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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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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

◎兄長番外·上◎

【兄長番外·上】

1·前情

江漾八歲這年, 突然多了個弟弟。

弟弟不是他父母親生的,而是在回鄉祭祖的途中撿到的。

荒郊野外,天寒地凍, 小家夥就裹著一層單薄的繈褓被扔在官道上, 遠遠看去小小一團。幸虧他們的馬車行得慢, 若是換了哪個騎快馬的, 說不定一腳就能把人踩死。

江母心善, 抱著小娃娃心疼得不得了。

年幼的江漾湊上前看了一眼, 見小娃娃長得白白嫩嫩, 煞是可愛。

“娘, 咱們要收留他嗎?”江漾問。

“若是不管他, 只怕會活不了。”江母看向江父。

江父一點頭, 算是認下了這繈褓中的小生命。江家家境雖不算富貴潑天,卻也衣食無憂。家中已有一兒一女, 再添上個孩子也不算吃力。

於是, 自那以後江漾就有了個弟弟。

江父給那孩子取名江羨魚,倒沒寄予他什麽厚望, 只盼他能平安長大衣食無憂。

日子一天天過去,繈褓中的小娃娃慢慢長大, 學會了走路, 學會了說話, 整日跟在江漾身邊咿咿呀呀, 像條甩不脫的小尾巴。江漾也喜歡他,每日下了學堂都要先逗著弟弟玩上一陣子。

京城裏的人大都不知道江羨魚並非江家親生,只因撿到他的那一年, 江家人回鄉住了好一陣子, 等回來時多了個小娃娃, 也沒人懷疑。

再加上江家夫妻和一對兒女也都待這孩子親近,自然更無人覺察異樣。

可惜好景不長。

數年後,因一場意外,江父江母不幸殞命。

江漾得知噩耗後,當場就病倒了。

他發了一夜的燒,在一場混混沌沌的夢境中,得知了許多事情。

他得知自己前世是魔尊,六百年前他肉身被殺死,魔氣被封印在了南海,只要設法破開封印,他便可以重新吸收魔氣成為魔尊。

魔尊擁有強大的力量,可輕易奪人性命,也能以魔族邪術為人續命。若他成了魔君,是不是就可以覆活爹娘,讓他們一家人得以團聚?

可江漾一介凡人之軀,要想破開封印放出魔氣談何容易?

更何況他現在只不過是個少年人,甚至連去南海都做不到。

命運給了江漾希望,頃刻又將他推入了深淵。

直到次日一早醒來,他看到榻邊哭得雙目紅腫的弟弟,窺見了對方身上被封印的鳳凰妖魂。許是六百年前,鳳凰殺死魔尊肉身封印魔氣時不慎留下了什麽印記,竟令江漾一眼就看出了弟弟的原身。

夢境中的信息再次席卷而來,令江漾萌生了另一個念頭。鳳凰妖力有起死回生之效,若他攫取了江羨魚的妖魂,是否也能令雙親死而覆生?

這個念頭在江漾心中來來回回,令他幾欲崩潰。那天晚上,他守在靈堂裏,抱著年幼的江羨魚,一手抵在弟弟心口,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確定若是真的那麽做,能不能挽回父母的性命,畢竟他身上沒有妖力,也不懂什麽妖族或魔族的秘術。但他知道,一旦動手,江羨魚必死無疑。

這個自幼便依賴他的孩子,此刻哭得累了,正倚在他胸前抽泣。那張小臉哭得皺皺巴巴,眼睛通紅,一只小手正無意識攥著他的衣襟。

“兄長,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爹和娘了?”小江羨魚問他。

“小魚,若是犧牲你的性命,能讓爹娘活過來,你願意嗎?”

“會疼嗎?”

