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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盤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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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盤行動

今日天氣很好,新雨過後,太陽初生,連空氣都泛著清新。他們比昨天早到了半小時。

古鎮裏的早點店四處響起叫賣聲,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甚至比昨天沈知絮來的時候人還多。

“你是豬嗎?”周斂瞥了身旁的沈知絮一眼。

從進入古鎮開始,沈知絮的視線便在那幾家早點店裏來回游移。

沈知絮挪回視線,擡頭望向周斂,面色遺憾:“跟你沒法解釋。”

“沒有生活情趣的男人。”

說完,沈知絮快步往前走兩步,將周斂甩在了身後。

周斂看著前方沈知絮的背影,聞言抵腮,眉頭皺起道:“沈知絮,你說什麽?”

“說了你也不懂。”沈知絮瀟灑地擺擺手,徑直朝一家小籠店走去。

小籠店裏坐著幾個人,店主正來回忙來忙去地給客人端點的東西。

“老板。”沈知絮站在案臺前,指著菜單上的臨城小籠:“這小籠是特產嗎?”

原正在擦案臺的老板聞言擡頭,看到沈知絮臉側微紅。

“是…是的。”老板局促地擦擦手,繼續道:“臨城小籠是咱們的臨城當地特產,來到臨城的人都會特意往臨羨古鎮跑一趟,就為了吃咱們的臨城小籠。”

沈知絮眼睛一亮,剛出鍋的蒸籠冒著熱汽,香味頓時擴散到沈知絮鼻尖。剛吃過早點不久的沈知絮頓時大手一揮。

“老板,我要一屜蟹粉小籠。”

“好嘞!您先往裏坐,小籠馬上就好。”

周斂姍姍來遲幾步,就看到坐在桌前百無聊賴地等待小籠的沈知絮。

周斂上前走進店裏拉開沈知絮旁邊的椅子,正要坐下,原本安安靜靜的沈知絮托腮看著周斂,一臉揶揄:“不是說不來嗎?”

坐下後,周斂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和沈知絮對視:“畢竟我雖然沒有沈老師如此高的生活情趣,特來學習學習。”

沈知絮不甘示弱:“既然如此,要好好學啊。”說完,沈知絮一字一頓:“小。周。”

面前的人神情生動,杏眼彎彎,像是得了巧的小狐貍。

周斂這次沒有回懟。

“誒---”空氣安靜之時,老板端著小籠走到了桌前:“您的蟹粉小籠!”

蟹黃的香氣撲鼻而來,沈知絮立刻被吸引了註意,給自己拿好筷子後夾了一個放到面前的醋碟裏。

輕輕一戳,小籠裏的湯汁滲了一些,給小籠鍍上了一層金黃,又裹上棕褐色的香醋。饒是剛吃過早點不久的沈知絮也被勾起了食欲。

原本只打算嘗嘗的沈知絮,硬是將小籠吃到了最後一個。

筷子即將夾起最後一個小籠,沈知絮突然想起什麽,歪頭瞄了一眼身旁一直沈默的周斂。

卻恰好和周斂散漫的視線對上。

“怎麽不吃了,沈老師。”周斂抱著胳膊,見狀從鼻腔哼出一聲,似笑非笑道。

沈知絮移開視線,坐直把筷子放下。

“沈老師吃不下了。”

“所以?”周斂挑眉。

沈知絮:“我們不能浪費糧食。”

周斂:“嗯,所以?”

沈知絮轉過身,兩人目光相對。幽幽的視線落到周斂身上,周斂低聲悶笑。

過去的記憶隨風而來……

京雅高中門口有個餛飩面館,老板是一對夫妻。偶然的機會,沈知絮結識了夫妻倆的兒子。

說來也巧,夫妻倆的兒子正是沈知絮的同班同學。

京雅高中既是京城最好的高中也是有名的貴族學校,等級制度自然存在。裏面的學生即使不是沈知絮,周斂這種家庭出身的人,至少也是小公司總裁的孩子。

在這種環境下,出身普通家庭的江淮自然就成為了眾人排擠的對象。

課間班長抱著一摞試卷挨個喊名字發著,所有人均是相安無事,直到發到江淮的卷子。

“江淮。”班長站在講臺上,大聲喊著。

正要起身的江淮卻被人按了下去,緊接著一個穿著黑夾克的男生悠悠站起,向班長舉手,吊兒郎當地往講臺走:“這呢,班長。”

