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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是沒騙我,不然我切你嘰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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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是沒騙我,不然我切你嘰嘰!”

秋意漸濃多陰雨,陰霾霧罩。

紅磚樓房前,一顆合抱銀杏樹直沖暗淡的天空,似撕裂一道口子,光線落下,濕噠噠的黃葉變成金燦燦的蝴蝶,成為老宅門口不可忽視的景物。

平滑光亮的青石道上,有一老一少坐著兩個輪椅。

是的,不服老的謝耀祖也開始坐輪椅了,美其名是陪著謝玦有伴。

“小玦,沒想到我們祖孫還有這樣一起賞秋散步的時候。”謝耀祖臉上掛著慈祥的笑意。

只是他面部輪廓高而兇,浸著大幾十年的專-權固執,此時笑也有些僵硬,宛如白石子上卷曲黴點的銀杏葉。

沒有回應,謝耀祖也不覺得氣惱。

他朝謝玦看去,謝玦才移目側來。

那目光淡淡的,可其下銳藏著洞悉一切的犀利,黑眸裏漫不經心的寒意讓謝耀祖渾濁泛黃的眼球微微後縮。

但隨即,謝耀祖露出一排整齊森白的假牙,哈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聲酣暢淋漓,胸前肋骨,幹癟面部肌肉也全部扯動,血意上湧臉紅了,而後齁聲起伏。

一旁貼身管家連忙給謝耀祖順氣,卻被那老經突兀的渾厚手掌揮開了。

謝耀祖平息下來,喃喃道, “你們這些孩子裏,老二是樣貌性情最像我,但你是才智性情最像我。可是家主位置只有一個,自古一山不容二虎。”

謝耀祖瞇著眼睛說完,看向謝玦那張無動於衷的臉,只是那臉頰消瘦,越發顯得陰沈冷漠。

“你這次車禍的事情,爺爺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會重新擬訂遺囑,分配權重。”

當天下午,這些話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送到了謝德華夫妻耳朵裏。

謝德華聽後,取下口中的雪茄,不可置信的驚慌。

“王叔,你說的都是真的”

謝耀祖的貼身管家王叔拿出一寸長的錄音筆,當面放給兩夫妻聽。

一開始是老人低悶又爽快的笑聲,那喉嚨像是斑駁老化的鐵水管,一抽抽的透著空洞又詭異的氣息。

“你們這些孩子……自古一山不容二虎。”

“你放心,你車禍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你二叔,就當我這個做爺爺的,給你上最後一節課,高位孤寒吶。”

一聽這令人膽寒的語氣,別說謝德華了,就連林芝臉色都蒼白了。

當著王叔的面,謝德華很快穩住,摘下大拇指上的祖母綠扳指塞進王叔手裏,客客氣氣的送走了王叔。

王叔出了這家後,沒多久就發了條消息。

【謝德華兩人沒有懷疑,看樣子會忍不住先對謝耀祖動手。】

夕陽下的露臺,輪椅的影子投在水跡未幹的地上,白欄桿旁擺著一排排杜鵑盆景,遒勁的枝幹生了濕濡的白黴斑,頂著寂寥的光線冒出零星水色嬌艷。

輪椅上的謝玦,目光越過盆景,望著五米開外的那株銀杏樹出神。

手機嗡嗡響了聲,也沒點開查看。

秋風一吹,銀杏樹葉片片脫落,盛著黃亮的水光朝露臺飛來。

像是少年衣擺兜風,朝他懷裏撲來。

“謝玦!”

