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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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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陸意洲位於柏延的右手邊。

他整個人繃得很緊, 下顎微擡,憑借身高優勢以一種睥睨的姿態斜乜了喻淮息一秒。就仿佛看到了素不相識的路人,陸意洲單肩挎包, 轉頭接手了柏延的小型行李箱。

“陸意洲!”

喻淮息雙頰因惱怒染上幾分薄紅,他快步攔住柏延和陸意洲的去路,憤憤將墨鏡夾在領口。

視頻畢竟不如面對面來得清晰,半米不到的距離內,柏延從上到下把喻淮息掃了個遍。

臉型是貨真價實的娃娃臉, 眉眼秀氣小巧, 鼻尖精致, 是爺爺奶奶輩也會喜歡的乖巧小孩類型。

柏延饒有興趣地等待陸意洲下一步的反應,不料這人不著痕跡地朝他身後躲了躲,這下倒好,他成了和喻淮息間距最近的人。

“見到老朋友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

喻淮息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柏延迎著這個不甚友善的娃娃臉, 對不遠處的章翼投去求救的目光,章翼一手拖著一個行李箱, 回以“請自求多福”的微笑。

原先手上握著的行李箱拉桿, 尚能給予他一點安全感,如今他兩手空空,仿佛浮萍無處可依。

但這份窘迫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他跟喻淮息又不認識, 他尷尬個什麽?

柏延松了一口氣, 雙肩逐漸放松。他餘光瞥到陸意洲的手腕,手肘頂了頂他的胳膊,問道:“你們認識嗎?”

陸意洲配合道:“不熟。”

“這位先生, 我們不認識你,”柏延揚起嘴角, 假笑道,“勞駕讓一讓,你擋著我們了。”

這番話配上柏延那抹沒有任何溫度且浮於表面的笑容,諷刺程度拉滿。

過去師兄們常說他在陰陽怪氣方面天賦驚人。面對對手的挑釁,有的選手保持沈默,習慣於用實力打臉對方;有的選手選擇霸氣回懟,不落氣場。

柏延不一樣,他大多用簡短的兩三句話回應對方的挑釁,比如“嗯嗯,我知道了”“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打完想去吃個飯”,諸如此類。

高端的反擊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詞語。

喻淮息似是被氣狠了。這樣的身份背景,加上本身有一定實力,他應是一路被人捧著走過來的,不喜歡有人違逆他的意思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喻淮息的素養比陳志佳高了不止一星半點,柏延看著他咬緊牙關,眼神如鷹勾般盯著自己:“我跟陸意洲說話有你什麽事?你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中譯中翻譯一下就是:

你算哪根蔥?

“他是我搭檔,”陸意洲眼底陰翳沈沈,一字一句溢出齒關,鏗鏘有力,“喻淮息,說話放尊重點。”

柏延低低笑了一聲,緩緩道:“我叫柏延,柏樹的柏,延綿不絕的延。如你所見,我是陸意洲的隊友。”

他不想等喻淮息這個釘子戶挪動尊駕了,柏延繞開他,無物一身輕,大步踏上章翼他們的行走路線。

陸意洲很快跟了上來,柏延放慢步速,虛攏著他的另一只手。

他感到一陣細微的顫抖。

“還緊張啊?”柏延笑道。

他太了解陸意洲了,遇到令他不適的人或事,陸意洲會出現一些“不良反應”,就好比接觸到過敏原後出現的相應癥狀。

但過敏有針對性藥物以供治療,陸意洲卻沒有緩解的藥方。

下一秒,那只被柏延勉強罩住的寬掌貼上他的手心,實實在在地坐實了這份“親密關系”。

五根修長的指節探進柏延指縫,如同兩塊卯榫,契合地貼緊彼此。

“想要掙脫”是柏延的第一反應。

他試著把手抽出來,但陸意洲箍得太緊,使得他毫無掙脫的餘地。

“借我牽一下就不緊張了。”

陸意洲哪裏沒看出他的意圖,但他就是不肯放手,緊接著又添了一句疑似賣慘的問句:“好嗎?”

柏延竭力忍住笑意,手心滾燙,他甚至不敢擡頭與陸意洲對視。

一旦目光相撞,他都不敢想象自己會笑得有多大聲。

柏延力氣拗不過他,只好把另一只手搭在陸意洲的手腕上,做了個推拒的動作,叫他趕緊放開。

須臾,他指縫一松。

陸意洲放手了。

柏延扭動著被握得有些疼的腕部,手指上還殘留著肌膚相貼時傳遞過來的熱意。

他拒絕陸意洲的方式實在生硬,柏延找補地解釋說他並不喜歡太親密的接觸,然而這句話的效果還不如什麽都不說。

他和陸意洲之間的氣氛變得很怪。

從分房間開始,雖然他們還是一間房,但柏延和陸意洲從上電梯到進房間,交流的唯一一句就是“你先吧”。

這次運動員住宿的酒店開在華刻旗下,餐廳的規格和菜品都十分合宜。飯桌上,柏延和陸意洲間隔了一個宋一寧,這使得本就不怎麽樣的氛圍更加雪上加霜。

因為這小孩非常沒有眼力見地問柏延,為什麽不和陸哥坐一起。

柏延:“這是個好問題。”

宋一寧:“所以是為什麽呢?”

