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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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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還能繼續打下去嗎?”

柏延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 像突然失聲一般,一句話裏有三分之二的字發不出聲。陸意洲見狀倒了杯水遞給他,柏延喝了一小口, 試著重新發音:“手。”

他盯著陸意洲的眼睛,察覺到錯開的視線,心中大概有了數:“是不是傷得很厲害。”

昏迷前的一幕幕情景重現眼前,他記得自己拼盡全力格擋的那一下,也記得那陣揮之不去的鈍痛。

病床旁放了探望者送的果籃, 陸意洲挑了顆形狀飽滿的蘋果, 拿去沖洗一番, 將外皮一圈一圈地削下來。

他道:“醫生說,傷到骨頭了。”

“配合專業治療,是可以恢覆的,”蘋果露出嫩黃的內芯, 水靈靈的, 陸意洲往前一遞,“但需要一些時間。”

柏延靜靜地看著他, 廣通飛盧汀, 少說也得二十個小時起步,日夜兼程地趕過來,估計到現在沒休息多長時間。

廣通那邊在過冬, 盧汀卻是烈日炎炎的季節。病房內的溫度不低, 陸意洲身上卻依舊套著件厚實的絨衫,也不知道換一換。

“累不累?”

“還好。”

陸意洲瞥了眼不遠處折疊擺好的躺椅,說:“這幾天守著你, 困了就躺上去睡一會兒,累不到哪去。”

“人還在找。”

柏延:“有線索嗎?”

陸意洲搖搖頭:“酒店是他鉆空子溜進來的, 名字、身份不實,是個黑戶。”

“你知道喻淮息這幾天在哪嗎?”

“一直在酒店沒出去過,”陸意洲把水果刀縮回去,狠狠咬了一口柏延不吃的蘋果出氣,然後整張臉被酸得微微扭曲,“放心,盯著他呢。”

“那個人極大可能還沒離開盧汀。”

柏延道:“下這麽重的手,喻淮息一定會親自為他準備好一切退路,現金和車票,都不是能立即辦好的東西。”

那人沒有身份,現金交易是最穩妥的途徑。警局已經發布通緝令和公告,盧汀到處都是攝像頭,沒有人幫忙,他不可能輕易離開。

柏延基本確定這事是喻淮息做的。可以說,無論他有沒有和喻淮息住一起,他都不可能放過他。

今天是右手輕微骨折,明天呢?將來呢?

眼下他面臨兩個抉擇。

一,暫時留在盧汀,和當地警方配合找到那名男人,從他嘴裏挖出他雇主的身份信息;二是盡快回到廣通積極治療,爭取早日恢覆。

完好無損的左手逐漸收攏,握成一個空心拳,柏延擡頭看向陸意洲:“王教他們什麽時候回國?”

“後天早上八點的航班。”

柏延想了想,說道:“一起走吧,我想早點回廣通。”

走之前,他在陸意洲的陪同下又去了趟警局。作為第一受害人,柏延盡可能地提供了那名男人的詳細外貌特征,以及他根據男人的口音,關於其國籍的猜測。

陸意洲啟用了一批原屬於尹凝手下的老人,前往盧汀暗中探查消息,只要那人一天沒走,就多一分露出蛛絲馬跡的可能。

“還好嗎?”

國隊的回程機票是統一訂好的,李煦坐柏延旁邊,眼神忍不住往他打了繃帶的右手上看。

“不知道。”

柏延:“一切尚未可知,等隊裏的醫生看過了才能下結論。”

“一定要把人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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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煦歪著身子湊過來,說,“下這麽大黑手,他明擺著沒想讓你好好在隊裏呆。”

“以我對他的了解,回去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你可當心點。”

李煦拆了一小袋葡萄幹,抓了一把給柏延,柏延沒要,他自己倒吃得津津有味。

“壞事幹多了總能留下小尾巴。”

他笑瞇瞇道:“你說是吧?”

柏延也笑:“你的葡萄幹要涼了。”

飛機落地廣通後,他幾乎訓練場、診療室兩頭跑。隊內配的都是經驗十足的老醫生了,看完他的片子,手指一扶眼鏡架,說起了治療方案。

柏延問他能不能接著打乒乓球,老先生鏡片反光閃爍,道:“先治再說。”

在醫生這裏,凡事無絕對,說話得留個口子,但這意思傳到外面卻變了味兒。

一時間,隊裏風言風語四起,要麽說他右手廢了這輩子無緣職業,要麽說他因病受挫,心理出大問題,總之傳什麽的都有。

“柏延。”

他一進訓練場就被人叫住,劉銳披了件沖鋒衣外套,指著王景辦公室的方向:“教練找你談話。”

“好。”

他正轉身,劉銳又道:“等等。”

他眼底流露出幾分遲疑的神色,不忍道:“你最近怎麽樣,沒事吧?”