“兄長也不知道。”

江漾抱著弟弟,看著江羨魚眼底毫不設防的依賴和信任,總算放棄了那個念頭。

他已經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弟弟。

後來,江漾總算接受了父母離世的現實,但關於魔君的記憶,卻一直揮之不去。他漸漸開始渴望力量,渴望那種能掌控自己命運的感覺,只要他足夠強大,就能保護自己和在意的人。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偶爾做夢時能和魔氣共感,透過夢境看到那些被魔氣侵擾之人的心魔。日子久了,他發現這是一個極好的契機,或許可以利用被魔氣浸染之人,解除那個封印。

江漾挑選了很久,最終選擇了一個叫呈央君的人。此人乃是龍族舉足輕重的人物,若是龍族一直沒有人化龍,他便會成為名正言順的龍君。

但此人有一個極大的困擾,他雖化了龍,卻不算真正的龍,因為他沒有角,是螭。

呈央君處心積慮想要長出龍角,甚至生出了心魔。

江漾覺得找這個人助力簡直是太合適了,作為螭對方有著強大的妖力,且在龍族地位高,可以輕易接近那個封印。

選定了目標之後,就是想辦法接近對方。

皇族這些年來一直在想辦法和龍族結盟,幾次派出使團尋訪龍族都無果。在江漾二十歲那年,他使了些手段,讓自己成為了使團中的一員,不久便跟著眾人一起出發去了南海。

原以為要接近那個呈央君得費些周折,但事情原比他想象中順利得多。他通過那些和魔氣共感的夢境,得知呈央君亦有自己徹底化龍的計劃。

對方手裏握著前任龍君的預言,知道有一個人能改變兩族的劫難,而那個人的八字顯示正是江漾。呈央君認定了江漾身份特殊,不僅能解除兩族的危機,或許還能助力自己化龍,於是他打算將人劫走。

使團在進入南海後不久,便遭遇了一場風暴,有人借機襲擊了他們的船只。

江漾心知來人是沖著自己,便借著保護四皇子謝瑾的當口,故意摔進了海裏。他此舉算是挽救了一船人的性命,卻令自己陷入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當然,沒有人知道這都是他算計好的。

呈央君自以為是個獵人,卻不知自己才是被狩獵的那個。

2·入局

江漾再次醒來時,發覺自己置身在一處洞府中。

那洞府依著峭壁而建,確切的說,更像是在峭壁上鑿出來的。

洞府的一側是堅硬的山壁,沒有任何孔隙和出口。另一側則是洞開的懸崖,若稍不留神摔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公子,請更衣。”一個婢女取來了大紅的喜服,放到了榻邊。

江漾揉了揉發疼的額角,問道:“這是哪兒?”

“婢子不知,請公子快些更衣,莫要誤了吉時。”

“吉時,什麽吉時?”江漾不解。

那婢女卻未多說,只伸手取了喜服來,要為他穿上。江漾自幼身邊伺候的都是小廝,並未被侍女伺候過,稍稍有些不大自在,便取過衣服自己穿上了。

為什麽要讓他穿喜服?

江漾有些意外,卻沈住了氣,打算隨機應變。

待喜服穿好後,他被婢女引著去了外廳,那裏點了紅燭,布置得十分喜慶。桌案前立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與他一樣也穿了喜服。男子眉目清雋,氣質出塵,看著倒是頗為順眼,只打量江漾時的目光令人有些不大舒服。

江漾知道,這就是呈央君。

“過來。”呈央君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江漾並未忤逆,慢慢走上前,立在了對方身側。

呈央君一手執起他的手腕,繼而取出匕首在他手心劃了個符文。江漾吃痛想收回手,但對方力氣太大,由不得他掙脫。

“這是龍族的婚契,本該帶你去靈脈樹下結契,但你身份特殊,我不想節外生枝,湊合一下吧。”呈央君說著在自己手心也劃了個符文,繼而與江漾手掌相抵。

符文綻出光芒,很快歸於平靜。

“聽說你們人族還要喝合巹酒,姑且陪你喝一杯吧。”呈央君斟了兩杯酒,遞給江漾一杯。但江漾卻不肯接,甚至後退了一步。

呈央君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也不惱,先是把自己那杯酒喝了,繼而把另一杯也喝了,拉過人捏住下巴,以口渡了過去。

“咳咳咳!”江漾被嗆得直咳嗽。他皮膚本就白皙,氣質溫潤,如今劇烈嗆咳之後眼尾染著一抹紅,令人有些挪不開眼。

“我忽然覺得這婚禮有些過於草率了。”呈央君初見時平靜無波的眼底,這會兒在面對江漾時顯出了些許變化。眼前這個人族男子,讓他產生了一些計劃之外的興趣。

“你到底想做什麽?”江漾面上帶著適當的忐忑和畏懼。

呈央君淡淡一笑:“與你成婚,這還看不出來嗎?”