謝玦恍惚的神情一頓,暗淡游神的目光瞬間聚焦發亮,幹燥泛白的嘴角微張。

“樂樂……”

修長的手指轉動輪椅,輪椅急促的朝露臺外滑去。

輪椅兩個輪子在雨水未幹的地上,留下歪七扭八又急沖沖的兩條軌道,哐當一聲,輪椅撞在了圍欄上,那盆杜鵑盆栽碎在地上,發出更大更刺耳的破碎聲。

輪椅上的人也因為撞擊慣性,膝蓋重重磕到了欄桿上,扶住輪椅的手指一頓,銀杏樹下的少年身影淡去。

幹凈的輪椅沾滿了盆景的泥土,潮濕腥土味鉆入謝玦的口鼻,有些被捂住似的難以呼吸。

謝玦繃著嘴角,急於確認似的,手指翻動手機後臺跟蹤器。

或許是阮時樂忘記關了,他在後臺還能看到他的足跡。

甚至每天一萬多步去了哪裏,做了什麽都一清二楚。

可他不知道阮時樂在想什麽,但又或許如指掌。

只要他還在就好了。

太陽逐漸落山,中式屋檐落在地上的斜影發著毛邊。倦鳥歸巢,銀杏樹上粗碗大的喜鵲窩裏,雛鳥張大粉紅的鳥嘴,等待大鳥的投餵。收割草坪的機器聲停了,傭人們開著農用拖拉機朝陰影裏的大房子駛去。

晚風攪亂了絢爛的雲霞,輪椅輪廓剪影一動不動,直到一輪圓月升起,那落寞孤冷的背影才滑著輪椅慢慢進了房裏。

露臺的燈關了,燈下的飛蛾散了,朝不遠處另一棟燈火通明的乳白色洛可可風的小洋房飛去。

薔薇花爬滿了花架,秋千上坐著厚重一團影子。

手機屏幕閃著幽藍的光,一張張聊天截圖全是各種人身攻擊辱罵的臟話。

謝唯白氣的狠狠將手機砸在石板地上。

手機哐當幾聲反而開了電筒模式,照亮謝唯白鼻青臉腫的臉。

而手機界面那匿名聊天群,還在彈出辱罵的臟話。

謝唯白把被霸淩的事情告訴白茵兩人,得到的只是一巴掌。

一頓呵斥數落。

為什麽跟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玩。

他們說的都沒錯,你要是不認同,就好好學習給別人證明你是一個有用的人。

你在外面瞎搞,你爺爺之前已經警示過你了。

再過兩個月你就十六周歲了,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我和你爸已經能夠自主規劃人生了。

謝家人的身份沒有給謝唯白帶來庇護,反而得到至親最冷漠的訓斥。

可是,謝唯白身上也只有謝家人這個賴以生存的身份標簽。

謝唯白撿起手機,拖著沈重步子,回屋給他爸媽道歉。從小到大,他爸媽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知道爸媽是偏愛他的。

客廳沒人,謝唯白去書房找人。

書房門開著,露出一片黑暗沒開燈。

謝唯白下意識輕手輕腳進了書房。

沒等他想好進來幹什麽,身後腳步聲響起,謝唯白下意識躲進了一旁天鵝絨的沙發背後。

砰的一聲,門關了。

一向冷靜從容的母親,嗓音難掩興奮, “王叔給我說,老爺子重新修訂的遺囑會偏重謝玦,而且謝玦還是家主繼承人。”

他一向溫和中庸的爸爸道, “可是謝玦恨不得我們去死吧。”

女人提了下嗓子,略帶著盡在掌控中的語氣道, “這有什麽要緊,他死了,他手裏的東西就都是我們的了,”

那陌生的女聲又道, “謝唯白不爭氣,咱們再去國外生一個,從小好好培養。”

角落裏的謝唯白,再也堅持不住了,癱軟在地上。

所幸毛毯厚重無聲。

他的名字從寵溺他的父母口中說出來,是如此的冷漠毛骨悚然。

那溫和的男人也透著精明的算計, “最好兩邊進行,我們這邊說不定生出的孩子還不如謝玦的基因好。”

女聲然道, “當然,你猜老爺子最近為什麽會格外偏愛謝玦還不是因為謝玦同意相親了,意味著,謝玦的基因可以傳下來了。”

