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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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葉念接到葉昕電話，讓她抽空回去一趟。
這段時間，葉念雖然很少見到葉昕，也聽吳敏宜說了不少他的情況。
經由朋友介紹，葉昕在商務區附近找到了合適的門面，有兩百多個平方。吳敏宜問過：是不是一開始不用那麽大地方？葉昕說幹事情要有個樣子，他在國外待了那麽多年，太小氣了人家會瞧不起。
葉念回去的時候，葉昕正在等她。安安在房間裏寫作業，吳敏宜見他們要商量正事，就進廚房去做飯。
葉昕給葉念看了手機裏的商鋪照片，表示很有信心，然後和她算了一筆賬：裝修，設備和備貨二十萬足夠了，剩下的房租是重頭。他找了兩個朋友合資，缺的部分，希望葉念能幫幫忙。
葉念看著紙上劃出的數字。葉昕需要的不是一筆小數目，剛好是葉念在接受外公的房子後，曾經想補償葉昕的數額。
只不過，那時候她打算慢慢給，而現在，顯然是馬上就要給。
葉昕點燃了一支煙，透過煙霧註視著葉念，他相信這對她不是難事。雖然‘實力妹夫’還沒正式露過面，該感受到的，葉昕已經感受到了。
“等賺了錢，我會盡快還你的。”他補充了一句。
“什麽時候簽合同？”葉念問。
“下個星期二。”葉昕猛吸完一口，撳滅了煙蒂。
“能晚幾天嗎？”
“最遲星期五。”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葉念站起來，去房間裏看安安寫字。
“姑姑，”安安穿著嘻哈風的小T恤，告訴她：“奶奶說要給我找個媽媽。”
“你想要嗎？”葉念表情嚴肅。
“我不想要，除非她和你一樣。”
想起自己小時候聽見‘新媽媽’時的傻樂呵，葉念覺得安安要強多了。
吃晚飯的時候，因為說定了葉昕的事情，吳敏宜也格外高興，給葉念挾了好多菜。葉念看著碗裏的蜜汁方肉，其實她並不喜歡甜的五花肉，是葉昕喜歡。
空缺了整整一周，戴蕊蕊終於回歸德友。
她似乎恢覆了曾經的歡快和自信，送了葉念一只很民族風情的銀鐲子。
‘從湘西到雲南，該去的地方都去了。累得夠嗆，我媽從來沒那麽高興過……’午休的時候，戴蕊蕊向葉念匯報了大概的經過。
葉念問：“你媽的近視手術還做嗎？”
“做，要努力工作攢錢了，”戴蕊蕊眨眨眼，“錢到用時最恨少，剛好我媽有點害怕，也需要過渡的時間。”
“有沒有什麽想問我的？”葉念笑笑。
“你說呢？”
“好吧，張竟完全沒有和盧菁菁聯系，一直在忙手游的事，去過幾次酒吧，聽說很早就回去了。表現不錯。”
“誰知道，也許只是玩累了。”
“適當的表現出點信心好不好？”葉念站起來，“我去銀行有點事。”
“去銀行幹嘛？”
葉念背上挎包，“拿東西。你在外面跑累了，就不拖著你去了。”
到了下班的時候，戴蕊蕊要留下處理堆積的工作，葉念和邢勇一起回去。
隔天就是中秋節連休，邢勇問葉念有什麽安排？葉念告訴他要去許寧野家。
“很緊張，我不會和長輩相處。”葉念笑著問：“你呢？”
邢勇想了想說：“三天時間太短了，去哪兒都太趕。宅家吧，看看藝術中心有沒有好玩的演出。”
“什麽叫好玩的演出？”
“類似混搭的創意，有次我看了一場鋼琴魔術秀，還有多媒體話劇什麽的。”
