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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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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蕭凜下意識揮出匕首,然而,下一瞬動作便定在了半空中——他自來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味道。

絲絲冰魄寒梅,是獨屬於赫連容的清冷。

來人是赫連容。

這個認知令蕭凜繃緊的神經霎時松懈了下來。可還未等他徹底松完這口氣,又橫出一只手擋住了他仍定在半空、拿著匕首尚未來得及放下的手。

這只手剛勁有力,顯然不是赫連容的。

這裏除了赫連容之外,還有別人,而且此人還是個男子。蕭凜皺了皺眉。

“孤無事,先離開此處吧。”赫連容壓低聲音飛快道。這話應是對那人說的,因為話音落地,擋住蕭凜的那只手便撤了回去。緊接著,蕭凜聽到一陣輕淺的腳步聲離開,而後,他便被赫連容抓著快步跟了上去。

在黑暗中行進了須臾,他們轉身進了一處院落。大門合攏,過了片刻,便聽到一陣紛雜的腳步聲從門外經過,應是方才蕭凜遭遇那隊巡防營的人。

追捕的人不多時便走遠,一直緊緊握著蕭凜的那只手緩緩松開來。在赫連容的指尖擦過掌心將要離開之時,被蕭凜反手扣住。

“放肆!休得對殿下無禮!”那男子壓低聲音怒斥蕭凜。

赫連容人他都親過兩回了,拉個手怎麽就放肆無禮了?且,就算他對赫連容放肆無禮了又關他何事?

蕭凜心裏冷笑不理會男子,對赫連容理直氣壯道:“我看不見,你得抓著點我。”

說完,他聽到赫連容似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對那男子道:“勞煩付大人幫忙取盆清水來。”

聽到‘付’這個字,蕭凜心裏立刻警覺了起來。

男子應了聲,快步離開。

赫連容拉著蕭凜繼續走,像是跨過了門檻進了屋,他引著蕭凜坐到椅子上,道:“你是被白灰粉瞇了眼,用清水洗一洗便可無礙。”

原是白灰粉,難怪他的雙眼會感到灼燒的刺痛。蕭凜松了口氣。

不多時,男子取了水進屋來。

赫連容將蕭凜引道水盆旁,讓他自行清洗。

蕭凜頓了下,伸手扯下了遮面的黑巾,動作之快赫連容想阻止都來不及,只能半側轉身子擋住屋裏另外一個人的視線。

“巡防營的人可能會去而覆返,可否麻煩付大人去外面幫忙察看一二?”

被赫連容稱為‘付大人’的男子聞言頓了頓,恭順的應了聲是,隨後快步出門,轉身合上房門之時,又道:“臣就在外面,殿下有事喚臣一聲便可。”

“多謝。”赫連容淡淡微笑回道。

房門關合,赫連容轉身看向蕭凜。

即使瞧不清赫連容的神情,蕭凜也能猜的到,此時他一定皺著眉、冷冷地瞧著他。

蕭凜莞爾挑唇,心情頗為愉悅地道:“看來,太子殿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冷情,連對你這麽忠誠恭順的‘狗’,你都信任不過。嘖嘖,本公子真替感到他可憐……”

“蕭凜,你來此地做什麽?”赫連容打斷他,冷聲問道。

“那你呢?”蕭凜不答反問,臉上的笑容稍稍斂去,“明知你那狗皇帝的爹眼線遍布整個東宮,你還敢深更半夜冒險偷跑出來……赫連容,你就這麽按耐不住非得來見他嗎?”

一想到他沒出現之前,赫連容就與那個姓付的黑燈瞎火的擠在一個破巷子裏,蕭凜心裏頭就咕嘟咕嘟地直冒酸水,酸得他忍不住想發火。

“與你無關。”皺了皺眉,赫連容冷聲道,“算了,你不願說便罷了,把眼睛趕緊洗了吧,再遲了怕是真的要瞎了。”說罷欲轉身離開。

偷藏了他的畫像眼下又說和他無關?蕭凜簡直要被氣笑了。他忍著滿肚子的火氣,道:“我沒法自己洗,你來幫我。”

赫連容聞言頓住腳,看了看蕭凜慘不忍睹的雙眼,頓了頓,擡步走了過來。

剛走到近前,蕭凜突然伸手將他猛地扯過來,力道大的險些將赫連容的手腕扭斷。

“說,方才你們在巷子裏幹什麽了?”蕭凜咬牙切齒地沈聲質問道,一臉風雨欲來。

赫連容任由他抓著,目光定定看了會兒他,道:“你想聽我怎麽回答你?說我與他在做茍且之事?”

“赫連容!”手下力道猛地收緊,蕭凜心裏又是氣又是委屈,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來,“你還知不知羞恥?!”

聞言,赫連容輕笑一聲,頓了頓,他斂了笑,“蕭凜,你這般在意倒像是心悅於我一般。”

好像被戳破了心事,蕭凜倏地一僵,繼而甩開他的手,冷聲嗤道:“少自作多情!心悅你?我恨不得殺了你!”