“我早就給老爺子說了,到時候多安排幾個高學歷高智商好生養的女人,先和謝玦……”

謝唯白死死的捂著嘴巴,聽著他父母像是說配種計劃一樣的算計口吻,心下寒涼了一截。

直到白茵說出謝玦有精神病,換了他的藥物讓他發瘋……

謝唯白冷汗涔涔,同時,體內繼承父母的惡毒利己基因也悄然蘇醒了。

原來他不過是一個失敗的工具人。

他絕對不會讓他父母算計得逞。他這個被拋棄的無用工具人,一定要讓他們刮目相看讓他們後悔。

謝唯白掏出手機,調出了微信,把拉黑的阮時樂放了出來。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島國最大的活火山噴發地之一淺間山下的一個民宿旅館。

靜藍的深夜開始晃動,旅館明凈如水的玻璃細微晃動起來,一向雷打不醒的阮時樂這些天睡眠有些淺。

不過來這裏就是為了看火山噴發。

他從榻榻米上起身,身上穿著系腰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的團蒲上,眺望遠處的火山口。

火山噴湧的聲音不大,悶悶的從地縫深處一點點湧上,沖的火山口微微晃動,隨即火山口騰起紅紅的火粉直沖天空裏,接著一半逆流而下落回火山口,一半在空中翻湧溢散,像是深夜漂浮的絢爛晚霞。

詭異又華麗的震撼,這是大自然爆發的能量,足以撼動慕名前來的游人。

阮時樂坐在玻璃下,無機質的眼眸染上一片雲蒸霞蔚的夜空,其中蘊藏危險又詭譎的神秘力量,讓他頭皮發麻,暫時忘卻了一切,只為眼前景象折服。

下方民宿的窗戶逐一亮起,像是寂靜山間的螢火蟲,壁影下一對對旅人的低低驚呼聲十分明顯。

火山每隔半分鐘就會噴發一次,碩大的暗紅雲層逐漸變成玫瑰粉時,火山口又會噴出來新的純紅火粉。

火山噴發明明暗暗的間隙,阮時樂瞧見下方庭院裏,有一對情侶接吻。

阮時樂面無表情的側轉了個身體,面朝漆黑的房間,他無聊的望著壁龕旁的浮世繪屏風。

嗡嗡的火山爆發聲中,那翻湧的浪花像是活過來似的,悄無聲息的,又一下下的敲擊著阮時樂的心底,使他漸漸生了煩躁,靜不下心來。

煩死了。

這麽壯麗的火山噴發,他心裏想,要是這團蒲身邊還有個人在多好。

這種驅趕不走的下意識反應,阮時樂已經能近乎麻木的相處了。

一開始他也努力的掙脫過。

去峽谷攀巖,當他站在高高的山脊上,巨大的人影投落在對面峽谷山體上時,心底湧起一股油然而生的驕傲。沒等他喘息欣賞陶醉片刻,手卻想掏出手機拍照片分享給謝玦。

去海邊潛海,看到海底五彩斑斕的瑰麗游魚和水草珊瑚,他開心的驚嘆,但轉眼看到成雙貼貼的游魚,有些煩悶。

隨手從海巖縫隙裏摸出一個海膽,結果上岸後發現海膽後還縮連著一個海膽,似生死相依不離不棄一般。

氣的阮時樂將它們丟回了海底。

謝玦不在他身邊,卻像是粘稠的血液融在骨子裏,一呼一吸都是他的神情笑意。

以前一想到他是開心雀躍迫不及待的,但這些天,酸梅汁還沒他酸澀。

他去蹦極,想把這種如影隨形的附著物甩開,但是三百米高空墜落的一瞬,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喊出了謝玦的名字。