“為了培養我侄子的藝術細胞，我帶他去藝術中心聽過音樂會。”葉念邊追憶邊說：“結果才演四分之一他就坐不住了，只好中途退場，位置又在中間，一路跟別人說著‘對不起’擠出去，特別窘。”
邢勇笑，“如果現在有好看的演出，你想去看嗎？”
“好啊，記得推薦給我。”
“沒問題。”
他們淹沒在車站的滾滾人流裏，被動地擠進車廂後，邢勇站在了葉念身後。湧動的力量推壓著他的背，與前面的葉念無關。只是這點小小的事情，他每天默默而認真地做著。
從地鐵站出來，葉念先去了吳敏宜那裏，將存著資金的銀行卡交給葉昕。再回到家的時候，許寧野也回來了。
他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桌子上，車鑰匙丟進擱架上的碗裏。
葉念問‘買了什麽？’他回答是裙子。
許寧野喜歡給葉念買衣服，用他的說法：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合不合適她穿。而每次的尺碼的確是剛好。
新買的幾件裙子，葉念都試了試，最後由許寧野決定：穿淺色的無袖連衣裙。裙子的領口，袖口和下擺鑲著細細的寶石花邊，看上去簡潔又不單調。
葉念脫下裙子掛好，問許寧野：“除了你爸媽，明天還有別人嗎？”
“還有我爺爺啊，應該會有些人過來送節禮。咱們到家以後，先和他們見個面，然後去美心湖逛逛，爬爬小山。吃過晚飯以後聊會天，就回來了。”
“噢，原來你都安排好了。”
許寧野站在她身後換衣服，笑著說：“那當然，女皇大人您是第一位的。總之我會全程貼身陪同，需要矛的時候我就是矛，需要盾的時候我就是盾，需要馬的時候我就趴下，只求您能舒心滿意。”
葉念轉過身，幫他解襯衫的紐扣，“我會加油的。”
許寧野很高興，“這就對了。我們圓圓這麽圓，人人都會喜歡……”
“你說什麽？”葉念氣得伸手去咯吱他，許寧野躲著喊：“我忍耐力很差的，再撩就要反撲啦。”
葉念笑著縮回手，催他去洗澡。
第二天早上，葉念和許寧野一起出門。
他在某處和別人談事情的時候，葉念在相隔不遠的咖啡館裏等他。隔著透明到無形的落地玻璃窗，葉念看著節假日街頭湧動的人潮。
愉快攜手的年輕人，面無表情的中年人，牽著大人的手的孩子，依然忙碌的送餐員……那麽多的人，活在由慣性構築的自我裏，從無知無覺時積累的慣性，被灌輸和塑造的慣性。一旦形成，想要改變猶如逆天的慣性，只能期待被時間溶解。
體會別人的痛苦，就能放下自己的痛苦。
葉念一直努力和生活握手言和，艱難的寬容意味著要無條件地承認缺陷，而有缺陷的內容永遠無法成為信仰。她因此經常會陷入一種突然的茫然，覺得世界徹底遠離了自己，只剩下讓人心慌的空蕩蕩。
葉念茫然的目光，和秋天又高又藍的天融合在一起。
手機在桌子上嗡嗡發響。
入定的葉念被喚醒，她慢吞吞地拿手機翻看，邢勇發給她一張狗的照片：‘一直蹲在我家門口，好像是被遺棄的。’
灰白花的大狗，歪吐著一條粉紅的舌頭，帥氣地豎著耳朵。葉念笑著回覆：‘跟你很般配，你家那麽大，收留人家吧！可能只是走失。’
邢勇：好吧，我先帶他去洗個澡。
斷斷續續的跟進，消息一二三的到來。
邢勇：寵物店的人說這是哈士奇，行為無法預計，建議我別讓它待在屋子裏。
邢勇：我打算先叫它‘月餅’。
……就這樣，葉念被邢勇和狗從空蕩蕩的天上拉回來，像冰塊重新放入了冰格，得以繼續保存下去。
“笑什麽，那麽開心？”
葉念一擡頭，是許寧野回來了。
“邢勇撿到一條狗。”
“先走吧，媽他們在等著呢。”
