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忽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眼前一亮道,“就只是因為你是我第一個孩子而已,你看,獨和一都是一的意思嘛。”

小破爛閉著眼睛,沒有理他。

他能想多什麽?這名字有何涵義與他又有什麽幹系?

對於他來說,謝玄就是個再常見不過隨處可見的凡人,高興時可以留下一條命,不高興時就可以像碾作一抹灰似的碾死。

還給他起名字,真是可笑。

他避開謝玄,艱難地翻了個身,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我還是第一次給人當爹呢……”

聽到那句話,小破爛積攢的火氣終於被點燃,他冷笑了聲,說道:“你家裏人都死光了,上趕著認魔族當兒子?”

身後久久沒有聲音,讓小破爛幾乎以為謝玄睡著了。

好久之後,才傳來謝玄很低很低的聲音:“是啊,讓你猜中了,我沒有家人。”

他自小到大就住不慣宗門,不習慣和其他弟子在一起,於是便自己一人住在這裏。

其他弟子有仙根,有天資,有家世,有朋友,也有摯親。

他什麽都沒有,孤家寡人,像是沒有根的浮萍,在湖面蕩啊蕩,飄啊飄,有人收留便停一停,沒人收留就自己再飄走。

池茵蘭撿他回宗門,叫他這個凡人也能過上靠煉丹拿俸祿的日子,雖然錢不多,但至少可以糊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但是……

總是缺點什麽。

他討厭過節,討厭中秋重陽,討厭新年除夕,討厭所有需要家人朋友的場合,討厭每年宗門的放春假日,也討厭別人因為同情把他帶到家中一起過一個格格不入的節日。

說不上真的討厭到什麽程度,只是每每見到其他弟子放春時節親人來宗門探望,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出現的很不適宜,在這個世界上,顯得尤其奇怪,特立獨行。

於是他自己建了一座茅草屋,把這裏當成他的小家,每次煉完丹,他都會煞有介事的和同僚打招呼說:“今天累死了,我先回家了。”

好像這樣說,就真的有一個家似的。

他偏過頭,看向身邊的小破爛,小孩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突然出現在街頭的陰暗小巷裏,他抱著小孩四處問,都沒有問到他的家人。

後來才發現,這是個小魔族。

魔族沒辦法逃離靜海宗大陣的禁錮,除了謝玄這座小小破破的茅草屋,小破爛哪都去不了,出去就會被發現。

想到這,謝玄心口微微酥動,枕著手臂看著他,一點點地,將小破爛的眉眼描摹進心底。

真好。

真好看。

黑夜中,他像是被魔鬼迷了心竅,神差鬼使般低低誘惑道:“你要是認我當爹的話,我可以給你吃丹藥,我是煉丹師。”

小破爛還是不理他。

“隱魔丹,你聽說過沒?我會煉五品的。”

小破爛終於有了動靜,他有些許沒料到似的,轉過頭看向謝玄。

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凡人,說他會煉隱魔丹。

謝玄見他有反應,輕笑了聲:“給你當爹是你占我便宜,知不知道?”

他伸出手,溫柔地理了理小破爛額頭上的碎發,俯下身去,在他耳邊像是說什麽悄悄話般,小聲嘟噥。

“我其實還挺喜歡你的,我還會做飯,而且我也會養孩子,我每年都幫我師尊帶她舅舅家的小崽子,你……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他公事公辦似的說完這一串,猛地掀開被子鉆進去,轉了個身,把臉都捂上,只有露出來的耳尖是微微紅著的。

許久,寂靜無聲的夜裏,除了謝玄砰砰作響的心跳,只有一道緊咬著牙似的聲音響起。

“考慮什麽,你把我身上被子全拽走了。”

窗外的謝玄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謝獨一的幻境裏,連忙捂住了嘴,卻發現屋裏的人絲毫沒有因為他的笑聲有任何反應,就像是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似的。

屋內的謝玄訕訕地給他把被子蓋了回去,張開口,似乎剛要說些什麽,忽然間一陣狂風襲來,把窗子給“啪”地一聲狠狠摔上了。

謝玄被那聲音嚇了一跳,不知哪來的怪風,總是這樣唬人,害他都看不到裏面的情景了。

謝玄在心底吐槽著,又試探著伸出手,把窗子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條縫。

他開得很慢,也很小心,生怕會驚擾到裏面的人。

然而窗子剛掀開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時,卻聽到從屋裏逸出了一絲如同妖魅般的呻.吟。

謝玄手一抖,差點嚇得把窗子摔上,剛剛受了驚嚇,他幾乎沒聽清那道奇怪的聲音是從何而來,是哪個神經病發出來的,於是謝玄又試探著把縫開得更大些。

待他看清楚時,瞳孔卻驟然緊縮——方才那被一條軟被蓋住的兩人竟不知什麽時候換了姿勢,甚至就連那本該矮矮小小的小破爛也竟跟換了個人似的猛然抽條,身形勁闊,寬肩窄腰,脊背的肌□□壑分明,死死壓在身下人的身上。

而在他的身下,正是捂著臉低聲掉淚的謝玄,眼眶紅得厲害,或者說,渾身都紅得厲害,細瘦白皙的十指緊緊抓在謝獨一結實幹練的小臂上,低聲求著:“獨一…爹錯了,你輕點……”

窗外的謝玄被這一幕驚到顧不上什麽幻境,逃跑似的猛地後退了數步,胸口劇烈起伏著,竟然連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什麽?

這是他???

他謝玄捫心自問,做不出這麽下.流浪.蕩的表情和動作!

甚至還在謝獨一身下搖!

謝獨一,你大爺的給我滾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