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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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似乎拿到了一張爛牌。

柏延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 不帶任何情緒地露出一抹純粹的笑容。

喻淮息無法從他臉上挖掘到挫敗或是失落的神色,於是他上揚的嘴角“嗖”地垮了下去,宛如一夜坍塌的高樓大廈。

柏延很想問問他:

為什麽突然不笑了?是有什麽心事嗎。

當然, 喻淮息會不會回答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次的賽程類型是限時賽,在規定時間內,選手需遵照特定的規則完成對決。

比賽的正式開始時間選在了下午兩點。

因場地有限,所有選手被再一次劃分,按批次入場。

柏延留意了各批次的具體時間, 王颯和張清馳都在第一批次, 即兩點到三點四十五分, 陸意洲緊跟其後。

王颯和張清馳趕著備賽,結果一出來,她們便火急火燎地回房用餐小憩了,柏延附近只剩下陸意洲和宋一寧兩個人。

宋一寧不善言談, 而另一個人已經一上午沒怎麽和他有過交流了。柏延正準備抽身離開時, 宋一寧叫住他,說道:“柏延哥, 陸哥讓我問問你, 是先比再吃還是先吃再比?”

柏延在最後一個批次。

這個時間卡得非常不巧,下午五點半到晚上七點十五分,剛好是晚飯時間。

宋一寧一說完, 某個欲蓋彌彰盯著熒屏看的人率先憋不住了, 紅著耳朵小聲說了句“你怎麽把我給供出來了”,興許是為了挽留最後一絲尊嚴,他又把頭轉了回去, 繼續面向熒屏假裝無事發生。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柏延揉了把宋一寧修剪得幹凈清爽的短發, 用下巴指了指陸意洲,說:“你告訴他,我比完了再吃。”

臨到中午,柏延沒有和章翼他們一道出行。

讚助賽場地周圍坐落著一個風景極佳的公園,園中有一片小湖,面上游動著幾只抖擻著羽毛的天鵝。

進入思考模式時,柏延習慣性一個人呆著,天鵝游動的速度很慢,他就跟著天鵝的軌跡,慢慢沿著湖邊行走。

微風掠過湖面,在他耳畔打了個轉,柏延在腦內覆盤與他對戰的那名選手的比賽視頻。

劉銳,上屆全運會第二名,本來可以穩紮穩打升入國家隊,但他卻以“沒有拿第一”為由,拒絕了國隊發來的邀請。

想著想著,他心緒莫名飛到其他地方——

陸意洲生氣的點在哪裏?不許牽手?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妄圖拍散幹擾信息,繼續分析。

擅長中遠臺,遠攻,打法纏人……那他們冷戰的原因是什麽來著?

不行,不能想了。

他滿腦子都是與比賽無關的事情。

為有效預防胡思亂想,柏延返回酒店時,沒有直接回到他和陸意洲的房間。他掉頭去了章翼那,挨了半天數落才換來在另一張床上午休的機會。

下午兩點,比賽開場。

參與這場比賽的所有讚助商大部分並非本人親自前來,而是派一位值得信賴的人代替他們觀看賽事,評估選手的能力。

華刻、華章兩家作為本次賽事最大的投資商,盡管不是尹隨山和陸章親自到場,主辦方也給足了排面,將代表席位安排在了黃金觀賽點上。

柏延不喜歡人多,他盡量往後走,挑了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坐下。

乒乓球撞擊的聲音交錯排開,柏延托著下巴發呆時,一人走到他身邊的席位前,柔聲道:“這裏有人嗎?”

“沒有,你坐……哥?”

柏庭今天這一身穿得休閑,深棕色的發絲離了發膠的固定,顯得蓬松而柔軟。

“我就知道你在這。”他道。

柏延:“你怎麽來了?”

以防出現記憶錯亂的現象,他調出日歷,確定了今天是工作日而非雙休。

“哎呀,業績不好,被領導轟出辦公室啦,”柏庭誇張道,“前腳剛走,尹隨山就給我發來了這裏的定位。”

柏延剛要對他慘淡的業績作出反應,柏庭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開玩笑的小延,沒有業績不好哦。”

“是領導看我連軸轉了幾個月,又是去裏希出差又是在調查小組忙前忙後的,他怕我累壞了沒人幹活,批了我三天假期。”

柏延:“……”

沒事,他已經習慣了他哥的不著邊際。

“哥,喻淮息你認識嗎?”

