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下班時間，許寧野接完葉念後，直接去了4S店。銷售員非常熱忱專業，‘新款的電動豪華轎車，雙電機全輪驅動，續航六百公裏……現車一個星期可提。’

葉念準備試駕時，接到了戴蕊蕊的電話。

“葉念，出事了，張竟打了邢勇。”戴蕊蕊的聲音又急又響。

“你把話說清楚。”葉念也著急，和許寧野比了個手勢，走出接待大廳。

戴蕊蕊告訴葉念：張竟在什麽地方截住邢勇打了一頓，把邢勇滿臉是血的照片發給了她。戴蕊蕊不知道怎麽聯系邢勇，只好找葉念。

葉念掛了電話，再打給邢勇。

“你現在在哪兒？怎麽樣啊？”邢勇的聲音剛一響起，葉念就問。

“在家呢，沒事。”邢勇的聲音聽起來像得了流感。

“不去醫院嗎？”

“不用，不是很嚴重。”

“我去看看你，把地址發給我。”

邢勇一猶豫，輕聲說：“好。”

接待大廳裏，許寧野和銷售員還在等葉念，結果看到她急著要走了。

“張竟打了你學弟？”上車後聽到這個消息，許寧野一臉愕然。

葉念解釋了一遍當時的情況，“張竟是看見了蕊蕊發的照片，因為一張照片就動手，有點太沖動了吧。”

“地址在哪兒？”

“南市區通元街。”

路程不近，開了四十分鐘。通元街屬於祟江市早期的中心地帶，距離高智所在的老碼頭不遠，一路過去都是待拆遷的工地。邢勇給的地址是一幢獨戶的二層小樓，可以看見裏面亮著燈光。

下車後，葉念在附近的水果店裏買了幾種水果。考慮到邢勇的家人都在，這種事許寧野也不方便露面，和葉念說好去辦公室等她。差不多了就發個消息。

越野車退出窄巷後，葉念按了門鈴。

輕輕的腳步，似乎就在近處。邢勇穿著T恤和運動褲，黯淡的光線下，可以看見他左臉上有道血痕。

邢勇關上門，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裏，葉念發現他的右手也破了。

“還是去醫院看一下吧，傷口不處理好會留疤。”

“麻煩。”邢勇嘟囔一句，看起來並不在意。

“走吧，車鑰匙呢？”

聽見她的話，邢勇乖乖去樓上拿鑰匙。葉念補充：還有醫保卡。

她把水果放在客廳裏的桌子上，發現屋子裏的裝修是現在很少見的老派：細細的拼格木地板，紅木護墻板上的壁紙灰暗而典雅，中間還掛著一盞精致的黃銅吊燈。

直到這個時候，葉念才意識到：這個家裏，好像只有邢勇一個人。

因為她也總是一個人，才沒覺得異常。

邢勇回來了，葉念從他手裏拿過鑰匙，表示由自己來開。鎖了門，出去到停車場，上了那輛葉念熟悉的，曾送她去地鐵站的車。

“對不起，”葉念說，“我會讓張竟向你道歉的。”

“他是戴蕊蕊的男朋友？”邢勇問。

“沒錯，他們兩個最近在鬧矛盾，這是誤傷。”

“其實，我也打了他。”邢勇看著車窗外，“他在路上攔著我，問我是不是邢勇？然後打了我一拳。眼鏡碎了，劃出了口子。”

“他讓我離戴蕊蕊遠一點，拍了照片就走。我爬起來沖過去，從後面勒著他的脖子，一直沒松手。”

一想那種情形，葉念又覺得好笑。導航提示醫院還有三百米。

葉念忙著掛號排隊，邢勇像個孩子似的跟在她身後，樂在其中的樣子。

看過門診，對於邢勇臉上的割傷，醫生建議用一種特殊的蛋白質膠水粘合，可以最低限度地避免留下疤痕。

邢勇躺在門診病床上，葉念替他捏著塗過膠水的傷口，緊張得手指發酸，生怕一個不夠認真，就會毀了他的‘盛世美顏’。

他認真地看著認真的她，忽然閉上眼睛。

“怎麽了？痛嗎？”葉念嚇得松開了手指上的力氣。

因為很久沒有被人照顧，邢勇在心裏老老實實地回答。

走出醫院大門，葉念邊走邊給許寧野發消息：剛從醫院出來，四十分鐘後來接我。邢勇提著裝藥的塑料袋跟在後面。

回到邢勇家，葉念囑咐他要按時吃藥，知道他還沒吃晚飯，就去了廚房。

廚房裏貼著覆古的花磚，靠墻放著一只對開的紅漆碗櫥，貼著墻線的銅質水管，橫著擰開的老式水龍頭……站在裏面，好像穿越到很久前的感覺。葉念卻特別喜歡。因為那裏沈澱著實實在在的生活，讓人覺得非常溫暖。

“冰箱裏什麽也沒有……”邢勇在她身後，“不用麻煩了，我會叫外賣。”

