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葉昕推著行李車，吳敏宜牽著安安，在滾滾的人群中對葉念揮了揮手。

比視頻上的樣子更誇張，葉昕壯得像只蝦霸，及肩的微卷長發染成了金棕色。品味仍是嘻哈風，肥大的黑金色T恤，拖拖拉拉的長褲上有只半骷髏狀態的貓頭鷹。

安安穿成了迷你號葉昕，帶著一頂俏皮的編草帽。吳敏宜身上綠底紅花的裙子很有異域風情，手上繞著色彩繽紛的鏈子。

“葉昕，媽！”葉念也揮揮手，跟著他們往出口走。“姑姑！”安安跳著腳喊。

葉念一楞後笑了。葉昕回來了，她不用再當媽媽。

一家人相聚後，葉昕擁抱了葉念，葉念抱起了安安。葉念之前沒註意到的一個女人，笑瞇瞇地對吳敏宜說：“阿姨，我先走了。”

吳敏宜熱情地和她道了別，還說要再聚。

葉念問她是誰？吳敏宜告訴她：是在飛機上認識的。

幾個人拖著一堆行李箱跋涉到了停車場，找到停車位上，葉昕盯著鋥亮的百萬+越野車，眼睛一亮：“葉念，這是你的車？”

“不是，朋友的。我的車是兩廂的，裝不下這麽多行李。”

葉念和葉昕對著後備箱騰挪了半天，總算啟程返家了。葉昕坐在葉念旁邊，一路感慨：祟江的變化太大了，完全認不出哪兒和哪兒。

葉念聽他那麽說，分出心思來東看西看，找到熟悉的參照物就提醒他：“前面的水塔，不是你以前上的職校附近嗎？這兩年都變成新小區了。”

吳敏宜說：“圓圓，葉昕才回來，有好多事要辦。你不是搭地鐵上班嗎？車先借給葉昕開一段時間。”

“好啊。”葉念問葉昕，“你的駕照要換新的嗎？”

“不用。”

到了吳敏宜家以後，他們先去小區門口吃飯。

再回去，吳敏宜把買的衣服找出來給葉念。安安跟在葉念身邊，一會是‘姑姑’一會又變成‘媽媽’，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閑聊一會，說清楚了安安上小學的事以後，葉昕和葉念一起回去拿車。

到了葉念樓下，葉昕不肯上去，說要抽根煙。

葉念猜‘外公沒給他房子’的事還梗在葉昕心裏，也沒說什麽，自己去拿了鑰匙。葉昕謝謝她，開著車一溜煙走了。

確定了安安以後和葉昕一起住，葉念收拾好他的東西送過去。葉昕不在家，出去見朋友了。安安抱著他的bumblebee去看動畫，吳敏宜問葉念：安安以後的學費是不是都是她交？”

安安上私立小學是葉念的意思，她說過會負擔學費。

確定是這樣，吳敏宜就放心了，告訴葉念：葉昕現在手裏沒什麽錢，準備找兩個朋友一起開家修車店。

“媽，葉昕的那些朋友，不怎麽靠譜。”葉念實話表態。

“開個修車店要好幾十萬，葉昕自己幹風險太大。”吳敏宜並不懂生意，這些話都是從葉昕那兒聽來的。

“也不是，”葉念真心建議：“小一點的店不用那麽多投資，十幾萬就夠了。等生意穩定了再加大投入，就算虧損也很有限。”

“十幾萬……”吳敏宜在心裏算賬，拆遷分的房子還沒辦房產證，不能貸款，“圓圓，葉昕的錢如果湊不夠，你要幫幫他。”

“我會盡量的。”葉念答應了。

新的工作日來臨時，邢勇再次出現在德友。朱欣在晨會上向大家介紹他，態度和用詞顯得十分器重。

和為人傲慢的劉浩明相比，朱欣在短時間內就凸顯出很多優點。比如為大家爭取更好的高溫福利，額外的出外勤休息時間，讓人在賣命工作時多了點舒心。

除了邢勇，朱欣之前已經陸續提拔了幾個人，既是為了即將上馬的日本合作項目布局。也是培養自己的力量。

邢勇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穿著款式老成的深灰色襯衫。葉念和大家一起為他鼓掌時，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愉快地相觸了。

除了邢勇，回國休假的Eric也重返德友。給葉念帶了可愛的禮物，幹香腸，生火腿以及起司組合。‘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對吃最有興趣。’他這樣說的時候，葉念表示完全正確。

“寧野好嗎？”他大方問候。

“挺好的，不過工作越來越忙了。”

“他是個狡猾的家夥，每次一起去吃飯，都能阻止我付賬。”Eric開了個玩笑，“替我向他問好。”

葉念被逗樂了，謝了他的禮物。

午休的時候，作為必要的關照，葉念帶著邢勇一起去員工餐廳吃飯，順便介紹了他和戴蕊蕊認識。

“小學弟啊！”戴蕊蕊看著邢勇：略顯土氣的黑框眼鏡十分厚重，遮擋住了眼睛，不過臉部線條相當俊朗，皮膚是很健康的白皙。

“我給你個建議吧！”戴蕊蕊拿出專業的眼光，“把眼鏡換成隱形的，日式短發很適合你的臉型，有點碎，微卷的那種。身材也很好，不要穿這麽老氣的款式。簡單改變一下，就是萬人迷噢。有女朋友了嗎？”

