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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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把差點掐起來的兩個人從餐廳裏帶出來後,葉念開許寧野的車送戴蕊蕊回家。

“蕊蕊,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啊?”葉念完全被蒙在鼓裏,不能說不郁悶。

“對不起,搞得亂七八糟。”戴蕊蕊的心情更加低落。

“就這麽分了?”葉念皺著眉確認。

“不合適吧,我跟張竟。”

葉念想起她因為和Eric‘三觀不合’而放棄,忍不住說教,“親愛的,人無完人,欣賞好的,包容不好的,以前你認為張竟是理想型。不說以前了,昨天你還不是這個態度啊。”

“我心裏很亂。”

有話又不痛快地說出來,完全不像戴蕊蕊的風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葉念耐心將盡。

“對不起,是我沒信心了。和張竟分開的這些天,我慢慢沒了那種沖動的感覺。我已經盡了力,他還是他,隨隨便便就能和別人眉來眼去。結論是:我對他來說,和以前的那些女朋友並沒有區別。今天我穿成這樣,也是想試探一下,結果你看到了,他心裏只有他自己的想法和情緒,絕不會多想一句‘她為什麽會這樣做?’。”

紅燈轉成綠燈,葉念跟著前車慢慢往前走,“你這麽簡單粗暴地和他分手,也不是理智的舉動,更像是在洩憤好不好。”

戴蕊蕊笑笑,“反正我也忍不了他一輩子,分手是早晚的事。”

“別賭氣了吧,”葉念靠邊停好車,“現在和他說清楚,還來得及。”

戴蕊蕊顯得十分冷靜,眼裏的淚水也幹了,“不用,既然我在他眼裏也那麽難以忍受。我也想看看,分手以後,他和盧菁菁到底會怎麽樣?或者是馬菁菁,牛菁菁。大家都說:只有在關鍵時刻才能看清一個人。如果他根本不在乎我,我還當他什麽理想型?”

葉念無話可說。如果許寧野像張竟,她可能連開始的勇氣都沒有,又憑什麽對戴蕊蕊的決定指手畫腳?

“回家還是去哪裏?”葉念問。

“送我回去吧。”戴蕊蕊報出位於郊縣的地點。葉念有大概的印象,因為戴蕊蕊乘坐的地鐵線路是從那裏來的。

四十分鐘後,車子從高架來到平地,離開市區,路燈變得昏黃而稀疏。

戴蕊蕊的家在一片新舊結合部的邊緣。古舊的巷子兩旁,熱鬧地坐著乘涼說話的人,每家門口都擺著小攤子,大排檔刺激的油煙味直躥上天,消失在梧桐樹茂密的葉子裏。

戴蕊蕊指揮葉念將車子開進一片拆遷後的空地,緊挨著值班室的明亮處。下車以後,戴蕊蕊特意去拜托看門的老頭:讓他註意下許寧野的車,別讓人劃了漆。

走在熱鬧的小街上,由香精和澱粉混合的烤香腸之味,從身邊的烤串攤子上,霸道地鉆進葉念的鼻子裏。戴蕊蕊踩著高跟鞋嫻熟地往前走著,轉身提醒葉念:不要踩石塊翹起來的地方,下面有積水。

戴蕊蕊家也是間小門臉,伸著雨棚。

“媽,我同事來了。”戴蕊蕊高興地,對裏面還在忙著的人說。

戴蕊蕊的媽媽看起來很和善,個子不高,臉色偏黃多褶,頭發簡單的綁在腦後,戴著眼鏡和袖套。她是個裁縫。

極小的地方,一邊擺著案板,一邊掛著布料和成品。葉念叫了‘阿姨好’,才意識到自己是空著手來的。

“進去坐吧。”戴蕊蕊的媽媽瞇著眼睛,側身讓了讓。

“葉念,進來。”戴蕊蕊帶著她從小門往後走。客廳裏很暗,有架梯子通往閣樓。“我小時候很想住在閣樓裏。”葉念邊爬邊說。

“有點矮,小心撞頭。”戴蕊蕊笑著說,伸手拉開了燈。

房間裏擠滿了各種東西。最顯眼的,是一只老大的韓式衣櫥。戴蕊蕊脫掉喇叭花裙子掛進衣櫥裏,苦笑:“真是腦袋壞掉了,花這麽多錢買衣服,還不如給我媽去做激光近視的手術。”

“阿姨視力不好?”

“恩,我媽做了一輩子裁縫,眼睛都熬壞了。”戴蕊蕊穿好T恤說:“等一下,我去給你拿水果吃。”

母女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西瓜…葡萄……戴蕊蕊的聲音像孩子一樣撒著嬌,“媽,讓你晚上別做了,就不聽。”

她帶著西瓜和葡萄上來,葉念說:“你和你媽感情很好。”

“對啊,我是我媽帶大的,從小就跟在她身邊轉。所以,我也想當個家庭主婦,好好照顧老公孩子,但不要像我媽這麽辛苦。”

“叔叔在家嗎?”葉念想打個招呼。

“我爸已經不在了。”戴蕊蕊笑笑:“所以我想嫁的好一點,讓我媽以後享享福。追著張竟當然也有這個意思,唉,不說了吧。”

“分手未必是結局,”葉念小口咬著西瓜,“就像我沒想過,還能再見到許寧野。剛遇到他的時候挺逗的,後來他知道我在T大,托人來找我。那個時候,我知道了他家裏條件特別好,人又是從小寵壞了的那種,不覺得我們會有可能。可是時間是個奇怪的東西,日子一久,誰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蕊蕊,你看起來很鎮定,是因為心裏對張竟還有期待,對不對?”