赫連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甩開的手,長睫斂目,“我想也是。”

他聲音極微,不知說給蕭凜還是他自己聽的。

蕭凜手指蜷縮了下,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沈郁。

“若是問完了,就過來洗下眼睛吧,再耽擱下去可真的要盲了。”赫連容淡聲對蕭凜道。

蕭凜抿唇點了下頭。

屋內燭火搖曳,蕭凜與赫連容誰都沒有說話,寂靜的室內唯有時不時被撩動的水流之聲。

清洗好之後,看著蕭凜重新戴上面巾,赫連容才喚守在門外的男子進來。

透過依舊紅腫的眼,蕭凜瞧見進來的男子相貌普通,並無任何出挑之處,心下不由松快了許多。

在他打量男子的同時,對方也在打量他。頓了頓,那男子臉上帶了點笑朝蕭凜拱手道:“在下大理寺寺卿付庭臣,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此人竟就是付庭臣。蕭凜方才才稍稍松快些的心情再次惡劣了起來。“付大人客氣,不過稱呼這事兒我得先問問太子殿下。”他皮笑肉不笑看向赫連容,道:“畢竟,只有他認可的人才配知道我的名字。”

付庭臣臉上笑容僵頓住。

“住口。”赫連容皺眉低聲呵斥蕭凜。“你先出去吧。”

蕭凜看了看赫連容冷下來的臉,冷嗤了一聲,轉身怒氣沖沖甩袖離去。

望著蕭凜離去的身影,赫連容嘆了口氣,對付庭臣道:“手下人不懂事,還請付大人見諒。”

“殿下無須介懷,許是臣方才說話哪裏惹惱了公子。”付庭臣笑笑道,頓了下他稍稍斂了笑意,又道:“不過,話說回來,幸虧公子遇到的是這支負責巡視燈屏坊的巡防營,燈屏坊這一帶除了兩條巷那個禁軍武械庫外沒什麽重地,負責的巡防人馬便差一些。若是碰到了官衙林立的康成坊巡防營,那公子怕就不太容易脫身了。”

聞言,赫連容看了他片刻,淡淡道:“付大人說的是。時候不早了,孤便不多打攪付大人了,告辭。”

說罷,轉身朝門口走。

見狀,付庭臣忙跟上,“殿下,殿下這就要回去了嗎?臣還有一件新得的物件想呈於殿下觀賞……”

“付大人的美意孤心領了,留步。”赫連容打斷他的話道。微涼的眸光帶著無形威壓,將還欲言的付庭臣釘在原地。

將話咽回肚子裏,付庭臣咬唇拱了拱手:“臣,恭送殿下。”

赫連容沒有說話,擡步離開院子。

望著漸漸溶於夜色中的霜白身影,付庭臣神色攏上一層陰暗。

蕭凜被赫連容轟出屋子後,怒氣沖沖地原本打算先回去的,等赫連容回了東宮之後,他再與他慢慢算這筆賬。但走到半路,他忽然又想到,今日李丘死裏逃生約莫會再次找到赫連德成,若是讓赫連德成知道原來赫連容畫像上的人就是他,那他接近赫連德成的計劃怕是要壞了。

思及此處,蕭凜扭頭往李丘家走。

李丘家也在城北,距離武械庫不遠。蕭凜掏出匕首,翻身進院直奔主屋方向——吃一塹長一智,這一次他決定直接宰了李丘了事。

快到主屋門口,屋裏的忽然亮起了微弱的燭火。蕭凜頓腳,閃身避至墻邊。

屋內響起桌椅倒地的聲音,片刻裏面又傳來男子驚懼惶恐地聲音。

“殿、殿下……”

是李丘的聲音。

李丘口中的殿下是赫連德成?蕭凜皺眉思量了下,矮身湊近窗邊,順著紙窗縫隙覷眼看去。

只見,屋內被翻箱倒櫃淩亂不堪,李丘肩背包袱,顯然是想逃走。而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赫連德成,而是方才氣走蕭凜的赫連容。

蕭凜心頭微緊。

看來,赫連容是猜到他之前找過李丘了。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他已經知道他藏起的那幅畫,畫上之人是他的事了?

緊了緊手指,蕭凜心裏忍不住發慌。

赫連容神情淡漠,用一種看死人的神情瞧著李丘。

“李丘,你太令孤失望了。”

“殿下,小人……小人知錯,求殿下,求殿下饒命……”李丘噗通跪倒在地,磕頭求道。

“孤憐憫你家中的妻兒老小,本不欲殺你,但你萬不該傷了他。”赫連容聲音極輕又極冷。

他?李丘立刻想到了那個在武械庫欲殺他的男子,身體抖如篩糠。

“小,小人……”

緩步上前,赫連容慢慢逼近李丘,“任何膽敢傷害他的人孤都不會放過的。”

看著一步步逼近的赫連容,李丘手腳並用驚恐往後退,退至桌腳之時瞥見下方一片殘鐵,他臉上閃過一抹狠厲,抓起殘鐵爬起來。

蕭凜見到李丘拿起了殘鐵,心道不好,正欲破窗進屋救赫連容之時,但見赫連容袖間滑出一柄匕首擎在掌心之中,而後,身形快如鬼魅移轉避開李丘手裏的殘鐵,同時手腕靈巧翻轉,將匕首快而狠的直刺入李丘的後心。

李丘看著自自己胸前貫穿而出的利刃,口中鮮血淋漓。下一瞬,匕首在他的心口緩緩轉動,淩遲般的劇痛霎時自心口傷處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李丘發出瀕死的‘嗬嗬’之聲,臉上神情扭曲如厲鬼。

窗外,蕭凜望著與之前扮做車夫的刺客如出一轍慘狀的李丘,恍然明白過來,原來當時赫連容那句‘這是他應得的’所指的意思,並不是刺客的刺殺,而是因刺客傷了他。

呵,不放過任何傷害他的人……蕭凜頭抵泥墻緩緩閉合雙眼,唇角掀起一抹諷刺又悲愴地笑,

可是赫連容啊,傷我至痛至深的,分明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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