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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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四點半,放學時間。許寧野撥通葉帥的電話,自稱是彩票點的老板,問葉永成的電話為什麽打不通?

葉帥毫不防備地報了一遍葉永成的號碼。

掛斷電話,許寧野微微一笑。兩年前,他曾經看見葉永成的皮夾裏有幾張福利彩票,猜想他有博彩的習慣。

夕陽消失後,天邊只剩下黑沈沈的雲。許寧野開車來到辛湖城郊的一片工地,葉永成在那裏做工。

按照電話裏的約定,葉永成在路邊等許寧野。他穿著類似軍裝的工作服,缺乏整理的頭發和胡子,呈現出張牙舞爪的狀態。

和兩年多前相比,葉永成衰老得很明顯,像某種萎縮的植物。

“好久不見,葉叔叔。”許寧野下車,笑著招呼。

“啊,你好。”葉永成點點頭,表情麻木,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葉叔叔,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剛下工。”

“我想和你談談,去哪裏合適?”

工地周圍沒有適合說話的地方,葉永成上了許寧野的車,一起去了附近的小街。

小街上有很多快餐店,坐在裏面的基本都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許寧野挑了一家看起來比較整潔的,停好車,和葉永成一起走進去。

許寧野點了很多菜,要了店裏最好的白酒。看到酒菜,葉永成的表情輕松起來,也有了笑意。

許寧野詢問葉永成工作的情況。葉永成告訴他:現在的年輕人都不願意去工地,雖然累一點,收入要比一般的工作好。

再喝過幾杯酒,葉永成問:“小許,你來還是為了葉念?”

“對。”許寧野回答。

“像你這樣的很難得,要是我知道葉念在哪裏,不會不告訴你。”葉永成搖搖頭,很仗義地說。

“葉念為什麽不回來?她上大學的時候,和你還有聯系的。”許寧野問。他並不急著進入正題,通過觀察葉永成的態度權衡:自己的打算到底可不可行。

“她恨我嘛。”葉永成小聲說。因為有酒癮,他喝得很兇,偶爾才伸手夾點菜。

“發生過什麽事嗎?”許寧野問。

葉永成沒有回答。

一瓶白酒見底後,許寧野才終於弄清楚:在葉念畢業前,葉永成為了還一筆舊債,騙葉念自己重病急救。葉念把所有的錢都轉給了葉永成,趕到辛湖醫院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被騙了一次。正是這件事,讓葉念和葉永成徹底決裂了。

“小許,我是沒辦法。葉念是我女兒,我不靠她靠哪個?”葉永成忽然眼淚汪汪,“我養了她十幾年,怎麽會一點感情都沒有!我的苦都在心裏。”

在酒精的推動下,葉永成喋喋不休地說起葉念小時候的事,稱自己和吳敏宜離婚後,一直和葉念相依為命。‘圓圓從小就聰明,七八歲就會自己做飯洗衣服,自己上學寫作業,從來都是班裏前三名’。

許寧野靜靜聽著。發現葉永成的回憶,只是停留在葉念十歲以前。再婚以後,他的心裏似乎就沒有了葉念的痕跡。

許寧野做出了決定,告訴葉永成:他已經找到了葉念,準備和她結婚。

這次來,他是想和葉永成達成一個協議:在葉念願意回辛湖之前,葉永成不能幹擾她的生活,並且要對這個協議保密。如果葉永成可以做到,許寧野會按月匯給他一筆可觀的養老金。

“是葉念讓你來的?”葉永成問。

“不是,是我自己的想法。過去的事情對葉念影響太大,她看起來挺好的,其實並沒有真的跨過去。如果給我足夠的時間,我能彌補她心裏的缺憾。這件事,需要您的幫忙。”

“你說的是真的?按月給我養老金。”

“當然。你是葉念的爸爸,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對於五十四歲的葉永成來說,葉帥念大學和成家,都是很快就要面對的難題。如果能有這樣的保障,當然比和女兒見面實際得多。他不用多想就答應了。

吃完飯,葉永成打包了幾乎沒動過的菜,許寧野讓老板再拿了一箱酒。送葉永成回到工地,下車前,葉永成說:“小許,圓圓就麻煩你了。”

許寧野說好。關於葉念,這麽簡單的交付讓他很不是滋味,又體會到一陣輕松。

“葉叔叔,葉念小時候住的房子還在嗎?”許寧野問。

葉永成搬著酒箱站在路邊,搖搖頭,“沒了,早拆了。有事?”

“沒事,再見。”許寧野笑笑。

回到辛湖市裏的時間不算晚,許寧野突發奇想,去了辛湖二中。

八年前,他和葉念相遇的那排教室,已經變成了一個活動場。教室後面的那排梧桐樹還在,更高更密。許寧野站在漆黑的樹下,給葉念打了視頻電話。

身在東京酒店裏的葉念剛洗完澡,濕著頭發紅著臉,問他在哪裏?

“在回憶裏。”許寧野笑著說。

“怎麽那麽黑?”