柏延將盤裏的七分熟牛排切塊分好,叉了一塊放進宋一寧的餐盤中。

“食不言寢不語,乖,先吃飯。”

柏延想他有必要給宋一寧報個情商培訓班進修一番。

用完晚飯,柏延被張清馳拉走,馬不停蹄地趕到乒乓球訓練室監督她和王颯對練。

這次出發,朱萍和章翼只能有一人陪同前往,朱萍在省隊呆的時間最長,所以扛大梁的重任理所應當地壓到了她肩上。

他是除朱萍外,見過她們訓練次數最多的人,於是柏延暫時充當女隊教練助理一職,記錄張清馳和王颯在練習中的失誤與不足。

柏延剛寫下第一行字,張清馳就湊了過來,擠了擠眼睛:“柏延哥,吵架啦?”

“中場休息時間減半。”

張清馳:“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屠龍者終成惡龍!”

“……再減一分鐘。”

王颯挽著張清馳的手臂,笑道:“剛剛阿馳發球姿勢有些問題,這會兒正手酸呢。”

她的求情在誰面前都管用,柏延點點頭:“下不為例。”

柏延陪她們在訓練室呆了將近兩小時,練習完成後,他提前收拾好背包準備離開時,張清馳叫住他,說道:“柏延哥,朋友之間有話要直說,不然誤會越積越深,之後就很難解決了。”

她鬼靈精怪地眨眨眼,攬著王颯的脖子朝他揮手告別:“實踐出真知哦!”

柏延:“……”

不愧是她。

其實在某些事情上,他還真不如這群小孩子看得清楚。

張清馳說得對,朋友不該有誤會,可是他和陸意洲之間,似乎又不止“誤會”這麽簡單。

就像有時候他能理解陸意洲的想法,有時候卻不懂他在為什麽生氣一樣,這種感受很奇怪。

回房間的路上,柏延默默在心中演練破冰的開場白,他設置了不同的情形,然後基於各種前提條件,列出了所有回答。

我是真的不喜歡和人親密接觸,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柏延按下“16”層,盯著跳動的數字。

如果牽手能緩解你的緊張情緒,我可以嘗試克制自己。

電梯門開,柏延走了出來。他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請接受我的……

柏延身形一頓。

房間門口,面容秀麗的青年雙手劇烈地擺動著,仿佛在解釋著什麽,下一秒,他搖了搖頭,忽然抱住了低著頭看不清神色的陸意洲。

道個屁的歉。

柏延面無表情地走過去,說道:“麻煩讓讓,我要進去洗澡。”

“你們住一起?”喻淮息大驚失色。

柏延:“有什麽問題嗎?”

“哦,換房間也不是不行,”柏延還沒打開行李箱,他隨時都能走,“你睡的是大床房還是雙床房?大床房我可以接受——”

“柏延!”

陸意洲打斷他的話,側身讓開一條路,說道:“不是要洗澡嗎?別在無關人士身上浪費時間。”

也對。

柏延從行李箱中理出換洗的衣物,擰開浴室的淋浴頭。

沖澡的水聲蓋住了外面談話的聲音,他披著浴巾出來時,喻淮息已經離開了。

柏延決定放任氣氛的持續僵化。

至少等他打贏了喻淮息,再談其他。

次日上午。

讚助賽的賽制和省隊選拔賽完全不同,選拔賽隨機匹配,按輪晉升,而讚助賽會在一定程度上參考各大讚助商的意見,將他們喜愛的運動員組成一隊進行PK。

但僧多粥少,讚助商的數量有限,所以必定剩下一些沒被選擇的運動員,主辦方會讓他們兩兩一隊決出勝負。

每輪比賽的開始時間皆在下午,上午十點前,將由主辦方公布組隊結果。

“那沒被讚助商選擇的運動員豈不是很慘?”張清馳了解了賽制,不滿道。

“不一定。”

柏延道:“那些沒被選擇的運動員中不乏能力高強的黑馬,因為初次參賽,他們的實力無法得到正確評估。一輪比賽後,有能力的人自會脫穎而出。”

話音未落,王颯指著熒幕說道:“柏延哥,名單出來了!”

柏延在名單的中間段看到了他的名字。

這一輪,他的對戰選手恰恰是他分析過球路的人裏,實力最強的一位。

柏延不經意間與斜前方的喻淮息四目相對,那張看似無辜單純的娃娃臉上,現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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