結了帳出去，上車向美心湖。美心湖距離祟江有一小時車程，依山傍水，像個明秀的後花園。
“緊張嗎？我媽早上電話裏還特意問到你。”許寧野很愉快地說。
“本來沒緊張，聽你這麽說就緊張了。”
“我到底說了什麽呀！”他哈哈笑起來。
車子安靜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許寧野告訴葉念：他最喜歡的爺爺許容遠，把後院的花園改成了菜地，種滿了各種東西。
“我爺爺話不多，人特別好。”
“你媽和你爸平時做什麽？”
“我媽以前在一家公益基金會做管理，我爸生病以後，她回來照顧他，註意力都轉到醫療資訊上了。我爸呢，一直在做康覆治療，去國外看過幾次，期間我奶奶又病逝了，總之家裏的事都是我媽在忙。”
四年多以前，許豐去海南開會的時候，在酒店房間裏突發了腦梗，因為發現的時間有點晚，後期的恢覆不太理想。
“我爸太拼了，幾十年如一日的轉，也不註意休息。”許寧野總結了一下。
“你現在也很忙。”葉念看著他。
他一笑，去拉著她的手，“擔心嗎？因為有你，我總想偷懶往回跑，算不算正好是勞逸結合？”
“一點都不好笑。”葉念在心裏擔心，許寧野的忙碌也是根本停不下來。
十二點剛過，他們終於到達美心湖。
許家的別墅建在一片漂亮的草地上，正對著湖水中央的噴泉，四周繞湖修建的棧道和茂盛錯落的植物，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房前的路邊已經停了滿滿一排車子。
隔著一扇門，就能聽見客廳裏許多人說話的聲音。許寧野拿著給宋湘梅的點心，和葉念進去時，愉快地叫了聲‘媽’。
‘寧野回來了！’在這樣的話語裏，圓臉彎眉的宋湘梅慢慢走出來。她身材高挑，皮膚極其細膩，一身風韻裏透出幾分貴氣，笑著問兒子：“怎麽這麽晚？”
“快到的時候，有一段高速封路了。” 許寧野觸著葉念的背，引她往前面，“媽，這是葉念。”
葉念跟著叫‘阿姨好。’宋湘梅高興地讓他們快進去。
客廳很大，靠外側是會客室和書房。坐在沙發上，站在桌子邊聊天的人都不算年輕，是許豐和宋湘梅的朋友。葉念不太習慣人多的場面，跟著許寧野一起挨個問候過所有人，重覆的笑容和稱呼讓她的腦子漸漸發熱了。
那些人裏，唯一讓葉念註意的是許豐。
許豐坐在一輛看起來很酷的輪椅上，清瘦蒼白的臉，和許寧野非常相像。
他的手指長而骨節分明，依靠能挪動的那只手控制著輪椅，握起水杯。許豐雖然思維清晰，說話卻含糊不清，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別人聊天。
很快，大家又回到原來的秩序中。
自助式的聚餐，宋湘梅貼體地照顧著葉念。聚攏在一起的夫人們，笑著給葉念貼上溢美的標簽，‘就職於知名外企的T大學霸美女’，以此表示友好。
謝海瑩的媽媽趙裕芬也在場。聽女兒講過葉念以前的‘黑歷史’後，趙裕芬沒有貿然告訴宋湘梅，如果寧野和葉念不會長久相處，就不必要大驚小怪。
現在，她親眼看見葉念走進了許家，清清爽爽的一個女孩子，挺討人喜歡的。而且宋湘梅那麽高興，她要是說了掃興話，保不準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
趙裕芬越想，越覺得沒有摻和的必要，好賴都是人家自己選的。
