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清晨，冷青色的天空中才染上一點紅和黃，準時醒來的許寧野如常開始了一天。健身，沖澡，邊煮咖啡邊準備早餐，吐司奶酪水果……今天是雙人份。

同樣準時醒來的葉念，聞到從門隙間躥進來的咖啡香。洗漱後走出去，看見許寧野元氣滿滿地站在料理臺前擺盤。

“睡得好嗎？”他向著她燦然一笑。

“很好，你今天有什麽安排？”葉念的目光，習慣地落在他胸前。今天那裏沒有紐扣，潔白的T恤上有個小小的馬蹄形繡標。找到昨天用過的馬克杯後，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許寧野將餐盤送到她手邊，“先送你去活動中心，然後去公司，三點鐘再去接你。”

葉念想了想說：“下午你不用特意趕過去了。網球課結束以後，我自己坐車去餐廳，時間剛剛好。”

“那我晚上去接你下班。”考慮到當天工作確實排得很滿，許寧野同意了葉念的提議。

吃完早餐，葉念洗幹凈咖啡杯和盤子，放進瀝水籃。許寧野回房換了襯衫和西裝，告訴葉念今天有兩場會要開。

從許寧野的公寓到新橋瑞海社區，有四十分鐘的路程。從上路後開始，許寧野就一直握著葉念的手。葉念讓他好好開車，他只笑著不肯聽。

隧道過去了，高架橋也過去了，在活動中心門外停下時，他探身過去索求一個吻。葉念稀裏糊塗的被他含進嘴裏，攬進懷裏。遠處傳來孩子響亮的笑聲，她輕輕推開他，比臉更紅的是鮮艷欲滴的唇。

“不喜歡？”他的手仍停在她腦後，嘴角抿著笑意，眼裏閃動著灼熱的光芒。

葉念脫身逃下車，像只敏捷的兔子。她快步往前走著，回想起耳熱心跳的片段，脫離了周圍的世界。

昨天晚上，看片的後半場突然變成了情迷廝纏。那些專心致志的吻，許寧野溫柔有力的手指漫游在她的身體上，像步步推進的火星探測車。

從心臟開始，葉念的身體裏躥過細細的電流，羞澀而幸福的隱痛，帶著患得患失的迷茫。她試圖用心去看，體會當時自己的真正感受。確定是想要的幸福？

葉念從車上逃走了，沒有回頭。許寧野看著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愉快的心情擱淺在橫立的水平面上。雖然他得到了允許，葉念仍舊被動淡然。

‘只有我愛你也很好。’這樣的話是退到底線後的無奈。沒有一個男人不希望得到心愛人的愛，除了在葉念面前，許寧野和卑微從來不沾邊。

昨天晚上，看片後半場的情迷纏綿突然變成了‘默默拷問’。許寧野專心致志地漫游在幸福中時，忽然看見葉念美麗而清醒的眼睛。她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癡迷的神情中找出一個答案。

許寧野因此感受到了壓力，她在歡情中無動於衷，他不能令她覺得同樣幸福？

葉念終於消失在球場的邊緣，許寧野發動車子，返回祟江老碼頭。

高智開闊的庭院裏停滿了各式車輛。年中的匯報會和董事會安排在同一天進行，有利於問題的集中和協調解決。

踏入公司大門，個人情感便從許寧野的腦海中隱去，他成了不屬於自己的一個標志。

除了中午的短暫休息，會議持續到傍晚時分。年輕的許寧野始終保持著良好的體力，他是一個優秀的協調者，在必要時亦不缺乏魄力。即使許豐不出面，部分世故而挑剔的長輩也默認了他的決策權。

散會後，許寧野出席了公司招待董事和部分高管的晚宴。晚宴結束時，謝婉瑩和許寧野同行，她希望他兌現請喝咖啡的承諾。為了不耽誤接葉念，許寧野只好帶她去葉念兼職餐廳對面的咖啡廳。

“忙了一天，不累嗎？”許寧野感慨謝婉瑩的好興致。

“難得碰到你有空閑，雖然累，剛好可以放放空。”謝婉瑩乖巧地笑著說：“寧野哥，我真的很佩服你。”

“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有感而發啊，一天就解決了那麽多事，這種條理性和行動力讓常人望塵莫及。”

“是不是啊？”

“當然，我可不是輕易下結論的。”

“恩，多謝肯定。”

謝海瑩側臉向車外，辨認著行進的路徑，“寧野哥，我們要去哪裏？”

