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中午時分，助理於曉苒把許寧野的午餐送進辦公室。

許寧野在辦公桌上清開一塊空地，十分快速地吃起來。按照計量好的時間，於曉苒又送進去一杯咖啡，帶走了餐盤餐具。

對於許寧野來說，年底的時間最不夠用。雖然已經在這個位置上磨合了四年，他還是經常要和巨大的壓力作戰。以壓力壓榨自己。也是因為於此，他才懂得了：為什麽許豐的臉上總是難有笑容。

父親總是言簡意賅，目光深沈，清楚又近乎冷酷地告訴他，人生這場游戲的秘籍。

在許寧野回到工作中之前，他撥通了邢勇的電話，和邢勇討論‘被跟蹤’的事。

想確定這是有計劃的監視行為，就必須找到開灰色轎車的中年人。

許寧野建議邢勇：多註意自己周圍的情況。如果再遇到對方，想辦法拍下相關證據，這樣就可以進行反追蹤，找出事實真相。

邢勇很感謝許寧野的關心，而許寧野也有自己的想法。

跟蹤調查一個人，需要花費金錢和時間，並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單純從邢勇的背景上看，缺乏相對的價值性。

唯一凸顯的可能點在於：邢勇曾經幫助葉念，破壞了劉浩明的計劃，間接造成劉浩明翻車落水的結果。如果這點蛛絲馬跡的背後，真是劉浩明在動作，目的一定不簡單。

許寧野不希望和葉念有關。

祟江偏南，整個冬天很少下雪。

市郊工廠大門外的道路上，一排排失去葉子的樹木，猶如寒冷灰白背景下的簡筆畫。

與此相反的熱鬧人群，一簇簇地縮著脖子，有說有笑地在工廠圍墻下抽著煙。目光梭梭地盯著來路方向。

幾天前，德友工廠升級的自動化設備試運行完成後，趁著年底合同到期，裁減了不再需要的非技術類工種。為了爭取到更多的補償，被辭退的工人每天圍在工廠門口，有點誓不罷休的勁頭。

九點半剛過，一輛出租車飛快地開過來，在許多眼睛的註視中停下。發現車上下來的是兩個小姑娘，大部分人掃興地移開了視線。

葉念付了車錢，在冷冽的空氣中呵出一口白氣，和人事部的袁晨一起進了工廠。

她們是來監督解決問題的。

和廠辦秘書見面後，葉念傳達了公司設定的賠償標準，然後和工人代表開始談判。秘書和車間組長兩個人，因為抹不開對方都是熟人的面子，楞是把談判聊成了敘舊拉交情，外加誠懇請求。

葉念看著他們像玩球一樣，拋過來拋過去，怎麽都說不到正經環節。忍不住接了棒。

在最初的幾句過場後，葉念驚奇地發現：她就像得到了朱欣的真傳。那些正的，反的，斜插直入的說辭，像預置代碼一樣從她嘴裏蹦出來。讓葉念自己都措手不及。

幾個代表漸漸無話可說，十分筋疲力盡地接受了。

袁晨毫不費力地就完成了差事，走出會議室時愉快地問：“葉念，幸虧有你在，我一直擔心明天還要再來一次呢。”

“條件都是公司定死的，已經是勞務賠償裏的最高標準，沒有其他可能了。他們能明白這一點就好。”

“聽說你們今天晚上要開項目完工的慶功會？”

“對，要不要一起來？”

“可以嗎？”

“當然行，人越多越熱鬧，晚上六點，在港榮廣場頂樓吃自助。”

“哇，這個一定要去。”

高效率完成項目的慶功會，德友一位副總露面表示重視。勞苦功高的朱欣被簇擁著，好像人生到達了巔峰。

吃飽飽後，朱欣帶著下屬們轉戰到老碼頭酒吧一條街。

十點過後，葉念找到朱欣，告訴他自己要先回去了。

朱欣半醉，十分開心地跟葉念說起了老一套的貼己話：沒有她，自己當不上這個總監，要做好兄弟！

葉念附和了他一會，說真要走了。朱欣拉著她說：“明年派遣進修的名額，你要嗎？”

葉念一楞，朱欣笑，“我知道你不需要，但還是要問的。第一個先問過你了，ok？”

“讓我想想。”葉念回答。

她背著包擠過人群，聽見邢勇在後面喊：“葉念，等一下。”

出了門，邢勇問：“這麽早就回去？”

“準備考試呢，有好多書要看。”

邢勇忽然拉住她，小小聲，“你先別說話，跟我走。”

葉念滿腦子問號，跟著他‘親親熱熱’地往前走，走了兩百米，問：“到底怎麽了，現在能說了嗎？”