夫人們的註意力從葉念的身上轉移後，葉念靜靜旁聽著宋湘梅和她們聊天：出國旅行時的見聞，某人厲害的老公或成器的孩子，好用的包包和不好用的化妝品……覺得疲倦時，葉念用目光尋找，承諾過要做‘矛，盾和馬’的許寧野。
許寧野從遠處對她笑笑，很快從長輩們那裏脫身過來，對宋湘梅說：“媽，我帶葉念去看看爺爺。”
“去吧，爺爺在院子裏。”宋湘梅說。
後院和客廳相隔著一排長長的屋子，走出去，天高雲舒。空氣裏有奇怪的味道。
味道來自後院角落裏的一堆東西。瘦高的許容遠，穿著海帶般松松垮垮的舊圓領T恤，戴著草帽和手套在忙碌。
“爺爺，這是什麽呀？”許寧野瞇起眼睛問。葉念跟著說：“您好。”
年近八十的許容遠，稍微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是肥料。”
許寧野笑，“爺爺，葉念來了。”
許容遠輕輕地答應‘噢’，笑著看看葉念，說：“你們進去玩吧，這裏臟。”
“是回去還是到外面走走？”許寧野問葉念。
菜園裏種了很多東西，葉念挺好奇的，問許容遠：“我在這兒看看行嗎？”
許容遠讓她隨便看。
葉念繞著菜園四周轉了一大圈。高高的木架子上掛著絲瓜和冬瓜，小冬瓜毛茸茸的，像個球……看起來很好吃的大番茄，豎著朝天長的秋葵，那麽多蔬菜和果樹。每一種都長得很好，規規整整。
葉念覺得許容遠很了不起。
在許家務工的趙阿姨出來找許寧野，說許豐有事讓他進去。葉念還不想進去，留在了院子裏。
她和許容遠搭訕，問需不需要幫忙？
許容遠說沒有，葉念就站在一邊看著他。許容遠不說話，只認真做事，把拌好的肥料裝在塑料桶裏，提到新翻出來的菜地裏去。
葉念也跟過去。等明白了他要幹什麽，就隨機地幫幫小忙。許容遠站起來指向遠處的墻上，“去拿個帽子戴著。”
葉念戴好草帽回來，搭訕：“爺爺，菜長得真好。”
許容遠說：“早兩個月的時候更好。現在果子稀了，葉子也發黃了。你喜歡吃什麽，走的時候帶上。”
葉念笑笑，“我也想有個菜園。廚房外面就是菜園，感覺肯定很好。”
她高高興興地陪著許容遠，覺得自己又變成了孩子。那個乖乖坐在辦公室裏，畫著畫，和外公在一起的小姑娘。
客人走了以後，許豐休息，宋湘梅帶著趙阿姨和鐘點工整理客廳，許寧野和葉念去湖邊散步。
“覺得怎麽樣？”他問。
“挺好的。”
“和爺爺待那麽久，幹什麽呢？”
“看他翻地，下肥料。”
“喜歡菜園？”
“恩。”
“以後我們也種菜？”
“沒那麽簡單，我連仙人球都養不好。”
“那讓爺爺去咱們家種。”
“好啊。”
“你喜歡我爺爺？”
“恩，我外公和你爺爺一樣，他喜歡種花，以前種了很多君子蘭。我覺得他們有點像……不是長得像，是感覺差不多。”
“像外公啊，那以後我們抽空多回來。對了，下次讓爺爺給你釣魚吃，他釣上來過那麽大一條鱸魚……”許寧野比了二尺長，“爺爺什麽都會，絕對是個寶藏老頭。”
葉念笑，“真的？”
“真的。”
夕陽下，美心湖裏的噴泉靜靜地拋出泛著金色的水柱。許寧野和葉念一直往前走。回來的時候，明月已經露出了皎潔容顏。
那天晚上，許家四口人加上葉念吃了頓清凈的家宴。許豐和許容遠不多的話語，是對葉念表示的歡迎。
吃完飯，宋湘梅和葉念，許寧野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他們談起葉念的工作和許寧野小時候的事。後來，宋湘梅送了塊定制的銀色滿天星腕表給葉念，還有給吳敏宜的營養品。宋湘梅請葉念代她向吳敏宜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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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葉念雖然很少見到葉昕，也聽吳敏宜說了不少他的情況。
