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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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回到家裏,誠林先將擺在門口的菜籃子拎到廚房去,將煮小米粥的鍋插上電,他才走出來對她說:“你先去洗個澡吧。”

她二話沒說,便上樓去。沒有洗澡,只是換了套睡衣,便又下樓,他便將小米粥端了出來,捧到她面前,吹了幾下:“先喝一碗,很香。”哪知她不領情,擺了擺手,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冷水便咕咚咕咚喝起來。

“喝完酒別喝冷水。”他將碗放在桌上,伸手就搶過了她的杯子,她轉過臉瞪他,他只好說:“那你先吃完小米粥,再喝冷水好不好?”

“不好吃。”她望著那碗瑩白閃亮的小米粥,皺了皺眉。

“那你要吃什麽?我去給你做。揚州炒飯?”

他勾了勾嘴角,看著她。他做的揚州炒飯很好吃,她工作回來,總是拍著肚皮喊餓,他不會燒大魚大肉,只會揚州炒飯,於是,圍了圍裙就給她做。她總能吃得很香,一大碟子的炒飯三下五除二就風卷殘雲幹凈,末了還響亮地打個飽嗝。

他先是訝異於她的胃口,可後來去片場探班,才知道她演戲到底有多累,消耗得快很正常。看著她將他做的炒飯吃得一點兒不剩,他覺得很幸福。坐在她對面,伸手將她嘴角的米粒拭掉:“再來一碗?”

她投了個白眼給他:“你當是養豬呢!”

他爽朗地大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因為他的皮膚黝黑,是那種很健康的小麥色,顯得他很陽光很硬朗。他愛戀地揉了揉她的臉蛋,說:“被你發現了。我就是想要把你養成小肥豬,這樣,就沒人跟我搶你了。”

撇了撇嘴,她忽而跳起來,重重壓在他身上,還大叫道:“等我變得很肥很肥,我就壓死你!”

“好啊,熱烈歡迎。”他穩穩接住她的身體,任憑她不斷使力,將他往下壓。其實她不胖,不管怎麽吃,她都不胖,可能是因為工作真的太辛苦了,所以不管吃多補的東西,都不會長肉。

將她的腰緊緊摟住,他貼在她耳邊暧昧低語:“不過,在把你養肥之前,先讓我壓一壓你吧?”說著,他便站起身,將她也抱了起來,她腰上的肉被他揉了揉,很癢,她就趴在他胸膛裏悶悶地笑。

在床上壓著她,他狠狠吻她,吻到一半,他就笑了:“小肥豬,以後不準那麽喜歡吃揚州炒飯,鬧得我也得跟著你一塊吃。”盡管如此,他還是很不嫌棄地繼續吻下去,他的口腔裏,一下子全是揚州炒飯的味道。

他站著看著她,她卻只是稍稍遲疑,便脫口而出:“我不要吃揚州炒飯。”

他同樣脫口而出:“為什麽?”

她皺了皺眉,似乎不耐煩了:“你哪來這麽多話?”

說完,她便回轉過身,重新取了一個一次性紙杯,接了冷水喝起來。他站在她的身後,默不出聲,只是看著她,片刻,似乎終於按捺不住,他擡手再次抽掉她的紙杯:“你有胃病,別一次性喝這麽多冷水。”

“你怎麽這麽煩?”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會發火,為什麽要和他大小聲,其實他只是關心她而已,可現在她只想一個人呆著。

奈何誠林有再好的脾氣,這樣熱臉貼一個女人的冷屁股,心裏也不舒服了,他拉住她的手臂,說:“你為什麽發火?不是說很累嗎,為什麽又要一個人跑出去?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怎麽這麽讓人不省心?老是讓我擔心,不好好照顧自己?”

她甩開他的手,惡狠狠地說:“你別煩了!”

他再次抓住她,同樣惡狠狠地瞪著她:“把粥喝掉,然後洗澡再去床上睡覺!”

“你以為你是誰啊?憑什麽管我?”她冷笑一聲,只覺得他真是煩透了,“男朋友?算了吧,除了我,誰承認你是我男朋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爸媽根本不喜歡我做你女朋友吧?嫌我和你門不當戶不對!你別再煩我了行麽?你走行麽?!”

他抓著她,她還在不斷掙紮,他的力氣很大,她動彈不得,於是只好大吼:“謝誠林!你不要死纏爛打了行不行?!”