男生拿到試卷後,看到卷子上鮮紅的149分,嗤笑一聲隨後擡頭看向教室後排的江淮。

“喲,149分,”男生越走越近,語氣嘲弄之意明顯:“不愧是咱們的‘寒門貴子’啊。”

話落,幾個人均起哄笑著。

教室裏起了騷亂,原正在埋頭刷題的沈知絮都被打擾到輕皺了下眉,隨後擡起了頭。

與此同時,男生正好走到了她身邊的走廊。

江淮的位置在她的左邊,她隨意地一瞥便看到了江淮眼鏡下一雙隱忍倔強的眸子。

周斂原是從不參與這些,見到前面的沈知絮朝江淮望去,眸中微暗,抿了下唇。

“韓鳴。”沈知絮冷淡開口。

正在準備羞辱江淮一番的韓鳴聞言轉身,對上了沈知絮冷冷的眸光。

“知…知絮。”韓鳴有些摸不著頭腦,卻莫名對沈知絮的視線發怵,“怎麽了?”

“太吵了。”沈知絮斂眸,手中的水筆被放在桌上,發出‘嘭’的一聲。

韓鳴自是明白了沈知絮話中的意思,將試卷往江淮桌上一摔,氣洶洶地說道:“先放你一馬!”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一番鬧劇結束,教室總算相對安靜下來。沈知絮剛想繼續拿起筆刷題,身後的周斂嗤笑一聲,眼中卻笑意全無:“沒看出來你還挺熱心的。”

聞言,沈知絮卻有些迷茫,她細細思索了一番,隨後轉過身很認真地問自己的後桌,卻只看到周斂一副人欠他八百萬的模樣。

雖是如此,沈知絮還是選擇說出心中的疑惑:“熱心?”

周斂睨了沈知絮一眼,冷淡開口:“你剛才不是在幫你同桌?”

“同桌?”沈知絮隔著走廊看了江淮一眼,又轉過視線繼續問:“你說我剛才幫了他?”

周斂見沈知絮一臉疑惑,不知道是在裝傻還是真的心大。

還在猜測,就聽到沈知絮小聲呢喃:“可是,我是真的覺得太吵了啊。”

聞言,周斂脫口而出:“那你…”

沈知絮疑惑的視線投來,周斂將剩餘的話吞進了肚子。

“沒什麽。”

那你以前幫我,也是因為太吵了嗎?

中午放學,與沈知絮隔著走廊的‘同桌’江淮罕見地走到沈知絮身旁。

沈知絮一開始沒註意到江淮,直到這人站在她身旁五分鐘都還沒離開,就擡頭看了他一眼。

“沈知絮,放學有時間嗎?”

“嗯?”沈知絮疑惑揚眉。

學校門口的混沌面館很熱鬧,不過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學生只有零星幾個。

“小淮回來了。”江媽媽遠遠就看到兒子往店裏走,不過與往常不同,這次帶了兩個同學。

這還是第一次見江淮和同學一同回來,江媽媽渾身激動,擺擺手招呼江父。

“老江,老江,快看兒子!”

江父擡頭擦擦汗,正好看到三人,也是十分高興。

雖然江淮從來都說在學校一切都好,他們也一直擔心兒子性格孤僻沈默交不到朋友,也擔心兒子被人排擠,今日看來情況比他們想象要好。

店裏角落的桌上,沈知絮坐在一邊,周斂和江淮坐在另一邊。

江媽媽端著三碗熱騰騰的餛飩面分別放到三人面前,忍不住笑著對三人說:“不夠,再跟阿姨說哈。”

沈知絮禮貌地點點頭。

“你們聊,阿姨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就出去繼續忙活。

桌上只剩下三人,江淮突然出聲:“謝謝你幫我解圍。”