經由朋友介紹，葉昕在商務區附近找到了合適的門面，有兩百多個平方。吳敏宜問過：是不是一開始不用那麽大地方？葉昕說幹事情要有個樣子，他在國外待了那麽多年，太小氣了人家會瞧不起。
葉念回去的時候，葉昕正在等她。安安在房間裏寫作業，吳敏宜見他們要商量正事，就進廚房去做飯。
葉昕給葉念看了手機裏的商鋪照片，表示很有信心，然後和她算了一筆賬：裝修，設備和備貨二十萬足夠了，剩下的房租是重頭。他找了兩個朋友合資，缺的部分，希望葉念能幫幫忙。
葉念看著紙上劃出的數字。葉昕需要的不是一筆小數目，剛好是葉念在接受外公的房子後，曾經想補償葉昕的數額。
只不過，那時候她打算慢慢給，而現在，顯然是馬上就要給。
葉昕點燃了一支煙，透過煙霧註視著葉念，他相信這對她不是難事。雖然‘實力妹夫’還沒正式露過面，該感受到的，葉昕已經感受到了。
“等賺了錢，我會盡快還你的。”他補充了一句。
“什麽時候簽合同？”葉念問。
“下個星期二。”葉昕猛吸完一口，撳滅了煙蒂。
“能晚幾天嗎？”
“最遲星期五。”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葉念站起來，去房間裏看安安寫字。
“姑姑，”安安穿著嘻哈風的小T恤，告訴她：“奶奶說要給我找個媽媽。”
“你想要嗎？”葉念表情嚴肅。
“我不想要，除非她和你一樣。”
想起自己小時候聽見‘新媽媽’時的傻樂呵，葉念覺得安安要強多了。
吃晚飯的時候，因為說定了葉昕的事情，吳敏宜也格外高興，給葉念挾了好多菜。葉念看著碗裏的蜜汁方肉，其實她並不喜歡甜的五花肉，是葉昕喜歡。
空缺了整整一周，戴蕊蕊終於回歸德友。
她似乎恢覆了曾經的歡快和自信，送了葉念一只很民族風情的銀鐲子。
‘從湘西到雲南，該去的地方都去了。累得夠嗆，我媽從來沒那麽高興過……’午休的時候，戴蕊蕊向葉念匯報了大概的經過。
葉念問：“你媽的近視手術還做嗎？”
“做，要努力工作攢錢了，”戴蕊蕊眨眨眼，“錢到用時最恨少，剛好我媽有點害怕，也需要過渡的時間。”
“有沒有什麽想問我的？”葉念笑笑。
“你說呢？”
“好吧，張竟完全沒有和盧菁菁聯系，一直在忙手游的事，去過幾次酒吧，聽說很早就回去了。表現不錯。”
“誰知道，也許只是玩累了。”
“適當的表現出點信心好不好？”葉念站起來，“我去銀行有點事。”
“去銀行幹嘛？”
葉念背上挎包，“拿東西。你在外面跑累了，就不拖著你去了。”
到了下班的時候，戴蕊蕊要留下處理堆積的工作，葉念和邢勇一起回去。
隔天就是中秋節連休，邢勇問葉念有什麽安排？葉念告訴他要去許寧野家。
“很緊張，我不會和長輩相處。”葉念笑著問：“你呢？”
邢勇想了想說：“三天時間太短了，去哪兒都太趕。宅家吧，看看藝術中心有沒有好玩的演出。”
“什麽叫好玩的演出？”
“類似混搭的創意，有次我看了一場鋼琴魔術秀，還有多媒體話劇什麽的。”
“為了培養我侄子的藝術細胞，我帶他去藝術中心聽過音樂會。”葉念邊追憶邊說：“結果才演四分之一他就坐不住了，只好中途退場，位置又在中間，一路跟別人說著‘對不起’擠出去，特別窘。”