這下,他終於將手松開,她趁機抽手出來,氣呼呼地瞪著他。他看了她兩眼,忽然笑著點了點頭,聲音低沈,她知道,他在隱忍怒氣:“好,好,你要我走是麽?好,我這就走。”

他將門關得很響,“砰”地一下,震耳欲聾。她緩緩蹲下身子,將腦袋埋在兩膝之間,保持那個姿勢很久很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就這樣睡著了。直到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她才擡起頭。

經紀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她的語速很快:“你今天去哪兒了?怎麽沒和我說?不是和你說過嗎,要是去公共場合,一定要事先和我說一聲,這樣面對記者我也可以有所回應。”

她不知所以,迷糊地問她出了什麽事,對方這才告訴她網上有人PO了一組照片上去,先是林峰火暧昧地吻在她胸前的照片,接著就是她身披於中天的外套上了他的邁巴赫的照片。照片拍得不很清晰,可是足以分辨照片中的人物是誰。

拍照的人將角度選取得很好,其實林峰火不過是醉酒倒在她懷裏,可是那照片看起來就像是他在親吻她的胸口。還有和於中天上車的照片,也是不明不白暧昧得很。

蔚然將鼠標滾輪一下一下往下滾動,看著照片下對她冷嘲熱諷的評說,她就來氣,顫抖著雙手將那些激昂的文字看完,她覺得連胃都痛了。慢吞吞爬到床上,剛躺下來,經紀人的電話就又來了,她告訴她,這幾天就待在公寓裏不要出門,外面的事她會解決。

她連聲答應,再見都沒說就掛掉電話。手很冰冷,碰到自己的皮膚渾身就起雞皮疙瘩。過了一會兒,她終於皺著眉頭睡著。睡夢中,隱約覺得家裏有人,可又沒力氣起來看看,半睡半醒之間,又覺得有人在幫她蓋被子,眼睛還是睜不開,這樣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桌子上擺著一把熱水壺,還有一包胃藥,紙條上是她所熟悉的謝誠林的字跡:廚房裏有稀飯,吃的時候別忘了把插頭拔掉。胃藥飯後吃,一日兩次,一次兩片。有急事打我電話。

她嘆了口氣,將那張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從熱水壺裏倒了白開水,合著藥片灌下去。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會兒,她又起身,將垃圾桶裏的那張紙條抽出來,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將它撫平,壓在玻璃杯下,可上頭已經蔓延了細細長長的皺紋,好像一張蒼老的臉。

事情最終沒有鬧大,畢竟當時有那麽多人證,都說那不過是林峰火喝醉後發酒瘋。而於中天是娛樂圈的老前輩,算是德高望重,他眉毛一挺,嘴角一勾,說了一句“招待不周,將小輩送回家是應該做的事”,就沒有人敢為難他。

她被經紀人禁足,每天呆在公寓裏無所事事,樂得清閑。經紀人來看她,帶了大包小包的衣服,一個不過三十出頭的女人,一手拎著四五個大袋子,像個大力士。

這位經紀人是她的第三個經紀人,進入娛樂圈的時候,公司派給她的也是個新人,很多事情,幫不到她,甚至會幫倒忙,接拍了第一部電視劇後,她小紅了一把,就要求公司換經紀人,公司稱人手不足,可因為近段日子她的確紅火,就答應她的要求,給她換了人。

結果這第二位經紀人還不如第一位呢,可能與他之前是個服裝師有關,他在服裝上對她的要求很高,規定她不能吃這個不能吃那個,恨不得她瘦得像根桿子。當她第N次在夢裏啃雞腿時,她下定決心,再也不能跟著他了。

借著拍了許多gg為公司掙了不少外快的理由,她再次要求換經紀人。這一次,是她自己選的。金牌經紀人阿妹,是天後白煙的經紀人,當初她說出這個名字,讓公司上下都震驚。白煙倒是很無所謂的樣子,甩甩手,就當做這是新人不會說話。可沒想到,阿妹竟然主動跳出來說她願意接手她,這下子,連白煙都不能維持鎮定了。

阿妹不愧為金牌經紀人,各種大小事,都幫她處理得很好,上任之後,立馬給她找了一個很有經驗的助理,兩個人一起打理她的大事小事,她比從前輕松了不少。

蔚然很驚訝地看著阿妹將那些花裏胡哨的衣服擺弄來擺弄去,然後就聽見她說:“下午兩點,《皇族》,試鏡。”

“怎麽弄到手的?”蔚然瞪大雙眼驚呼。

《皇族》是以唐為時代背景的歷史正劇,從主角到配角的選角,都異常謹慎,導演張震榮拍攝的《大清王朝》風靡一時,掀起了宮廷劇熱。而這部《皇族》的編劇,在整個圈子赫赫有名,據說,無論是誰,只要有機會出演她的電視劇,都能一夜成名。