邢勇似乎不太適應這種熱情，看了一眼葉念，見她在笑，就坦然回答：“謝謝，我很習慣這個樣子，暫時不打算改變。”

“好吧，真可惜。你這種固執的脾氣，跟你學姐還真像。”戴蕊蕊笑著搖搖頭。

葉念忍不住替邢勇說話，“他不戴眼鏡的樣子很帥氣。”

“真的嗎？”戴蕊蕊於是一路都在逗這個小學弟，讓他把眼鏡拿下來。

邢勇吃不消，答應讓她看一眼。一看之下，讓戴蕊蕊爆發出了新的念頭……她拉著邢勇合拍照片，加上小愛心小紅唇發到朋友圈：帥出銀河系的男神學弟，讓我的每個工作日都變得好美滿！

張竟，你最好氣到頭上冒出萬丈綠光。

葉念在回到公司後，才刷出了這個‘消息’，當時就告訴戴蕊蕊：不要拉著邢勇玩這個，萬一張竟當真，會給邢勇來帶麻煩。

戴蕊蕊想了想，就刪掉了。

下班的時候，由於邢勇的加入，葉念和戴蕊蕊的兩人行變成了三人行。戴蕊蕊在第三站下車後，邢勇跟著葉念一直坐到了終點站。

“這樣不是有點繞嗎？”葉念問。

“只多十幾分鐘，在這裏轉六號線有座位啊。”邢勇高高興興地說。

為了座位，真孩子氣。葉念出站以後，發現他還站在那裏，就笑著揮了揮手。

葉念開著許寧野的車回到樓下，發現家裏的燈是亮著的。許寧野有時也會這樣，來點突然襲擊的驚喜。如果不出所料，大概率還會一展廚藝。

“我回來了。”葉念站在廚房門口，發現裏面涼颼颼的，“什麽時候裝的空調？”

“剛剛才裝好啊，前幾天約的師傅。”許寧野系著圍裙，正在煎牛排，“不用誇我好能幹，過來抱一下唄。”

葉念走過去埋在他懷裏，擡起頭，“我先去洗個手。”

葉念換了衣服，把Eric送的東西放進冰箱。許寧野問：“你車怎麽不在樓下？”

“葉昕開走了。他回來以後事情多，還要接送安安上學，沒車不方便。”

“你沒車也不方便啊，買一輛吧。”

“說的真簡單，”葉念搖搖頭，“只是去地鐵站，打車也挺方便的。”

許寧野想了想，“再議，先吃飯。”

為了Eric的起司和火腿，葉念和許寧野開了瓶紅酒。坐在一起，一口一口慢慢吃，把分開時的點點滴滴都互相匯報了一遍。除非特別重要的事，許寧野不太和葉念談工作。回到葉念身邊的時候，他只想腦袋空空的。

“中秋節，我媽讓我請你去玩。”那麽說的時候，他好奇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許寧野上次回去，對宋湘梅交了底：她有兒媳婦了。宋湘梅當然高興，許寧野說起葉念樣樣都好，她就更期待。

靠在他身邊的葉念，像兔子突然看到了一桿槍，迷茫之後才覺得怕，“我說過要再等等的。”

“已經等了三五七八次，真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相信我，會很順利的。”

通過幾個月的直面了解後，許寧野確定葉念在某些方面就是‘惰性氣體’。

如果不推她一下下，也許二十年後，他們還停留在同居的階段。她不像別的姑娘，有積極融入男友生活的需求，她愉快地待在自己的圈圈裏，只是允許他進去。

許寧野對面的葉念呆呆的，她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了，數了數距離中秋還有多遠。

葉念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很奇怪，但她很難控制這種本能的排斥。

許寧野的家不是那間空蕩蕩的公寓，‘家’有覆雜的背景，各種陌生的角色。走進那裏以後，她也必須開始扮演角色。成為他們之中特定的角色，意味著宣誓一種共同的承諾。

葉念害怕在她還不理解內容的時候，就要作出承諾。

在她失神的時候，許寧野握住了她的手，“想什麽啊？告訴我。”

“我不知道，我不會和長輩打交道。”

聽到葉念的說法，許寧野反而松了口氣，“我媽他們很少幹預我的生活，就算有什麽，都交給我。”

關於她多慮的不安，他自有撫慰的秘訣。

殘留著明艷紅色的高腳杯，並肩站在茶幾上，和軟萌的起司塊，深沈的火腿薄片組成了誘人的靜物畫。許寧野側過身去，吮吸著葉念口中的紅酒香時，覺得格外甜蜜而性感。

他抱著她坐在自己身上，廝磨嬉鬧時，低頭鉆進了她的T恤裏。

葉念笑著尖叫一聲。

失去視線的許寧野托著她站起來，準確無誤地走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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