邢勇笑，“如果現在有好看的演出，你想去看嗎？”
“好啊，記得推薦給我。”
“沒問題。”
他們淹沒在車站的滾滾人流裏，被動地擠進車廂後，邢勇站在了葉念身後。湧動的力量推壓著他的背，與前面的葉念無關。只是這點小小的事情，他每天默默而認真地做著。
從地鐵站出來，葉念先去了吳敏宜那裏，將存著資金的銀行卡交給葉昕。再回到家的時候，許寧野也回來了。
他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桌子上，車鑰匙丟進擱架上的碗裏。
葉念問‘買了什麽？’他回答是裙子。
許寧野喜歡給葉念買衣服，用他的說法：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合不合適她穿。而每次的尺碼的確是剛好。
新買的幾件裙子，葉念都試了試，最後由許寧野決定：穿淺色的無袖連衣裙。裙子的領口，袖口和下擺鑲著細細的寶石花邊，看上去簡潔又不單調。
葉念脫下裙子掛好，問許寧野：“除了你爸媽，明天還有別人嗎？”
“還有我爺爺啊，應該會有些人過來送節禮。咱們到家以後，先和他們見個面，然後去美心湖逛逛，爬爬小山。吃過晚飯以後聊會天，就回來了。”
“噢，原來你都安排好了。”
許寧野站在她身後換衣服，笑著說：“那當然，女皇大人您是第一位的。總之我會全程貼身陪同，需要矛的時候我就是矛，需要盾的時候我就是盾，需要馬的時候我就趴下，只求您能舒心滿意。”
葉念轉過身，幫他解襯衫的紐扣，“我會加油的。”
許寧野很高興，“這就對了。我們圓圓這麽圓，人人都會喜歡……”
“你說什麽？”葉念氣得伸手去咯吱他，許寧野躲著喊：“我忍耐力很差的，再撩就要反撲啦。”
葉念笑著縮回手，催他去洗澡。
第二天早上，葉念和許寧野一起出門。
他在某處和別人談事情的時候，葉念在相隔不遠的咖啡館裏等他。隔著透明到無形的落地玻璃窗，葉念看著節假日街頭湧動的人潮。
愉快攜手的年輕人，面無表情的中年人，牽著大人的手的孩子，依然忙碌的送餐員……那麽多的人，活在由慣性構築的自我裏，從無知無覺時積累的慣性，被灌輸和塑造的慣性。一旦形成，想要改變猶如逆天的慣性，只能期待被時間溶解。
體會別人的痛苦，就能放下自己的痛苦。
葉念一直努力和生活握手言和，艱難的寬容意味著要無條件地承認缺陷，而有缺陷的內容永遠無法成為信仰。她因此經常會陷入一種突然的茫然，覺得世界徹底遠離了自己，只剩下讓人心慌的空蕩蕩。
葉念茫然的目光，和秋天又高又藍的天融合在一起。
手機在桌子上嗡嗡發響。
入定的葉念被喚醒，她慢吞吞地拿手機翻看，邢勇發給她一張狗的照片：‘一直蹲在我家門口，好像是被遺棄的。’
灰白花的大狗，歪吐著一條粉紅的舌頭，帥氣地豎著耳朵。葉念笑著回覆：‘跟你很般配，你家那麽大，收留人家吧！可能只是走失。’
邢勇：好吧，我先帶他去洗個澡。
斷斷續續的跟進，消息一二三的到來。
邢勇：寵物店的人說這是哈士奇，行為無法預計，建議我別讓它待在屋子裏。
邢勇：我打算先叫它‘月餅’。
……就這樣，葉念被邢勇和狗從空蕩蕩的天上拉回來，像冰塊重新放入了冰格，得以繼續保存下去。
“笑什麽，那麽開心？”
葉念一擡頭，是許寧野回來了。
“邢勇撿到一條狗。”
“先走吧，媽他們在等著呢。”
結了帳出去，上車向美心湖。美心湖距離祟江有一小時車程，依山傍水，像個明秀的後花園。
“緊張嗎？我媽早上電話裏還特意問到你。”許寧野很愉快地說。
