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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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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診療室彌散著淡淡的藥味, 不難聞,反而夾雜著藥草的清香。

負責為柏延做康覆治療的醫生擡起他的手腕翻看幾下,滿意地點點頭, 告訴他今日的療程已經結束,可以離開了。

“醫生,我能練一兩場嗎?”

這話無異於骨折患者同主治醫生說“手術暫停,先讓我跑一千米”。

醫生的白眼進行到一半,柏延補充道:“用左手打。”

“……行。”

可能是手裏的筆卡墨水了, 醫生提起衣袖重重甩了幾下, 一邊寫著診療日志, 一邊叮囑道:“註意輕重,手腕一旦出現異樣馬上來這找我。”

他像往常一樣來到訓練場地。

這會兒沒見著李煦的蹤影,離出口最近的球桌兩端,劉銳和陸意洲正開展激烈的對決, 來去之間, 乒乓球化作一道殘影,讓人看不清具體的形狀。

柏延觀摩一陣, 等陸意洲下場, 對劉銳說他們接著打。

“你真上啊?”

擦汗巾搭在劉銳肩上,被他捏住一角擦試著鋥光瓦亮的腦門。

陸意洲走到他身側,道:“醫生說情況如何?”

“還行。”

其實每次醫生除了告訴他“療程結束”, 不會再說別的, 但為了讓陸意洲安心,柏延總會編幾句善意的謊言。

陸意洲眼底的擔憂濃得像化不開的藥水,柏延從包裏拿出球拍, 上場前,劉銳朝陸意洲擡了擡下巴, 煞風景地問道:“不是說要去練別的嗎。不走?”

“現在還早。”

陸意洲站在一塊空地上,單手拎著背包:“你們打,我看會兒再走。”

一站到球桌前,柏延便習慣性地屏蔽掉周圍的一切事物。他右手被繃帶緊緊包紮著,所以發球交給劉銳來做。

正常情況下,他切換成左手打球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這回顧及右手的傷,行動多多少少收到牽制和阻礙。

畢竟許久沒用左手,柏延打得不是特別爽快。

被劉銳奪下第一局勝利後,他晃動著手腕,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

打到第三局,劉銳看了眼比分,準備默默把球拍挪到左手。

柏延叫停他的動作:“不用換。”

“可是——”

劉銳向陸意洲遞了個眼色,沒想到對方也沖他搖頭,叫他按柏延的來。

“好吧,”他握緊球拍,玩笑道,“到時候被零封可別哭。”

柏延猜測他指不定沒少跟李煦在一塊,說話的語氣都欠欠的。

“少貧。”

第三局開場,柏延算是找回了一點手感。從前他練過左手,甚至有段時間練到左右手基本沒差,無論哪邊上場都能贏。

他將右手穩住,盡量減少它帶來的影響,同時根據記憶揮發球拍,手腕旋扭,從劉銳的“虎口”中一連拿下好幾分。

受傷初期,柏延被醫生禁掉了所有訓練,老老實實配合治療,現在稍微好了點,每天能打一兩盤,但也不過是淺嘗即止。

照這個訓練量,輸得不難看就算他天賦異稟了。

一場下來,柏延身上出了汗,酸痛的左手承擔了擦汗的職責,行動宛如剛開發出來的機器人。

“我幫你。”

陸意洲接過毛巾,細致地幫他擦掉鬢角的汗珠。

幾米開外獨自擦汗的劉銳盯著他兩看了幾秒,覆雜道:“你倆關系挺好。”

頓了頓,他說:“像我就不會這樣對李煦。”

“你們不別扭嗎?”

面對劉銳的一連串發問,陸意洲忍無可忍:“你要是手受傷了,我和柏延一左一右幫你擦。”

這畫面實在太炸裂,劉銳腦補了一下,差點被激出一身汗毛,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說:“謝謝啊,我想還是算了。”

“我們再來一場?”劉銳道。

“行。”

第二場開局比上一場輕松不少,柏延對於左手的使用漸漸嫻熟起來,第一局一路緊咬,最後輸在劉銳的招牌發球上。

後面三局柏延贏了兩局,把局勢拉回平手。

“不是零封我嗎?”

柏延右手打著繃帶,領口一圈布料顏色加深,暈開一條不規則的邊緣線。

劉銳面色一沈,勝負欲暴增:“第五局,來。”

迎面發來的球裹挾著壓迫感,柏延發現左手的反應速度快了不少,像肌肉記憶一般、如流水般自如地揮拍擋了回去。

這一下,劉銳沒接住。

柏延單手開蓋灌了一大口水,朝靠在圍欄邊發呆的劉銳走去:“打蒙了?”

“沒。”

劉銳豎起手掌,說:“只是有點恍惚,讓我緩緩。”

他不自然地望向柏延受傷的右手:“要不我也去練練左手?”

柏延詫異道:“為什麽?”