“晚一點我要接葉念下班，所以找個附近的咖啡館。你坐出租回去行嗎？”

“哦，也可以啊。”謝海瑩感到意外時，答得有點勉強，“寧野哥，葉念和以前的變化好像挺大的。”

“應該是吧。說起來，要謝謝你當年幫我找到了她。”

“寧野哥，你和葉念什麽時候開始的，我一點都不知道呢。”

許寧野笑，“我一直追她追得很辛苦。”

謝海瑩突然覺得他傻得可憐。世上到處是薄情寡義的渣男，許寧野的真情，就算不是她的，葉念顯然也配不上。

一種正義和妒忌交錯的感覺，在謝海瑩心裏徘徊。車子停在鬧中取靜的街道邊，謝海瑩走進那間咖吧時，還在舉棋不定。

咖啡上桌，許寧野看了看腕表，“瑩瑩，在公司這段時間還習慣嗎？”

“挺好的，不過和傳統實業比較，我更希望去你的部門。”說到這一點，謝海瑩總算騰挪出了精神。

“我知道了，有合適的機會再說。”

謝海瑩小聲說：“寧野哥，你知道葉念和餘行冉的事嗎？”

許寧野以一種耐人尋味的態度看著她，慢慢地說：“是葉念以前的男朋友嗎？”

謝海瑩點點頭。

“瑩瑩，你想告訴我什麽？”

“餘行冉是挺優秀的人，追葉念也追得很辛苦。別人開玩笑，說他每天有一半的時間都用來等葉念了。餘行冉和葉念交往後，他們兩個一直很受羨慕。後來葉念突然要和餘行冉分手，他整個人都傻了。是真的傻了，崩潰那種。”謝海瑩原本沒準備說這個，一旦真的說出口，情緒也跟著有些激動。

許寧野淡淡地說：“兩個人交往後出現了問題，分手是很正常的情況。如果他沒有這個承受能力，責任不能都推給葉念。”

謝海瑩忍不住爭辯，“問題在於：兩個人既然交往過，一定會有感情吧？餘行冉出事後，葉念什麽表示也沒有。大家都說她心狠，純粹是玩弄了餘行冉的感情。”

“這只是別人的猜測。如果葉念想玩弄我的感情，她早就可以那麽做了。”

“寧野哥，你不要誤會我。我當然希望事情如你所願，可這畢竟是一件大事，放在心裏不吐不快。”謝海瑩覺得有點尷尬了。

“瑩瑩，你的意思我明白。葉念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我相信她。”

“寧野哥，你肯定葉念是真的愛你？”

“當然。”

那一刻，謝婉瑩真的嫉妒葉念。她妒忌的也許並非是人，而是一份理想化的感情。

許寧野送謝婉瑩坐上出租，替她付了車費。出租車帶著低低的嗡鳴聲慢慢走遠，後視鏡中的許寧野漸漸融入了路燈的光暈。

謝海瑩沈浸在自己的懊惱中，聽見司機重覆問了一遍：“是昆平路上的棲榕園？”悶聲發出一個‘恩’字。

到底沒忍住啊，巴拉巴拉都說了出來，聽到葉念的黑歷史，寧野一點驚訝也沒有。反過來想，他在心裏會怎麽看自己呢？雖然當時感覺抱有滿腔正義，謝海瑩現在卻很頭疼。

出租車停在亮著白色燈柱的草坪前，謝海瑩接過由許寧野那張紙幣找回的零錢，拖著步子往門口走，穿著細高跟鞋的腳疼痛不已。

她拿出鑰匙開門，看見娘親趙裕芬貼著一張黑色面膜，陷在沙發裏，抱著貓看電視。

“是寧野送你回來的？”趙裕芬沒有起身的打算，問出關心的問題。

“不是。”謝海瑩甩掉鞋子，準備上樓。

“怎麽垂頭喪氣的呀？”

趙裕芬這麽一問，謝海瑩就有了傾訴的欲望，把寧野的事從頭到尾告訴了她。

“寧野也會犯糊塗？”女兒的話，讓趙裕芬凝重了，“他要是認了真，這件事，你宋阿姨心裏要有個數才行。”

“千萬別扯到我身上啊！回頭我都沒法去見寧野了。”謝海瑩急忙抗議。

趙裕芬說知道，心裏覺得煩惱。謝海瑩今年二十六，感情上兜兜轉轉還沒個盼頭。如果能把女兒交給許家，她是絕對放心的，沒想到，寧野這麽快就有了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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