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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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是誰?”

談話結束, 柏延和陸意洲往外走。柏延盯著那串電話號碼,努力在記憶圖庫裏搜集了一番,無功而返地搖搖頭:“不知道。”

是喻淮息嗎?

不, 不像。如果是他的話,發短信的語氣不會這麽禮貌客氣。

柏延腦子裏一下子蹦出好幾個人名,他就像一個無法鎖定目標的狙擊鏡,漫無目的地游離於這些名字之間。

“那就不管了。”陸意洲道。

他的手機被人接手,陸意洲幫他刪掉了那條來路不明的短信。

今天他們誰都不想吃食堂, 便幹脆回到宿舍, 煮了一鍋尹青青包的餃子。

跟陸意洲確認關系後, 柏延致力於買各種各樣圖案可愛的圍裙——翠湖天地的別墅裏放了件天藍色碎花的,粉色小兔的擱在燕大公寓,陸意洲眼下穿的這件,則是鵝黃色小鴨紋樣的。

柏延單手托住下巴, 盯著陸意洲在廚房忙前忙後的背影發呆。

這段時間以來, 他一直重覆地思考著一個問題:

陸意洲喜歡“他”。

那這個“他“究竟是原著的“柏延”,還是他這個本不屬於這裏的人呢?

他有好好閱讀“柏延”的記憶。在過去的歲月裏, 陸意洲和“柏延”雖勢如水火, 互為死敵,卻並未上升到鬥個你死我活的高度,甚至他們從來沒有對彼此有過惡意明顯的舉動。

可能是因為他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吧, 柏延心想。

他的目光投放到舉起的手指之間。

這種, 被愛包圍著的感覺。

空虛的指縫忽然被人緊緊扣住,系著小黃鴨圍裙的陸意洲一手穩穩地端著一大碗餃子,一手與他交握, 眸光深邃。

“盯著自己的手做什麽?”陸意洲拉開椅子,分了雙筷子給他, “趁熱吃。”

碗中每一個餃子都煮得剛剛好,沒破皮也不生硬。

柏延笑瞇瞇道:“可以啊,做得好棒。”

他很早就發現陸意洲特別吃這一套了,鼓勵、表揚、讚美,但凡說了類似的話,或者表達了類似的意思,他的男朋友就像一只興高采烈的小狗,表面上壓著嘴角,實際已不自覺地昂首挺胸。

柏延分著吃了二十幾個餃子,咀嚼的間隙,短暫下線的思緒重新登陸回來,他發現陸意洲始終都沒有放開自己的左手。

“你這樣不累嗎?”他問道。

陸意洲轉過頭,滿臉茫然。

柏延擡起他們相握的兩只手,說:“這樣,不累嗎?”

“一點都不。”

陸意洲的筷子戳中一顆包得不太好看的餃子,說道:“我們本身就沒太多相處的時間,所以我珍惜每一次機會。”

餃子還沒落入口中,陸意洲猛地一頓,轉過頭:“怎麽,你不喜歡嗎?”

哎呀。

柏延看著他的神情,心中湧出一點酸澀的情緒:“沒有的事,你趕緊吃吧。”

吃完他們可以一塊兒洗碗。

雖然也就一個碗。

他們擠在狹窄的洗碗槽前,水龍頭放出一股細小的水流,綿柔的泡沫將餐具團團圍住,洗去了附在上面的油汙。

陸意洲的體溫永遠要高一些,涮洗碗筷的時候,那條溫熱的手臂宛如一條悄然逼近的蛇,纏上了柏延的手臂。

換作以往,他肯定是要把這個喜歡動手動腳的家夥一巴掌推開的。

但柏延沒有。

相反,他還若無其事地貼了過去。

原來情緒是可以相互傳遞的啊,他心想。

他好像被陸意洲的“黏人”情緒傳染了。

“今天發呆好多次了。”

“嗯?”

柏延下巴被濕滑的手指捏住,被迫微微上擡,他猝不及防地對上陸意洲瞇起的雙眼。

“又被我逮住了,”陸意洲道,“想什麽這麽入迷?”

“……不知道。”

“撒謊。”

手指抽離,柏延的唇下留了道水漬,他雙手津在泡沫裏,只好俯身上前用下頜蹭蹭陸意洲的臉頰,把掛在臉上的水珠全部抹掉。

“幹嘛!幹嘛!”陸意洲臉頰爆紅,語無倫次道,“不許通過魅惑考官蒙混過關!請考生嚴肅紀律!”

柏延:“……”

傻——算了,傻狗。

他嘆了口氣,決定蒙混到底。

柏延沖掉手臂上的泡沫,兩手搭在陸意洲左右的肩膀上,帶出的水滴從指尖滑落,把陸意洲的後背淋得透濕。

像下了一場小雨。

柏延啄了啄他的唇角,然後停下不動了,他看著陸意洲原本閉緊的眼皮一顫,氣急敗壞地睜開眼主動發起攻勢。

他被親得腦袋後仰,嘴邊掛著一縷淺淡的水液。

“柏延,你有心事。”

陸意洲的拇指用力刮了下他唇角:“不能告訴我嗎?”