“本來沒緊張，聽你這麽說就緊張了。”
“我到底說了什麽呀！”他哈哈笑起來。
車子安靜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許寧野告訴葉念：他最喜歡的爺爺許容遠，把後院的花園改成了菜地，種滿了各種東西。
“我爺爺話不多，人特別好。”
“你媽和你爸平時做什麽？”
“我媽以前在一家公益基金會做管理，我爸生病以後，她回來照顧他，註意力都轉到醫療資訊上了。我爸呢，一直在做康覆治療，去國外看過幾次，期間我奶奶又病逝了，總之家裏的事都是我媽在忙。”
四年多以前，許豐去海南開會的時候，在酒店房間裏突發了腦梗，因為發現的時間有點晚，後期的恢覆不太理想。
“我爸太拼了，幾十年如一日的轉，也不註意休息。”許寧野總結了一下。
“你現在也很忙。”葉念看著他。
他一笑，去拉著她的手，“擔心嗎？因為有你，我總想偷懶往回跑，算不算正好是勞逸結合？”
“一點都不好笑。”葉念在心裏擔心，許寧野的忙碌也是根本停不下來。
十二點剛過，他們終於到達美心湖。
許家的別墅建在一片漂亮的草地上，正對著湖水中央的噴泉，四周繞湖修建的棧道和茂盛錯落的植物，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房前的路邊已經停了滿滿一排車子。
隔著一扇門，就能聽見客廳裏許多人說話的聲音。許寧野拿著給宋湘梅的點心，和葉念進去時，愉快地叫了聲‘媽’。
‘寧野回來了！’在這樣的話語裏，圓臉彎眉的宋湘梅慢慢走出來。她身材高挑，皮膚極其細膩，一身風韻裏透出幾分貴氣，笑著問兒子：“怎麽這麽晚？”
“快到的時候，有一段高速封路了。” 許寧野觸著葉念的背，引她往前面，“媽，這是葉念。”
葉念跟著叫‘阿姨好。’宋湘梅高興地讓他們快進去。
客廳很大，靠外側是會客室和書房。坐在沙發上，站在桌子邊聊天的人都不算年輕，是許豐和宋湘梅的朋友。葉念不太習慣人多的場面，跟著許寧野一起挨個問候過所有人，重覆的笑容和稱呼讓她的腦子漸漸發熱了。
那些人裏，唯一讓葉念註意的是許豐。
許豐坐在一輛看起來很酷的輪椅上，清瘦蒼白的臉，和許寧野非常相像。
他的手指長而骨節分明，依靠能挪動的那只手控制著輪椅，握起水杯。許豐雖然思維清晰，說話卻含糊不清，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別人聊天。
很快，大家又回到原來的秩序中。
自助式的聚餐，宋湘梅貼體地照顧著葉念。聚攏在一起的夫人們，笑著給葉念貼上溢美的標簽，‘就職於知名外企的T大學霸美女’，以此表示友好。
謝海瑩的媽媽趙裕芬也在場。聽女兒講過葉念以前的‘黑歷史’後，趙裕芬沒有貿然告訴宋湘梅，如果寧野和葉念不會長久相處，就不必要大驚小怪。
現在，她親眼看見葉念走進了許家，清清爽爽的一個女孩子，挺討人喜歡的。而且宋湘梅那麽高興，她要是說了掃興話，保不準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
趙裕芬越想，越覺得沒有摻和的必要，好賴都是人家自己選的。
夫人們的註意力從葉念的身上轉移後，葉念靜靜旁聽著宋湘梅和她們聊天：出國旅行時的見聞，某人厲害的老公或成器的孩子，好用的包包和不好用的化妝品……覺得疲倦時，葉念用目光尋找，承諾過要做‘矛，盾和馬’的許寧野。
