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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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人從她手中接過成則天的名片時,反覆默念上面的聯系號碼,片刻後,她驚喜地擡起頭,拍了拍蔚然的肩膀,興高采烈地說道: “孺子可教也!”

蔚然有些失神,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經紀人將那張名片上的電話號碼記到自己的手機裏,忽然覺得無措,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麽。

長裙被她撕爛,下次定然是不能穿了,雪白的長腿裸露在外,她將手搭在上面,渾身起雞皮疙瘩,就像剛才成則天將手撫摸在她的大腿上時一樣的惡心感覺。

思緒流轉,記憶被她翻找出來,她忽然記起,自己其實見過那個男子,在於中天的別墅派對裏,她當時孤獨啜飲,而他坐在她的斜對面的某個角落,同樣是一個人,卻顯得脫塵自然。透過亮黃的香檳色,他的眉目依舊俊朗深刻。

從他價值不菲的衣著可以猜測,這是一個有錢有品味的男人。可他貌似並不是明星,因為蔚然的大腦裏並沒有這個男人的記載,也不像是導演或者編劇,那麽,他到底是誰能出現在於中天的派對,想必不是平凡人。

蔚然皺眉思考,絞盡腦汁卻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她瞬間洩了氣: “唉,居然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物鄙視,我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阿妹確認手機裏成則天的手機號碼,宅電等聯系方式已經保存完畢,她站起身來,對著蔚然一笑: “很多大明星在經歷你現在的階段時,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這很正常。你現在或許很迷惘,沒有前進的動力和方向,或許會想到放棄,這些也都是你的必經之路。等你成為真正的大明星的那一天,回首今日,你會覺得此刻的自己,視野是多麽的狹隘。”

阿妹說得流暢而沒有停頓,好像在背誦什麽東西一樣,又或許是她的這段話,對許多人都說過。她的眼神篤定,緊緊盯著蔚然,好似一個能預見未來的神婆,果斷卻神秘。

“你忘記之前我對你說過的話麽”阿妹提醒道, “我說,將來的某一天,你會站上娛樂圈的頂峰,你會成為萬人矚目的Super Star!”

蔚然仰著腦袋,有些茫然地看著阿妹,耳邊忽然有些嘈雜,腦海中的畫面迅速倒退,她仿佛又回到初識阿妹的那一日。她穿著樸素的短袖T恤,長腿上是一條洗白了的牛仔褲,她的運動鞋已經很破舊。而阿妹蹬著Prada最新款高跟鞋,見到她一身廉價的打扮,竟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嗤之以鼻。

阿妹一句話也沒說,從一個巨大的箱子裏掏出衣服和鞋子,遞給她,並且對她微笑。

天知道,那個微笑給予她多大的力量。好像送暖的春風,讓她經歷了一個冬季的殘破身體覆蘇,那一刻,她幾乎能聽見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發出“啪啪”的聲音,那是它們重新覆制分裂的聲音。

她很疑惑,白煙是公司最紅的藝人,在整個娛樂圈,也是天後級別的大明星,跟著白煙,應該能賺不少錢吧為什麽,阿妹會那樣果斷地選擇她,和她站在一起呢

“因為白煙已經走到盡頭。”

這是阿妹的原話。她唇角上揚,流露出一個然的笑容,望著蔚然的眼睛閃閃發光,似乎見到了什麽寶物一般,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 “陶蔚然,我看人很準。以我將近二十年的工作經驗,我敢打賭,你的將來,會比現在的白煙還紅一百倍!”