“你別管那麽多。”阿妹擡眼看了看她,從衣服堆裏抽出一件樸素簡約的雪白長裙,遞給她,“穿上我看看。”

蔚然的皮膚很白,身材很好,那條長裙很修身,將她纖細的腰線勾勒出來,雪白將她的膚色襯得更加白皙。阿妹站起身來,看了看她,又走上前去,將她的黑色長發挽起,結成一個簡單的盤發,讓她看起來清新動人又落落大方。

“張震榮據說眼光很挑剔,選演員也從來是只用大牌,我能入選嗎?”她擡起雙臂,方便阿妹近身,幫她收緊腰帶。

片刻,她聽見阿妹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不能。”還未等她疑惑地反問,阿妹又說:“你以為我真是送你去試鏡的?是個有腦子的人就知道,你肯定不能入選。”

“那為什麽……”

“那種場合,肯定是大明星聚集的地方,你要是能因此結識一兩個,也算是不虛此行。”

試鏡的場地設定在市電視臺,三樓的大展廳,空間很寬廣,可來試鏡的人很多,將地方占滿。蔚然到的時候,就看見人來人往,有好多平日裏根本沒機會見到的大明星,果然,《皇族》的吸引力很攝人。

阿妹說的“你要學會自己把握,看見什麽人行什麽事,學會看人眼色,”如雷貫耳,她四處張望,腦子像一臺電腦,刷刷刷計算起來,大明星們的資料像走馬燈似的流轉來回。將腦子裏的畫面定格在一點,她的目光鎖定在走廊盡頭的成則天,深吸一口氣,才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踏踏踏地走過去。

路過衛生間的時候,她忽地停下腳步,一個轉身便躲進衛生間裏,在自己身上上下掃視,最終狠下心,將長裙裙擺從底下撕開,布料被撕裂發出嘶嘶的聲音,一直撕到大腿根部,她才收手。

轉過身,對著鏡子,她將衣領拉得更低,露出雪白而深刻的□□,取出大紅色的口紅,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飽滿的唇上,嘴唇微張,露出一小顆雪白的牙齒,媚眼如絲,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只誘人的狐貍,魅惑叢生。

正對鏡子,她微微傾下身,胸前的溝壑更加明顯,她的脖子很漂亮,像是一截藕,她稍稍歪著頭,用纖細的手指誘惑而緩慢地滑過自己的脖頸,唇角掛著淡漠的微笑。

嗯,就是這樣,非常好。

她確認自己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和細節都足以攝人心魄,才自言自語地鼓勵自己:“這樣還不動心,那根本就不是男人。”

身後傳來一聲細微的門鎖打開的“哢嗒”聲,她回過神來,從鏡子裏發現背後站著一個男人,穿著剪裁合身的名貴西裝,個子很高,頭發很短,眉毛很濃,眼睛很深邃,他的五官就像是雕塑一般深刻著。乍一看,會讓人以為他是外國人。

不等她驚呼“有色狼”,那男子便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讓她在第一時間確定,他這是在嘲諷她!

闖女廁竟然還這麽囂張?就算穿得再體面,也不能掩蓋他是個衣冠禽獸的事實!

她正欲嚴詞呵斥他,他卻仿佛能聽到她的心聲一般,動作優雅地理了理領帶,語速緩慢,透露出強烈的不屑:“這位小姐,女廁出門右拐。”

他將長長的手臂微微彎曲著,四指並攏,指向門外右邊的方向,蔚然心下一驚,回頭一看,才發現後頭的墻壁上掛著許多……男人用的便器……難道說,是她闖男廁了?她的臉瞬間紅了,心裏打鼓,好尷尬啊。太丟臉了,虧她剛才還在鏡子前面賣弄風騷。

蔚然思索著要不要向他道歉,他便微不可聞地嗤笑了一聲,轉身便走出門去,在男廁門口,他忽然又頓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看她,眼神輕蔑:“像你這樣利用自己的身體搏出位的三流女星,娛樂圈裏比比皆是。”他像是在看什麽很下作的東西一樣,蔑視地用食指指著她說:“看見你這樣的就動心,那才不是男人。”

男子的薄唇輕輕合上,嘴角微勾,仿佛在嘲笑她不自量力、沒有尊嚴。蔚然覺得,一開始還覺得他長得英俊,簡直就是自己瞎了眼。他微笑著說出那樣刻薄的話,眼睛裏是沒有笑意的,好似一杯被冰凍的酒,醇香卻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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