“因為你給我一種,用腳都能打好乒乓球的錯覺。”

“……”

“過陣子的選拔,你報名了嗎?”劉銳問他。

他們認識的時間不短了,柏延放心他,也是真的拿他當朋友,便如是說:“報了。”

“那時用左手打嗎?”

“嗯。”

劉銳欲言又止,須臾用力拍了拍柏延後腰:“我看好你。”

語氣鄭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播放“一生兄弟大過天”。

沒過幾天,柏延收到盧汀警方的訊息,說嫌犯目前尚在盧汀境內,已經得到了他的行動軌跡。

也就是說,離將他抓獲不遠了。

柏延右手的恢覆情況比預計的好很多,在此前提下,他適當地增加訓練量,把左手練到了上輩子水平的三分之二。

還不夠。

但他沒有更多時間了。

選拔開始當天,他一進場,先前在王景面前拐彎抹角讓他退役的趙立陽竄出來,狐疑地擋住他的去路。

“小柏,受傷了該好好休息。”

聽到趙立陽嘴裏的那句稱呼,柏延不自覺皺了皺眉。

“哦,好。”

他敷衍地應了一聲,繼續往裏走。趙立陽陰魂不散地跟著他,揚聲道:“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柏延停下來,看向他:“聽見了,趙哥。”

“我是右手傷了,不是右手廢了。”

他笑道:“而且我左手一樣能打。”

趙立陽楞在原地。

隊裏的人陸續來齊,柏延跟陸意洲站一塊,他們身旁是劉銳和李煦。先前練習的事沒和李煦說,柏延以為他要問,但李煦只是看著他笑。

“我聽到了,你懟得好哦。”

李煦笑瞇瞇湊到他耳畔,說:“老早看他不爽了,天天閑得沒事就在那指導人,他當自己教練啊?一身爹味。”

前方趙立陽在和王景交談,同時眼神流轉,恰好停在柏延的方向。柏延聽不見他說了什麽,只看到王景點點頭,嘴唇翻動幾下。

須臾,趙立陽朝他走過來,說道:“小柏,重在參與嘛,我倆比一場?”

柏延的球拍已然在手,他往前走幾步,點頭道:“好。”

趙立陽是右撇子,正手不錯,反手差點意思。柏延見他還有話要說,於是打斷道:“不早了趙哥,等著吃飯呢。”

他右手不方便,發球的機會給了趙立陽。

柏延狂練左手的成果顯著,左手打出來的球,旋轉角度、方向略有不同。趙立陽和常用右手的人打多了,乍然遇到左手持拍者,一時半會兒有點反應不過來。

像被打懵了。

而柏延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劉銳被叫去比賽了,李煦和陸意洲剩了下來,在場外圍觀。

柏延先前訓練的時候李煦都不在場,他張著嘴巴,說道:“趙立陽怎麽敢的。”

“他是不是以為柏延傷了手就不能打了?”

陸意洲:“你待會兒可以問問本尊。”

一局打下來,柏延沒讓趙立陽拿一分。

趙立陽面上抹不開,一方面覺得尷尬,一方面又不想讓自己太丟臉,強撐著給自己找場子:“開局熱熱身,下一盤哥可就不讓你了。”

柏延掀眼掃他,低低“嗯”了一聲。

打就打,說這麽多廢話幹嘛。

趙立陽總歸沒忘了身為運動員的基本素養,第二局把被打得稀碎的臉面拾掇拾掇,勉強撿起幾分。

暫時換成左手以後,柏延處理各類球的能力提升不少,在各個方面也有了新的理解和感悟。

趙立陽算是他驗證自己那些感悟的實驗體,柏延放開了打,哪怕有些球沒有發揮好,第二局依舊穩穩得被他拿下。

越往後,趙立陽的臉色越難看,像吃了苦膽汁,眉間皺出深深的“川”字。

場地有電子時鐘,柏延看好時間,對趙立陽說道:“剛好食堂開飯,哥可以去吃了。”

趙立陽臉色又難看幾分。

感情那句“早點吃飯”是沖著他說的啊。

“打得不錯,提前祝賀你了。”

趙立陽頰邊肌肉微微鼓起,像是咬著後槽牙說這句話似的。

“你怎麽也在?”

喻淮息的比賽開始得早,所以一開始沒看到柏延。他似乎誤把趙立陽的強顏歡笑當成了勝利的喜悅,譏諷道:“打輸了?這也難怪,畢竟趙哥是隊裏的老人,實力擺在……”

“淮息,別說了。”

“你贏他贏得光明正大,有什麽不能說的?我看一些人還是不要自討苦——”

趙立陽:“是我輸了。”

喻淮息的“吃”字斷在口中,他靜默幾秒,反問道:“什麽?”

“是他輸了。”柏延好心把趙立陽的話重覆一遍。

趙立陽自覺丟臉,拿起拍子大步離場,柏延看著僵滯的喻淮息,笑道:“下一場,來嗎?”

“看看你什麽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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