阿妹對她說,她並不算是忠誠的經紀人,雖然白煙是她一手捧紅,可她心裏很明白,無論白煙再怎麽努力,現在已經是她的極限。而她繼續跟著白煙,能掙許多錢是沒錯,可她才三十幾,她的人生需要更多的刺激和挑戰。她願意一切重新開始,去帶領一個新人,再將這個新人捧到更高的位置。

蔚然瞠目結舌,被金牌經紀人這樣毫不吝嗇地肯定,她的心底早就席卷起軒然大波,可阿妹的神情篤定自然,不像吹牛或者撒謊,她更願意相信,她總有一天,會成為阿妹口中的超級明星。

“我沒有忘記。”蔚然的雙手緊握成拳,搭在自己的腿上,她的聲音很低,已經開始略微顫抖,她狠狠地咬字, “我總有一天,會成為萬人矚目的超級明星。”

鎂光燈下,身著一襲森系長裙的蔚然面對鏡頭筆直地站立,大眼無辜地望著前方,一頂樸素的草帽將她的黑色長發遮掩住,三把風扇吹著,將她兩頰的發絲吹拂著舞動起來,就好像欲下凡的仙子,飄然脫俗。

等導演終於喊了一聲“卡”,她才松懈下來。阿妹走上前,遞給她一瓶農夫山泉,說: “公司的決策是正確的,你還是適合這種小清新賣萌路線。”

蔚然大口灌水,一下子便將半瓶礦泉水喝掉,她擦了擦嘴角,說: “現在拍了,什麽時候能出寫真集”

“很快,下星期能拿到樣本。”

蔚然在阿妹和助理的帶領下,走到拍攝場地之外,很多粉絲舉著牌子向她呼喊,她和善地朝大家微笑,驚起眾人一片熱鬧的歡呼。在眾人的簇擁之下,她上了公司專用車。下一個地點是電視劇《夜靈》的拍攝現場,場景是她縱身躍入大海,於中天飾演的父親角色姍姍來遲,從而錯失解救自己女兒的最佳時期,最終的畫面,是父親跪坐在沙灘邊嚎啕大哭。

蔚然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將車窗上的小窗簾微微拉開一些,能看見窗外快速流走的景致。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阿妹就笑: “害怕了我記得你在上一部電視劇前就不怕水了啊,導演叫你跳下去,你二話不說就下去了。”

蔚然無聲地笑了笑,說: “我那哪是不怕,其實我心裏想著的是早死早超生,反正死活要跳,又不能找替身,我眼睛一閉就下去了。”

助理花花在邊上笑了,一定是想起蔚然其實是個旱鴨子的窘事。那一天,為了慶祝蔚然獲得第二個最佳女配獎,阿妹和花花用絲巾將蔚然的眼睛蒙住,帶著她來到一處幽靜的別墅。那是一幢巨大而豪華的私人別墅,可主人常年在國外,於是一直空置著。恰好謝誠林與別墅的主人是舊識,輕而易舉就借到別墅的鑰匙。

他將卡宴停在別墅外的院落裏,捧著紅玫瑰走到室外泳池邊,和阿妹交換了一下眼色,阿妹和花花便使勁一推,將蔚然推入泳池。一時之間,水花四濺。岸上的三個人大笑起來,樂得直拍手,花花將事先準備好的玫瑰花瓣灑向空中,對著泳池裏掙紮的某人大喊“Surprise”。

他們三人是在那天才知道,原來蔚然是怕水的。

泳池其實並不很深,緩緩站進去,水才剛好淹沒脖子,可蔚然卻像是驚弓之鳥,在水裏不斷地掙紮,雙手胡亂地在半空中揮舞,她喊了好幾聲“救命”,全因為她不停上浮下沈的動作而被水花嗆沒。

謝誠林在岸上足足看著她喝了好幾口自己的洗澡水,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要溺水了。於是,他縱身一躍,游到她身邊,將她抱緊,拖到岸上去。

那一刻,蔚然閉著眼睛,似乎陷入昏迷,無論誠林怎麽呼喚她的名字,她都不願意睜開眼睛,急得他聲音都變了。直到阿妹鎮定地長按住蔚然的人中,她才突然咳嗽一聲,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哭。很放肆很無助的失聲痛哭。好像呱呱墜地的嬰兒,沒有知覺,沒有緣由地哭,一直哭,似乎要將天都哭塌下來。