“怎麽都來問我這個。”

柏延看了看右手,笑得無奈:“跟著理療師的步子走,能恢覆成什麽樣,我也不清楚。”

他話說得含糊,劉銳沒再多問。

來到王景辦公室外,裏面傳來一道人聲。不是柏延故意聽墻角,只是那人音量太高,他被迫聽了一耳朵的“金玉良言”。

聽聲音,和王景說話的那位隊裏一名實力不錯的師兄,跟誰都能聊幾句,人緣很好。

“柏延的傷勢您比我更清楚,他啊,一時半會好不了!”

師兄話裏話外飽含深意:“這幾天有不少人向我反映,說他情緒不好,配合治療也不積極,這樣消極的人留在隊裏,多多少少會影響到其他人的備戰情緒。”

“我看,不如……”

話說到這,柏延敲了三下門,揚聲道:“王教,打擾了。”

王景沈聲道:“進來。”

柏延推開門,那名方才還滔滔不絕的師兄即刻啞了聲,在王景辦公桌前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趙哥也在,真巧。”

趙立陽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說:“我和王教剛說完事,等很久了吧?”

在試探他聽了多少?

柏延笑道:“沒等很久,我剛來。”

“噢,噢……”

趙立陽雙手交握,向王景點點頭:“那教練,我先走了……你們聊。”

柏延目送趙立陽離開,腳步聲遠了,他才撤回視線。王景手邊的玻璃茶杯泡了茶葉,他垂垂熱氣,小抿了一口:“恢覆得如何?”

“謹遵醫囑,不該吃的不吃,不該練的沒練。”

“嗯。”

王景臉上神色淡淡:“情緒呢?情緒好嗎。”

“康覆治療這事急不得,”柏延道,“而且,我再著急有什麽用?手傷又不能第二天完全恢覆。”

“王教。”

王景蓋上杯蓋,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柏延:“過段時間有場比賽,我想申請參加選拔。”

王景詫異道:“你的手不是沒好全嗎?”

“教練,我傷得是右手。”

柏延伸出左手,笑道:“這只手和右手差不多,能打。”

“會左手這事沒多少人知道,希望您幫我保密。”

王景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啊,這段時間照顧好自己。你章教前幾天和我打電話來著,問你情況怎麽樣,我說了好幾遍他都不信,但又不想親自打電話問你。”

“你知道,我和章翼有一些……誤會,”王景道,“他把你交給我,你卻在我手上出了這麽大的事,我沒法給他一個交代。”

“王教,我沒事。”

柏延看出趙立陽那番話王景壓根沒往心裏放,和他提了申請參賽的請求,他也欣然同意了,柏延終於徹底放寬了心。

“行了,你好好準備,盡力就好,不要強求。”

這個時間段,走道空蕩蕩的,沒什麽人。

柏延摁了摁電梯,看著電梯門道:“不出來嗎?”

電梯到達這一層,他側身進去,按下一樓的按鍵。電梯門即將關閉之時,一個人影閃了進來,站到柏延身側:“我以為我藏得很好。”

“看到你的影子了,很明顯。”

柏延手停在電梯按鍵前,問道:“幾樓?”

“和你一樣。”

喻淮息指了指他的右手,彎眼道:“恢覆得好嗎?”

“拜你所賜,不錯。”

喻淮息:“我沒聽明白,什麽叫拜我所賜呢?盧汀那事發生時,我連房門都沒出過一步。”

“我有提到盧汀嗎?”

柏延看向他,說:“你這算不算不打自招?”

“行,我有口難辯,不和你爭。”

喻淮息雙手抱臂,往電梯扶欄上一靠:“都傷成這樣了,我勸某些人不要腆著臉強留了,多少有點沒面子。這個時候退役,好歹可以收點補償,離開的時候不至於太難看。”

柏延把右手背到身後,眼睫顫動:“我的事和你沒有關系。”

“我們同一批進隊,也算共同奮戰過的隊友了吧,”喻淮息哼了一聲,語帶輕蔑,“你說你這又是何苦?想要的沒得到不說,最後落個名利兩空的下場。你放心,到時候退役了,我來送送你,隊友一場,不讓你難堪。”

柏延不說話的樣子落喻淮息眼裏,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示弱?他渾身散發著一股小人得志的勢氣,電梯門一開,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像是對柏延退役這事有了十成的把握。

柏延落後他幾步,左手熟練地摁掉口袋裏的錄音鍵,將這段語音保存到文件夾裏。

隨後,他沖著喻淮息的方向淡淡道:

“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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