“沒事。”沈知絮淡淡開口。

餛飩面賣相極好,手工搟出來的面條透亮,小餛飩看起來也是餡大皮薄的模樣。

沈知絮先動筷開吃,桌上氣氛緊繃,沈知絮卻渾然不覺,低頭認真地吃著餛飩面。

三人沈默地吃完了這頓飯,周斂和江淮是男生,比沈知絮先吃完,此刻都各幹著自己的事情。

江淮張望著門口忙活的江父江母,周斂低頭看著手機。

只有,沈知絮看著碗裏的幾個餛飩泛起了難。

在沈知絮觀念裏,浪費糧食異常可恥。

“吃不完了?”周斂擡眸輕哼一聲。

餛飩好吃是好吃,沈知絮的食量自認為也是可以的。

但她掃了一眼鄰桌的餛飩面,他們三人顯然是加量版的。

沈知絮轉過頭,幽幽的視線落在周斂眼中。

是,吃不完了。沈知絮暗忖。

周斂挑眉,嘴角噙著有些邪氣的笑意:“沈知絮,一次密室。”

沈知絮心中微顫,輕閉了下眼睛再緩緩張開:“成交。”

剩下的幾個小餛飩最後進了周斂碗裏。

江淮的註意在被兩人吸引了去,他本想對沈知絮說‘吃不下可以不吃的’,但見兩人已經有了解決方法就沒有開口。

事實上,他根本毫無理解沈知絮對‘光盤行動’的執念。

作為京城大家族出身的人,怕是沒有人相信沈知絮從沒有剩過飯的事實。

沈知絮從小到大所有的道理都是從家裏的故事書中學到的,例如當年對周斂的見義勇為,又比如從來不剩飯的原則。

但時過境遷,唯有不剩飯的原則永遠沒有改變。

只有周斂知道面前看似驕縱的人其實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女孩。

……

“五百。”沈知絮豪氣張口。

周斂輕笑:“五百一個小籠,沈老師果真大氣。”

“嗯。”沈知絮矜持地點頭。

心裏卻已經默默哀悼即將花出去的五百塊錢,若是給別人她還沒有那麽悲傷,偏偏是給周斂送錢。

周斂嘴角噙笑,涼薄開口:“但是我又不缺錢。”

沈知絮:“嗯??”

接收到沈知絮的視線,周斂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擡眼看著沈知絮,深邃的桃花眼裏藏著沈知絮看不懂的情緒:“不如沈老師回京城後帶我去一次你常去的那家酒吧。”

“酒吧?”沈知絮迷惑:“去酒吧做什麽?”

周斂卻不答,繼續說:“成不成交?”

“成交。”

雖然不知道周斂為什麽非要和她一起去酒吧,但衡量之下,比給周斂五百塊錢劃算多了。

品嘗完小籠,沈知絮起身結賬並說明了來意。

老板聽完後有些惶恐,撓撓頭臉上堆滿不知所措的笑:“沒想到我們這種小店還會有拍視頻的機會。”

方才吃小籠的過程,沈知絮已經想好了拍攝方法,她微笑著對老板說:“能借一下你們後廚用一下嗎?”

老板看著沈知絮再次臉紅,有些磕巴地說:“。。好…沒問題。”

話一出,一句朗聲“不借!”從後廚傳出。

幾人循聲均轉頭望去,只見一個拿著拐杖的老人邁著穩健的步伐從後院走出。老人頭發和胡子均是花白,聲音卻依舊中氣十足。

老人走到三人面前,眼睛一轉定到沈知絮身上大聲喝道:“不借!”

花白的胡子被呼出的氣吹起,看樣子氣得不輕。

瞪完沈知絮和周斂,又揚起拐杖敲了一下店主的腿。

“敗家子,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見狀,周斂拉著沈知絮後退兩步,又上前一步擋在沈知絮身前。

周斂對老人道:“您好,我們是應劉總委托前來拍攝宣傳視頻的人,不是騙子。”

老人眼珠一轉瞪向周斂,語氣卻稍有緩和:“劉家那小子?”

“嗯。”

“那也不行。”老人擡起拐杖指著門口,“我們不需要什麽宣傳視頻,請你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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