“喻淮息?”柏庭點點頭,表情有些古怪,“認識,他很有名。”

“一個還沒有加入國家隊的選手,在未拿到高含金量獎項的前提下獲得了極高的關註度,除了他沒有人能做到。”

柏庭這段話意味深長。

“對了,你這場的對手是誰?”他問道。

柏延:“劉銳,上屆全運會的第二名。”

幾天前,他看完那些比賽視頻,就預料到他會和劉銳有一場比拼,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在開頭就對上了劉銳。

柏延不覺得這是一場巧合,尤其是看到喻淮息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之後。

柏庭的反應與他如出一轍,他發出一聲驚嘆:“劉銳?不應該啊。”

柏延:“什麽不應該?”

“第一場對上你,不應該,”柏庭上半身慢慢坐直,表情凝重,“這個組隊結果有點奇怪。”

柏庭頓了頓,道:“你和喻淮息認識不過一天,就有矛盾了?”

他哥真是料事如神。

不過柏延不打算把他和陸意洲的事告訴柏庭,連他自己都捋不清楚的東西,跟他哥說了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他回答得含含糊糊:“算是吧。”

幸好他哥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想法,柏庭輕輕敲擊著座位扶手,道:“難怪,畢竟滿屋子選手也找不出第二個這麽無聊的人了。”

柏庭對喻淮息的印象不太好,從他的字裏行間,柏延感受得出來。

他哥的記者身份外加從事的領域,足以令他掌握到很多行業內幕。

柏庭開口前,柏延以為喻淮息只是單純的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直到柏庭滔滔不絕講了兩小時,他才知道喻淮息是又蠢又壞。

仰仗他父親的榮光,鹿陽省隊的資源無條件向他傾斜,宣傳、推廣、比賽名額,就算原定的那個人不是他,最後照樣落到他手中。

“資方很喜歡他這樣的人,”圓潤的指節在柏庭下顎剮蹭了一下,“有背景,有爭議。背景保障了雙方的互利共贏,而爭議,帶來熱度。”

他輕笑道:“媒體人喜歡熱度。”

無數雙隱形的手推波助瀾,為他打造了這條非同尋常的成名之路。

“劉銳是一個很強勁的對手,我了解他的實力。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找尹隨山,他會幫你——”

柏延搖頭制止道:“哥,不用這樣。”

他有信心拿下比賽,不是平局也不是險勝。

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第一批次快結束時,柏延看到了王颯和張清的比分情況。

前者連贏四局拿下比賽,後者雖略遜一籌,結果殊途同歸。

不枉朱萍孜孜不倦地應付張清馳,不惜犧牲空餘時間5G沖浪,只為“師夷長技以制夷”。

每個批次的比賽結束,表現搶眼的選手便被資方代表人蜂擁圍住,商量合作意向。王颯她們有章翼頂著,不用親自出面處理,可陸意洲就沒這麽好運了。

柏延上場的那一刻,他甚至還在圍欄邊緣和一名代表人推拉,兩人就像塞紅包的親戚與打死不收禮的小孩家長,把名片你推我我推你。

給人看笑了。

陸意洲敏銳地註意到柏延的身影,也不顧他們尚在冷戰期了,他健步如飛地跑過去,抓向柏庭臂膀的那只手在空中一頓,須臾落到了他右肩。

“我等你比完。”

柏延自詡是個大度的人,他回頭看著陸意洲,雙眼一彎:“嗯。”

他站到球桌一邊,對面那位傳聞中的劉銳留著一個小平頭,眉頭壓低,眉尾飛揚,散發著桀驁不馴的氣勢。

他們沒有對話,眼神交流都很少,比賽一開始,劉銳不給自己留下一絲一毫的準備間隙,他捏著的那枚乒乓球飛旋彈來,好似忽略了空氣阻力一般勢不可擋!

柏延研究過他的球路,不止一遍。

運動員的一生,遇到合適的隊友是一件很難的事,遇到好的對手,更是難上加難。

賽場上從不缺“對手”,但幾百名、幾千名對手中,能夠給人帶來啟發,有所獲得有所感悟有的卻少之又少。

目前來看,柏延覺得他還算幸運。

他回擋住這顆高速旋轉的球體,眼前浮現出劉銳的慣用招數。

放慢、放慢,每一幀畫面平緩而準確地滑過。

柏延想,他應戰劉銳是有很多優勢的。

其一,他看過劉銳全部的對戰視頻,但劉銳應該沒看過他的。

誰會在意一個剛加入省隊沒多久的小運動員呢?

其二,劉銳可以利用中後臺優勢消耗他的體力,但此次賽事類型為限時賽,柏延不必擔憂體力問題。

就這麽點時間,他想多耗點也無能為力。

其三嘛……

柏延跑動起來,渾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沸騰起來,沖擊著他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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