戴蕊蕊看看她,“期待總會有,說能放下是自欺欺人。可我不是傻子呀,戀愛嘛,犯不著折磨自己。愛到骨子裏那種事,本來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有人願意,也要有人值得。如果張竟像許公子那麽專情,不對,那就沒我什麽事了……”

葉念跟著她一起笑起來,“許寧野是特例吧,原來在軍校裏戀愛機會有限,這幾年他為了許家和高智,根本沒時間考慮個人的事。否則,也沒我什麽事。”

和姑娘們之間的溫柔安慰不同,許寧野和張竟早就各分兩邊,各自回家了。

“張竟怎麽說?”

半夜裏到家後,葉念這麽問時,許寧野回答:“噢,我嚴厲地批評他太過自我,不分青紅皂白,而且欠缺體貼的紳士風度。然後他就自個去舔舐傷口了!”

“確定有傷口嗎?”

“有。男人其實都很脆弱的。張竟今天不是低頭了嗎,明明心裏想和好的,戴蕊蕊也沒給他面子。”

葉念嘆了口氣,折騰了一個晚上,總算聽到一點好消息。

新的一周到來時,戴蕊蕊突然休了年假,帶著媽媽去旅行。

缺席了她,三人行只剩下葉念和邢勇。邢勇臉上的傷口愈合得很好,淺淺的一條痕跡,側向光時才能發現。

葉念因為歉意,堅持墊付的醫藥費,讓邢勇很為難。那天下班時,他問她能不能一起吃飯。剛好許寧野不在,葉念高高興興地答應了邀請。

她跟著邢勇,踏上不是往新橋去的路線,出站時葉念才明白過來:他們已經到了T大。“回來過嗎?”邢勇問。

“沒有,你呢?”

“也沒有。”

暮色中的南校門,還是老樣子,連門衛室裏的老頭都還一樣。葉念和邢勇在門外稍微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人來人往的林蔭道上,殘留的暑熱裏有草地的氣味,知了在頭頂上嘶叫。

“很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已經老了。”邢勇環顧著四面,“你呢?”

“在這裏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有點回家的感覺,特別熟悉。”

“家嗎?”邢勇很意外這個形容。

“其實,我小的時候常在這裏。”葉念說:“我外公以前就在前面的測繪樓裏上班。我喜歡去他的辦公室,那裏有只橘色的貓,就在窗戶下面。外公會給我買冰激淩,還有西南食堂裏的紅燒大排……”

“西南食堂,現在還有嗎?”

“不一樣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牛肉湯應該還有的。”

“對。”葉念笑笑。

天色越暗,爬山虎覆蓋的辦公樓和宏偉的圖書館亮著燈光,氣氛悠閑安逸。

葉念停留在童年裏最後的夏天。吳敏宜為了和葉永成順利離婚,把她和葉昕送到祟江。後來,只有她獨自回到原地,外公和美好的一切都消失了。

“你考T大,是因為外公在這裏?”

“是啊,好像沒有過別的念頭。”

“我們有點像,因為我爸媽都是這裏畢業的,我也很自然地來了。好像也沒有過其他的念頭。”

“看起來,我們還真是簡單的人。”

邢勇笑了笑。

時間有點晚,食堂裏沒什麽人。邢勇用校園卡買了兩碗牛肉湯,問葉念還想吃什麽?

“粉絲多一點好了。”葉念有點奇怪,“卡是怎麽回事?”

“噢,有個同學留校了,問他借的。”邢勇有點慌張,為了來吃牛肉湯而特意準備的,會被看穿嗎?

“為了來吃牛肉湯?”

果然逃不過。邢勇支支吾吾,“恩,也不全是……圖書館裏有些專業類的書,偶爾也會派得上用處。”

“原來是這樣。”葉念回到久違的牛肉湯上。

從食堂裏出來後,他們沒有按原路返回南門,沿著運動場往大門走。

葉念感慨,“我小的時候,覺得這裏大得無邊無際。外公牽著我和哥哥,在大門口買的冰激淩,吃完了還沒走到辦公室。”

“我小時候覺得幼兒園的爬桿特別高,根本爬不上去,其實還不到兩米。”

“所以是我們太弱小了。”

“沒錯。”

經過亮著燈的籃球場,老大動靜裏,一只籃球淩空飛過來。邢勇眼疾手快地接住,用力扔回去。

“你喜歡打籃球?”葉念問。

“不怎麽打,戴眼鏡不方便。”

“怪怪的,戴眼鏡又不加分,為什麽非戴不可?”

他有點猶豫,還是告訴了她:“從初中開始,經常有女孩子給我寫信,我覺得挺煩的。到了高中的時候,我奶奶就讓我戴了眼鏡。”

葉念理解了一下,“擋住你自己?”

“對啊,挺有用的,像個老土的書呆子,不受歡迎的一類。”

“你奶奶真有想法。”

“恩,算是還沒來得及改掉的習慣吧。”

“碎了,就不會再戴了吧。”

“應該是。”

他們從沈默到慢慢發笑,腳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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