葉念打開冰箱，的確只有幾瓶飲料在裏面，冷清得像寒冬的淩晨。

“醫生說不要吃辛辣的東西，還有不要碰到水。”她再提醒。

邢勇點點頭。

出門前，葉念收到許寧野到達的消息。

“你男朋友來接你嗎？”邢勇不放心地問。

“對。”葉念笑著承認。

越野車停在巷口，紅色的燈光指引著葉念。

葉念上車後，許寧野把打包的飯遞給她，“小學弟沒問題吧？”

“臉上裂了條口子，留疤就不好了。”

“我問過張竟，他是從盧菁菁那兒知道邢勇的情況的，裏面確實有點誤會。回頭讓張竟給邢勇道個歉，醫療費用給多少合適呢？”

“讓張竟自己看著辦吧，粘合傷口的膠水就用了一千塊。臉上有傷，總要休息幾天才能上班，都怪他太沖動了。”

“張竟因為脾氣吃虧也不是一兩次了，這次盧菁菁多嘴的事，先別告訴戴蕊蕊吧，萬一又鬧出什麽。”許寧野提議。

葉念也這樣想。

張竟惹事快，道歉的速度也快，第二天就去了邢勇家。

邢勇休息兩天後恢覆了工作。而張竟和戴蕊蕊因為這件事又互相指責，像兩只升級過的杠精。

旁觀的葉念，覺得他們簡直是在浪費生命。問過戴蕊蕊的意見後，葉念讓許寧野抽出時間，叫上張竟一起吃飯。大家說說笑笑圓個場，事情也許就過去了。

撮合怨偶的時間定在周末，餐廳是葉念挑選的，氛圍高雅，不適合掐架。

六點剛過，許寧野和葉念走進餐廳大門，報出姓名後，由穿黑色制服的服務生帶到預定的座位上。

因為桌次在較深的內側，經過精心設計的過道時，葉念留意到別人桌上的菜品和酒飲，不用說，起到了刺激食欲的作用。在等待張竟和戴蕊蕊的時候，她和許寧野點了餐前酒，服務生也送來了前菜拼盤。

不久，張竟在服務生的指點下走過來。向來話多的他，在葉念面前有點拘謹，也許還是因為邢勇那件事的緣故。葉念覺得這樣也好，等一下勸告他和戴蕊蕊握手言和的時候，或許就能有效一點。

張竟坐下後，和許寧野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了工作上的事。又過十分鐘，戴蕊蕊終於到了。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葉念以為自己眼瞎。

戴蕊蕊穿著亮紫色的緊身裙，腰線上有串喇叭花形狀的裝飾，栗色的卷發挑染了一縷粉色。葉念完全不明白她穿成這樣的用意，坐在對面的張竟已經氣得臉色發白。紫色的裙子和粉色的頭發，是他最不能忍的兩樣東西。

“嗨，”戴蕊蕊開心地擺擺手，主要是和許寧野打招呼。

許寧野是在座的人裏面表情最輕松的，愉快地和戴蕊蕊搭話：“這裏的位置不太好找，路上還方便嗎？”

“還好，沒有什麽問題。”戴蕊蕊在張竟右側坐下，和葉念對視一笑。

張竟直直地靠在椅背上，牽著嘴角冷笑，“這就是你的廬山真面目？變色龍都不及你的偽裝高明。”

“嗳，這不是張公子嗎？幾天不見，連人話都不會說了？”戴蕊蕊高雅地笑起來，用塗著紫粉兩色甲油的手掩住了嘴。

葉念和許寧野同時開口，“先點餐吧？”

男服務生送來菜單，他們都點了自己喜歡的食物和葡萄酒，戴蕊蕊只要了白水。

從那裏開始說起呢？等待上餐時，葉念承受著壓力。原本的一些美好設想都被突發的狀況攪亂了。特別是戴蕊蕊，明明一直都對張竟的動態那麽在意，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選擇囂張的挑釁呢？

“你們兩個，做個決定吧。別像任性的孩子。”許寧野出乎意料地說。

就這樣，張竟和戴蕊蕊臉上的執拗都不見了，變得嚴肅而沈默。

這家餐廳以口味而聞名，吸引了眾多挑剔的顧客。他們默默地品嘗著美食，張竟和戴蕊蕊偷空打量著對方，恐怕都很食不知味。

飯吃完後，又要了咖啡。許寧野和葉念等著他們表態。

“如果她道歉，就算了。”張竟低聲說。

“我不要，分手吧。”戴蕊蕊說。

張竟扭過頭去，“呵，你甩我？”

“沒錯，自以為是的張少爺。我對奉承你這件事已經失去興趣了，盧菁菁在等著替補上場呢。”

“戴蕊蕊，別沒事找事，”張竟幾乎拍案而起，“你不也抱著人家比小心心？”

“對啊，甩了你，我再光明正大地去比心心。”戴蕊蕊冷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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