“我不懂,你為何要將我抓來?我壓根不認識你。”

“無妨,你可以慢慢認識我,畢竟咱們有的是時間。”

呈央君說罷以妖力將人縛住,繼而將人直接挾到了榻上。

這個發展,顯然超乎了江漾的預料,他只當呈央君會挾持他,卻不知竟還有這樣一出。但眼下這境況,他壓根就無力反抗。男人極具壓迫感的身體驟然湊近,將他牢牢困在了榻上。江漾心念急轉,暗自盤算是否有破局之法。

或許他可以挑明一切和呈央君談條件,這樣他們只要達成統一,就能合作愉快。但他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呈央君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性情定然不好琢磨,若得知被江漾算計了,說不定會直接動手除掉他。

為今之計,或許假意順從才是上策。

若呈央君當真對他生出別的心思,說不定是他借故留下來的好機會。

“在想什麽?”呈央君捏住了他的下巴。

江漾一擰眉,故作鎮定道:“放開我。”

“你這副似嗔非嗔的模樣,倒是比方才更有趣些。”

“……“江漾抿著唇不看他,但很快雙唇便被撬開了。

……

過程比江漾想象中更折磨人,並不是身體上的折磨,甚至可以說呈央君在這方面是個很溫柔的人,還會時不時以妖力幫他治愈細小的傷口。

但江漾畢竟是個男人,且平生第一次與人這般,難免尷尬。

他此番也不是毫無收獲,經過一番試探,他發覺相對於自己溫馴的一面,呈央君似乎對他略帶反抗的那一面更感興趣。他想這大概是妖族的某種天性,捕獵時更喜歡獵物適當地掙紮。

或許他可以利用這一點,反向拿捏對方。

否則一旦呈央君發現他沒有想象中那麽大的作用,說不定會對他失去興趣,幹脆殺了他或將他趕走。那樣一來,他這番苦心就白費了。

他必須留下來,留在龍宮。

最好再拿住呈央君的軟肋,將來必定事半功倍。

3·囹圄

呈央君最初只想著與江漾成婚,完成前任龍君的預言,再取了對方的血肉、魂魄或者隨便什麽東西,反正能助自己化龍便可。

但那日喝了合巹酒之後,對方眼尾泛著紅意,眸光微怒地看向他時,他忽然動搖了。

他想,那個預言裏的成婚,未必僅僅是結了契就能算吧?說不定還得圓房什麽的,至少要把全套流程都走一遍,以防疏漏。

反正人已經在他手裏了,多留一天少留一天,又能如何?

於是,當日他便與江漾圓了房。

江漾沒有大鬧,也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抗,只自始至終用一種隱忍而略帶怒意的目光註視著他。呈央君一手拭去青年眼尾的淚痕,忍不住想,要不再把人多養幾日吧?

這麽有趣的人,死了著實可惜。

那日之後,呈央君隔三差五便會過來。

他發覺江漾這個人和他見過的所有人族都不一樣。

面對自己時,對方幾乎沒有什麽畏懼,也沒有無休止的質問,倒像是全然不在意他一般。呈央君甚至想過,一旦江漾朝他哭鬧或者糾纏,他就動手。

可他等了許久,江漾面對他時始終淡淡的。

甚至面對他一再的索取,那態度也始終如一。

“你恨我嗎?”呈央君問。

江漾擡眸看了他一眼,“恨有什麽意義?”

“你不問我為什麽把你關在這裏?”

“第一日問過你,你若想說自然會說。”

江漾擺弄著面前的餐食,始終沒什麽胃口,不願主動吃一口。呈央君捏住他的下巴,沈聲道:“不要鬧脾氣,我不讓你死你就只能活著,萬一你餓病了,我可是要懲罰的。”

江漾瞥了他一眼,並未繼續置氣,端起面前的粥抿了一口。

“反正你也出不去,我不防告訴你真相。把你抓來,是因為你能助我化龍。”

“那你為什麽還不動手?”江漾問他。

“這麽急著想死?”