他不知道。

柏延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砰,仿佛搖擺的古董鐘。

他剛張開嘴巴,陸意洲再次黏黏膩膩地吻了上來,含著他的唇舌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話語。

“那就不說了。”

這周的訓練迎來尾聲時,陸意洲也收到了一條短信,來自他們系的輔導員,內容大致是讓他抽空回一趟燕大,補全休學手續。

上次他辦得匆匆忙忙,漏了好幾個重要步驟。

柏延周天沒什麽要做的事,索性和他一道去了趟學校。

輔導員辦公室所在的那棟樓和圖書館是一個方向,距離有點遠,步行得走十來分鐘。

柏延開了輛共享電動車,他右腿一跨,十指握住兩邊把手:“上來。”

這次共騎一輛車,陸意洲不會像上次那樣有任何意見了,他輕快地說了聲“好嘞”,緊接著上半身靠住柏延後背。

“……”

途徑操場,柏延把車速提到了最高碼,迎面撲來的涼風將他們的發絲吹得淩亂飛揚,陸意洲在後面問為什麽騎這麽快,柏延笑而不語,暗想說還不是怕遇見熟人,畢竟他兩先前那麽不對付。

但往往怕什麽來什麽。

柏延在停車處鎖好電動車,和陸意洲上樓的時候,正好撞見下樓梯的周東陽。

柏延死去的記憶覆蘇,默默給這個個子不高的金發小卷毛補足備註:

陽陽不吃苦。

他當初來找陸意洲,聯絡過的微信好友。

“柏延?”

周東陽第一眼沒認出來他,到了第二眼,他吃驚地捂住嘴巴,指著柏延身邊的陸意洲:“臥槽,牛逼啊!”

“你真泡到陸意洲了!”

柏延:“……”

陸意洲:“?”

“沒,不是,你誤會了,”柏延不打算選擇這個時機公開,他三連否認道,“陸意洲回來補個手續,我們碰巧遇上而已。”

周東陽半信半疑,須臾,他視線集中在柏延臉上:“得了吧,你少來這套!嘴巴都腫成這樣了,還說沒談?”

“這樣,我答應你絕對不說出去,”周東陽擠眉弄眼道,“你就承認了吧!”

“真不是。”

柏延朝陸意洲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趕緊上去找輔導員辦事。

“我實話告訴你吧,”陸意洲走後,柏延裝出一副迫於無奈的樣子,指了指嘴上的印子低聲道,“這個啊……”

周東陽:“嗯嗯嗯!”

“是上火導致的。”

柏延發誓道:“你說的,陸意洲英俊,卻實在直男,強扭的瓜不甜,我和他真沒什麽。”

他這番真情實感的胡說八道可算是把周東陽唬住了,周東陽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道:“原來是我誤會了啊。沒事姐妹,下一個更乖!”

“嗯好。”

柏延點頭附和,改了稱呼:“姐妹。”

周東陽在學生會身擔要職,比起八卦,他像是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完成,柏延笑著和他告別,氣松了半口,只見陸意洲不知何時站在上幾階臺階上,垂眼凝視著他。

生氣了?

柏延:“事情弄好了?”

陸意洲:“嗯。”

生氣了。

“現在還早呢,”柏延看了眼時間,道,“要不要在附近逛逛?”

“不要。”

陸意洲走下樓梯,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回頭道:“和我去一個地方吧,柏延。”

“有點遠,但我剛剛突發奇想,挺想跟你回那兒逛逛。”

出租車上,陸意洲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一路上只偶爾與司機交流一下路線。

柏延被他晾了半天,直到車停在某個學校的大門口,陸意洲付了車費,這才開啟破冰的第一句開場白。

“你還記得這裏嗎?”

今天是周末,諾大的校園裏沒有一個人,門前的街道上灑滿被風吹下來的落葉,頗有種蕭索的意味。可校門附近那塊雕著“平成外國語中學”幾個燦金大字的墻面,又將這份孤寂沖淡了不少。

平外?這是……他們的母校。

“記得。”

柏延問道:“怎麽突然帶我來這?”

“進去逛逛吧。”

陸意洲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平外周末閉校,沒有老師沒有學生,保安更不會把兩個身份不明的校外人員放進校園。

柏延跟在他身後,滿腦子只剩下一句話:

他們怎麽進去?

陸意洲把他帶到平外的圍墻盡頭,他輕車熟路地卸下幾塊松動的紅磚,三兩下蹬了上去。

一連串的動作好似排練過無數遍,柏延呆呆地仰頭看著陸意洲,下一秒,墻頭的“不良學生”對他伸出手,淡淡道: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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