邢勇帶著她腳步不停，眼神都不敢偏一下，警惕地說：“許哥告訴我，今天晚上可能有人會跟著我們，先去我家吧。”

葉念想起邢勇被人跟蹤的事，不說了。

像小情侶閑逛一樣，兩個人走了二十分鐘。到了邢勇家的通元街附近，他們往黑漆漆的巷子裏一拐，身後的黑暗裏忽然響起了劈裏啪啦的腳步聲，有人喊了一聲‘哎呦！’

葉念和邢勇緊張地跑過去，看見許寧野直直站在路燈下面，旁邊有兩個人按著另一個人，黑乎乎地，在地上壓成了一堆。

禿頭的中年男人被帶到邢勇家的院子裏，許寧野在他的錢包裏找到了身份證，“董必清？你跟著他們幹什麽？”

“我沒跟著誰啊。你們怎麽亂拉人，我要報警了。”董必清態度不弱。

“看看他手機裏有什麽？”許寧野把錢包塞回董必清口袋裏，對另兩個人說。

董必清的手機被搜出來，按了指紋開鎖。一堆邢勇的照片在裏面，還有和葉念的合影，拿著桂花的，說說笑笑的，還有今天晚上‘勾肩搭背’的。

“再編呀~”和許寧野一起來的精壯男人，用手機拍了拍董必清的臉。

“說吧，到底要幹什麽？”許寧野問。

證據確鑿，董必清只好全說了。他是幹私家偵探的，有人讓他調查邢勇和葉念，拍一點兩個人親熱的照片。

“雇你的人是誰？”

董必清直搖頭，“不清楚，我們一般不問這個。”

按照董必清的說法，他和客戶都是熟人介紹，一般加好友聯系，確定業務後只管匯報情況發照片，並不用跟對方見面。

“你怎麽知道他們今天會在一起？”

“是那位客戶告訴我的。”

董必清拿回自己的手機，找出聯系人給許寧野看。除了簡單的對話，沒有可以辨別對方身份的信息。

許寧野看著神秘委托人，最後發給董必清的一條消息：‘今天晚上他們在港榮頂樓吃自助。”

內容相當精確，說明這個人很了解德友。

“董必清，你認識老郝嗎？”許寧野報出他們那行一位大佬的名字。

“那肯定認識。”董必清的表情立刻就不同了。

“認識就好。現在他們‘親熱’的照片你也有了，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你放一百個心，我絕不多事。”董必清心領神會地說。

董必清走後，許寧野告訴邢勇和葉念：雖然不能確定這件事的委托人，他會先去查查劉浩明。

那天晚上許寧野陪葉念去工廠，在登記簿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這一點，劉浩明很容易就能查出來。至於是誰通知了葉念二號機房的事，和她關系密切的邢勇就是‘最佳人選’。

被徹底碾壓的劉浩明忍不下這口氣，他有這樣做的理由。

幾天後的上午，一份寄給許豐的特快專遞送到了美心湖畔。

在許家務工的趙阿姨去開門的時候，等在客廳裏的許寧野叫住她，自己去簽收了。那是個略有分量的資料袋，不用打開他也知道裏面裝著什麽。

經過確認，董必清跟蹤邢勇的委托人正是劉浩明。

除了邢勇和葉念的私下關系，劉浩明還調查了葉念的歷史。大概因為他很希望葉念‘有老公’這件事是真的。

雖然沒有查出老公的存在，但餘行冉的傳聞和邢勇也給了劉浩明充分的滿足。

他把收集到的資料，直接寄給了身在美心湖的許豐。

如果真的可以符合劉浩明心中的設計，葉念無疑將付出慘重的代價，分分鐘‘豪門夢斷’。同時也會波及到許寧野和邢勇。

“寧野，是什麽呀？”宋湘梅在插一瓶桔梗花，覺得兒子有點不正常，他一清早就趕回來，沒事坐了半天。

“沒什麽。”

許寧野拿著資料袋上樓。在自己的書房裏，把劉浩明的希望和惡毒放進碎紙機，只留下一張葉念手拿桂花的照片。

“媽，回頭你幫我說一聲。爸在做理療，我就不進去了。”許寧野準備回城。

“等等，”宋湘梅追過去，小聲說：“都回來了，說幾句話再走。”她指指許容遠的房間，讓許寧野去裏面等著。

許容遠不願意住樓上，也不喜歡太大的房間，自己挑選了客廳後面的工人房。

雖然許寧野和葉永成達成了協議，宋湘梅還是顧慮重重，下不了決心，於是把事情都告訴了許容遠。

畢竟在這個家裏，許容遠雖然沒有執行力，卻是最能壓得住陣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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