“你不會是手軟了吧?”

呈央君目光一凜,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嚨。江漾近乎窒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只雙目通紅的看著呈央君。

眼看青年面色漲得越來越紅,呈央君終於松了手。

“咳!”江漾半伏在桌上,許久才把氣喘勻。

“怎麽樣?死的滋味不好受吧?”呈央君一手想去碰他的臉頰,江漾卻扭頭避開了。

“不要試圖激怒我,若我真失手殺了你,那多沒意思。”

江漾垂眸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心中驀地生出了一個念頭。他想試探一下呈央君的底線,賭一把,看看男人到底對他有多少耐心。

這樣一來,他就能判斷自己的勝算有多大。

這日,待呈央君離開後,江漾弄碎了一盞瓷瓶,拿瓷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他用的力道適中,既不會讓血流失控太快流幹,也不至於太輕松。而且他算好了婢女會過來伺候他用晚飯的時間,可以保證自己在將死未死時被發現。

呈央君接到婢女傳訊時,剛得知自己找錯了人。

江家不止有江漾的八字合上了預言,江漾那個弟弟竟然也是同樣的八字。

可惜,那個少年現在還太小了,沒法成親,他只能再等上幾年。幾年的功夫對於妖族來說不值一提,呈央君不至於沒有這個耐心。

那他要拿江漾怎麽辦呢?

一個沒用的人族,是殺了,還是放了?

他正猶豫不決,得知了江漾自我了斷的消息……

呈央君匆匆趕過去時,滿屋都是刺鼻的血腥味。江漾穿著白色的寢衣,倒在自己殷紅的血裏,那模樣竟是令他心臟猛跳了一拍。

好在青年鼻息裏還有一點氣息。

呈央君把人從血裏拎起來,咬破自己的手腕,以自己的妖血哺給了江漾。直到青年蒼白的面上再次有了紅意,他才罷手。

江漾這次自尋短見的做法,換來了持續數日的雙修。呈央君企圖用這種方式發洩心底的憤怒和某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

“下次再這樣,就讓你一個月站不起來。”呈央君附在江漾耳邊警告道。

江漾眼底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心裏卻有些得意。

他賭贏了。

呈央君不想讓他死。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警告起了作用,此後江漾果真沒再尋“短見”,只是面對呈央君時依舊愛答不理。

呈央君漸漸不再滿足於床.笫.之.歡,他開始渴望和江漾能說說話,渴望對方能正眼看看他。為此他試過許多方法,但江漾對他始終如一,既不受威脅,也不聽誘.哄。

無奈之下,他想到了另一個方法。

“我不久前才知道,我抓錯了人。其實我要找的人不是你,是你弟弟。”

“!”江漾驟然擡眼,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怎麽?終於肯聽我說話了?”

“他才十二歲,你想做什麽?”

“把他抓來先養著,養到成人了再……”

“你!”江漾起身揪住他的衣襟,眼底滿是憤怒:“你別動他!”

呈央君終於“欣賞”到了江漾幾近崩潰的模樣,卻沒覺得太暢快。現在他心裏更茫然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麽,江漾的憤怒和恨意,並不是他期待的。

“這麽在意他?”呈央君一挑眉,“有多在意呢?為了他死,也願意?”

江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驟然朝著洞府的另一側奔去。

呈央君一開始並未反應過來,等他意識到什麽的時候,江漾已經縱身一躍,徑直跳入了萬丈深淵。

“該死!”呈央君驟然化成龍身,毫不猶豫紮向谷底,終於在江漾粉身碎骨之前,以龍尾將人卷住拖了回來。若是再晚上那麽片刻,只怕他看到的就將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了。

“你在幹什麽?我說過你若是再尋死,我便會讓你一個月都站不起來。”呈央君雙目通紅,看上去極為憤怒,“你究竟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江漾迎著他的目光看去,沈聲道:“別動我弟弟。”

不動那個少年?那是不可能的。

呈央君這麽多年來唯一的目標就是化龍。

可他想起江漾縱身而下的模樣,到底還是妥協了。

至少,表面上算是妥協了。

望著眼前的江漾,他不禁有些自嘲。

他自認把人困到了身邊,如今卻發覺,被困住的似乎是他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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