誠林心疼得要命,此時早已後悔不疊,狠狠瞪了一眼阿妹,阿妹也知道自己出了個餿主意,本來是想給她個驚喜,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驚嚇,於是謝誠林瞪她,她也只是訕訕地笑了笑。

將蔚然緊緊摟在胸懷,用雙手一下一下撫摸她的後腦勺,他溫柔地安慰她: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乖,然然不哭。”

每次誠林呼喚她然然,用那種很低柔很溫和的語氣,好似在訴說一個美好又久遠的故事,這一聲溫柔的“然然”,總能像一劑強心針,讓她不知不覺安定下來。上一次他喚她然然,是他們第一次做愛的時候。

她一臉驚恐,害怕地看著身上壓著的強壯的男人,她喃喃說著“不要不要”,可那時候的誠林哪裏聽得進去他只覺得自己已然幻化成火,在熊熊燃燒著。而她便是風,呼呼吹在他滾燙的心裏,讓他的烈火不滅反旺。

他揉住她的前胸,嘴唇在她的嘴角輕輕印下一吻,他的眼神迷離,視線裏的她已經模糊不清。將她逗弄地濕潤,他才緩緩進入。

一開始的時候,也許她真的很疼,要不然,她的表情不會那麽猙獰那麽痛苦,嚇得他不敢再繼續進入,他只好去舔舐她的身體,從她的眼睛開始,到她的嘴,她的脖頸,她的胸,最後是她的小腹,這一套完成之後,他又加深進度。

在她耳邊呼喚她的名字,然然,然然,不知道呼喚了多少遍,他們才真正進入正題。

後來蔚然告訴他,當他用那樣輕柔又多情的聲音叫她“然然”時,不知為何,她的心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柔軟,又似乎充滿了勇氣,仿佛只要是他,她刀山火海都願意奔赴。

誠林便笑: “刀山火海千萬不要,你要是去了刀山火海,就像是把我千刀萬剮了一般,我會心疼死的。”

後來,他們之間仿佛達成了一種默契,她害怕的時候,焦慮的時候,緊張的時候,不安的時候,只要他叫她“然然”,她都能奇跡般地安心。又或者他們正在吵架,他若是喚她“然然”,她興許就不那麽生氣,願意和他和好。

果然,她溺水的時候也是一樣。聽見他叫她“然然”,她立馬回過神來,止住哭泣,盡管她還在抽搐肩膀,可她已經沒在哭泣。他們旁若無人地對望,似乎要看進對方的靈魂裏去。最終,她又開始哭泣,狠狠拍打他的胸膛,罵他是個大混蛋。

“對,我是混蛋,是大混蛋,是大大大混蛋!”他蹙著眉,緊張兮兮地抱著她,還不停幫著她罵自己,終於將她逗笑。

見她破涕為笑,他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無比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鬢角,他的臉龐緊緊貼著她的臉頰,捂住她後腦勺的手緩慢而輕柔地摩挲著,他輕聲道: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你看,你也懲罰到我了,剛才我都快嚇死了,真的。”

阿妹和花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可只專註於蔚然的誠林並沒有發現這一點,他只是深深望著她,最終,吻住她的嘴唇,輕輕揉搓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唇在顫抖,他還在後怕,並且將那些驚懼與後悔都通過這樣的方式傳達給她。

好像在告訴她,他到底有多緊張她。

後來,花花就總拿這個調笑他倆: “那天我可是都看到了,郎情妾意,好不親密啊!”

想到這裏,蔚然便笑出聲來,忽然想念起誠林來。自從那日從於中天的別墅回來,和他大吵一架之後,她便沒有見到過他,可她知道,他來看過她。那些胃藥,便是他帶過來的。他說他不要再見她,可總是做不到,他總是忍不住要關心她,就像是止不住想要愛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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