許寧野從遠處對她笑笑，很快從長輩們那裏脫身過來，對宋湘梅說：“媽，我帶葉念去看看爺爺。”
“去吧，爺爺在院子裏。”宋湘梅說。
後院和客廳相隔著一排長長的屋子，走出去，天高雲舒。空氣裏有奇怪的味道。
味道來自後院角落裏的一堆東西。瘦高的許容遠，穿著海帶般松松垮垮的舊圓領T恤，戴著草帽和手套在忙碌。
“爺爺，這是什麽呀？”許寧野瞇起眼睛問。葉念跟著說：“您好。”
年近八十的許容遠，稍微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是肥料。”
許寧野笑，“爺爺，葉念來了。”
許容遠輕輕地答應‘噢’，笑著看看葉念，說：“你們進去玩吧，這裏臟。”
“是回去還是到外面走走？”許寧野問葉念。
菜園裏種了很多東西，葉念挺好奇的，問許容遠：“我在這兒看看行嗎？”
許容遠讓她隨便看。
葉念繞著菜園四周轉了一大圈。高高的木架子上掛著絲瓜和冬瓜，小冬瓜毛茸茸的，像個球……看起來很好吃的大番茄，豎著朝天長的秋葵，那麽多蔬菜和果樹。每一種都長得很好，規規整整。
葉念覺得許容遠很了不起。
在許家務工的趙阿姨出來找許寧野，說許豐有事讓他進去。葉念還不想進去，留在了院子裏。
她和許容遠搭訕，問需不需要幫忙？
許容遠說沒有，葉念就站在一邊看著他。許容遠不說話，只認真做事，把拌好的肥料裝在塑料桶裏，提到新翻出來的菜地裏去。
葉念也跟過去。等明白了他要幹什麽，就隨機地幫幫小忙。許容遠站起來指向遠處的墻上，“去拿個帽子戴著。”
葉念戴好草帽回來，搭訕：“爺爺，菜長得真好。”
許容遠說：“早兩個月的時候更好。現在果子稀了，葉子也發黃了。你喜歡吃什麽，走的時候帶上。”
葉念笑笑，“我也想有個菜園。廚房外面就是菜園，感覺肯定很好。”
她高高興興地陪著許容遠，覺得自己又變成了孩子。那個乖乖坐在辦公室裏，畫著畫，和外公在一起的小姑娘。
客人走了以後，許豐休息，宋湘梅帶著趙阿姨和鐘點工整理客廳，許寧野和葉念去湖邊散步。
“覺得怎麽樣？”他問。
“挺好的。”
“和爺爺待那麽久，幹什麽呢？”
“看他翻地，下肥料。”
“喜歡菜園？”
“恩。”
“以後我們也種菜？”
“沒那麽簡單，我連仙人球都養不好。”
“那讓爺爺去咱們家種。”
“好啊。”
“你喜歡我爺爺？”
“恩，我外公和你爺爺一樣，他喜歡種花，以前種了很多君子蘭。我覺得他們有點像……不是長得像，是感覺差不多。”
“像外公啊，那以後我們抽空多回來。對了，下次讓爺爺給你釣魚吃，他釣上來過那麽大一條鱸魚……”許寧野比了二尺長，“爺爺什麽都會，絕對是個寶藏老頭。”
葉念笑，“真的？”
“真的。”
夕陽下，美心湖裏的噴泉靜靜地拋出泛著金色的水柱。許寧野和葉念一直往前走。回來的時候，明月已經露出了皎潔容顏。
那天晚上，許家四口人加上葉念吃了頓清凈的家宴。許豐和許容遠不多的話語，是對葉念表示的歡迎。
吃完飯，宋湘梅和葉念，許寧野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他們談起葉念的工作和許寧野小時候的事。後來，宋湘梅送了塊定制的銀色滿天星腕表給葉念，還有給吳敏宜的營養品。宋湘梅請葉念代她向吳敏宜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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