“因為在等時光機。”

兩天後,葉念的航班降落在江寧機場時,許寧野的航班已經遠離祟江,飛行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一不小心,分別就延長了。

葉念回到家,稍微休息了一會,就換衣服去吳敏宜家吃飯。吳敏宜給葉昕找了對象,讓葉念也去見一見。

102室裏氣象一新,在外面就能聽到安安高興的聲音。因為要見的是未來嫂子,葉念帶了在日本買的小禮物。

一進門,葉念就覺得,在和安安說說笑笑的女人有點面熟,她想起了:這個女人就是和吳敏宜他們同班飛機回來的那位。

看見葉念,女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葉昕笑著介紹:這是我妹葉念。這是王海芩。

王海芩三十歲左右,眼睛溫柔下巴尖尖,因為法令紋比較明顯,多了滄桑的感覺。

葉念打了招呼,把禮品袋遞給她。王海芩有些意外,忙說謝謝。

吳敏宜照例在廚房裏忙菜。葉念和葉昕,王海芩坐下來聊天,很快就了解了整個經過:王海芩是個美容師,和葉昕一樣在烏拉圭待了好幾年,剛剛才回祟江。王海芩以前有過一段婚史,比葉昕大四歲。他們兩個能走到一起,完全是吳敏宜不懈努力的結果。

吃過飯,葉昕送王海芩回去。葉念幫吳敏宜洗碗,邊洗邊聊王海芩。

葉念擔心的是安安。王海芩嫁給葉昕後,就是安安的繼母。葉念對繼母犯怵。

吳敏宜告訴葉念:王海芩不能生育,之前就是因為這個才離婚的。她雖然比葉昕大一點,但是有手藝,人也很實在。

吳敏宜不在意王海芩有過失敗的婚姻,說這樣才會更懂得珍惜。葉念聽過也就不再多想了,問起葉昕店裏的生意。

吳敏宜說她去店裏看過。裏面幾個都是男人,東西放的亂七八糟,也不懂節約,沒有會管事的人根本不行。所以,她想讓葉昕和王海芩快點結婚,有個能幹的女人在就好了。

“王海芩願意嗎?”葉念沒有意見。

“應該沒問題,又不是大姑娘了。”吳敏宜試探地說:“圓圓,還有件事。你哥分的房子還沒給鑰匙,等拿了鑰匙再裝修,還不知要到什麽時候。要不然,把你的房子先借給他們結婚,你搬過來跟我住,等以後葉昕的房子弄好了,再還給你。”

這個問題太突然,葉念不知道怎麽回答。

周末,葉念和戴蕊蕊去醫院看張竟。

病房裏的張竟還在昏睡。張竟的媽媽回去打理生意,由張竟的爸爸留在祟江照顧兒子,請了一位護工。

葉念和戴蕊蕊來的時候,張竟的爸爸會抽空出去走一走,買點東西。

張竟安靜地躺在床上,戴蕊蕊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用戴蕊蕊的話來說:她和張竟還沒這麽安靜地相處過。太過安靜的張竟讓戴蕊蕊有種在照看嬰兒的感覺。消瘦凹陷的臉頰和冒出來的胡茬,也讓他看起來完全變了個人。戴蕊蕊卻覺得很可愛,一看就是兩個小時。

從醫院裏出來以後,她們在路邊的甜品店裏坐了一會。

“我有時間就在看相關的消息,”戴蕊蕊咬著吸管說:“前三個月是黃金期,百分之九十的人會在這個期間醒過來……剩下的,也有一輩子就這樣。”

“關心則亂,那些都是別人家的消息,不能代表什麽。”葉念肯定地說。

“可我管不住自己的想法啊。真的是恩怨一筆勾銷,現在心裏記得的都是他的好處,‘為他做什麽都可以’,這種沖動的感覺又回來了。張竟要是一直不醒,說不定我真能守著他一輩子。”

戴蕊蕊這種輕描淡寫又認真的樣子,葉念沒有見過。為了轉移沈重的話題,葉念提起了自己的‘麻煩事’:要把房子讓出來給哥哥嫂子結婚。

“他們是成年人,應該自己解決問題,幹嘛要你為愛奉獻啊!”戴蕊蕊一心為葉念考慮,“而且進去容易出來難。到時候他們再說,什麽孩子要上學啦,自己上班方便啦,總之你可能就回不去了。”

葉念也知道是這樣。葉昕拆遷分的房子遠在郊縣,安安上學肯定不方便,離他的修車店也遠。而葉念只有一個人,許寧野也不缺房子。吳敏宜應該是這樣的考慮。

為安安和葉昕的幸福做點犧牲,葉念並非不願意,可她舍不得外公的房子,唯一留著記憶的地方。

和戴蕊蕊在地鐵站分手後,葉念接到了田雪的電話,她告訴葉念:和丁永章的離婚官司已經結束了。悅悅判給了她,丁永章只分到一套小房子和二十萬存款。而且,他要負擔兩個孩子到十八歲的撫養費,一共一百五十萬。

“太好了。”葉念站在街邊笑了。

田雪的語氣裏有點興奮,“葉念,丁永章這次可氣壞了,李艾昨天也打電話來罵我,說我既然學歷那麽高,怎麽連孩子都養不起?還要他們賠那麽多錢。”

“她這是狗急亂咬?”

“對啊,”田雪在聽筒裏笑了,“我告訴她:你那麽清高,我可不能給你錢,那簡直是在侮辱你。”

葉念有種很暢快的感覺,“懟的好!你現在可以安心地養胎了,預產期是幾月?”

“明年春天。我和悅悅暫時住在我媽家,你有時間過來玩。”

“恩。田雪,”葉念突然想問,“你和丁永章離婚,你媽和妹妹她們都支持嗎?”

“當然,別看平時磕磕絆絆的,關鍵時候還是要看家裏人啊!丁永章來了幾次,都是我媽守著門,不讓他進來。開庭的時候,我妹和妹夫堵著路罵他。”

‘關鍵的時候還是要看家人’葉念掛掉電話,默想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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