還不止一次。

他用盡辦法都沒能甩開影子,時間沒有淡忘,反而像是酸果酒一樣發酵,甚至一個翻身,他的影子和那影子時不時在夢裏相擁沈醉。

他經歷過末世,不會矯情的崩潰大哭,吃飽喝足有錢耍,陽光落在他身上都是賺的。

想著就想著吧,就當人已經死了。

阮時樂有一天買了杯抹茶奶昔,下意識朝櫥窗的玻璃面看了眼,他才註意到他的神情看起來多麽了無生機的厭世,眼珠子都是灰暗的。

這嚇的阮時樂一天沒吃東西。

然後半夜從被窩爬起來去了深夜居酒屋,饑腸轆轆的腸胃感受到了巨大的滿足。

但從那天之後,他不再敢看鏡子的自己,就算是洗漱也是匆匆一瞥,落荒而逃似的。

火山又爆發了,細細哼哼像是蚊子一樣,又像是煙花餘光把屋子照亮。

榻榻米上,手機嗡嗡震動。

阮時樂還有些恍惚,下意識反應伸手去取,但隨即又縮了回來。

手機界面自顧自彈出了微信消息。

他把國內的社交軟件卸載了,微信是留著跟竹常發他們四人偶爾聯系,其餘和謝玦有關聯的人,他微信都屏蔽了消息推送。

阮時樂點開微信,沒想到是謝唯白發的一段音頻。

阮時樂沒點開。

萬一是木馬病毒呢,謝玦耳提面命他不能點開陌生的……

啊,又是謝玦。

離開謝玦就不能活了是吧!

阮時樂一身逆骨,這回非不聽謝玦的,點開了謝唯白發的音頻。

陰毒的女聲在昏暗的室內響起。

“給謝玦安排的女人要盡快,謝德華這次雇人沒把謝玦撞死,難保又背地動手。”

阮時樂眼睛瞬間就睜大了。

這是白茵的聲音。

“一次多安排幾個高質量的女人,趁謝玦被軟禁在宅子裏,下藥要一次得逞。 “

“下藥會不會對胎兒智力有影響……”

“多幾個女人懷孕,生下的一批孩子總有繼承優秀基因的。”

阮時樂眉頭蹙起,心跳砰砰狂跳起來。

這麽惡心的方式他們怎麽想的出來。

阮時樂幾乎怒目跟窗外火山爆發一樣,氣血翻湧。

他手指都氣的發抖,但隨即他努力平靜下來。

謝玦那性子,他第一次見面栽進他懷裏,他都把幾百萬的高定燒了,這次怎麽可能讓人得逞。

燒了衣服……

阮時樂像是想到什麽,窗外火山從高空降落,照亮他眼底惶惶不定又半疑半喜的神色。

或許他真的誤會謝玦了

如果謝玦把他當替身的話,最開始為什麽這麽厭惡他,碰下就要燒衣服,最開始對他的態度也很惡劣。

不,不要找借口了。

謝玦在床上喊的名字……阮時樂一想到這裏,渾身沸騰的血液都冷卻了,剛剛的憤怒變質成另一種恥辱的憎惡。

謝玦被拉去強迫配種,這關他什麽事情。

阮時樂看著手機,一排排屏蔽消息的頭像都冒著小紅點。

他掃了一眼,鄭叔,謝裊給他發了好多消息。

經過這麽些天的情緒發洩,他此時略能平靜下來,不論他們發什麽勸說他都不會辯解理會。

他正準備點開消息的時候,司理科的消息沖到了第一位。

「司理科」:謝總出車禍了, 「車禍圖片」

阮時樂萬萬沒想到是這個。

指尖血液倒流似的冰冷,哆嗦著點開了圖片。

黑色庫裏南車頭被撞到了綠化帶的樟樹下,車頭破碎,車身冒著明火煙霧。

後駕駛室裏,拖出來一個一身西裝的男人,司機擋住了臉,沒看著謝玦臉。

但沒看見臉,更給人無限病毒般擴散的聯想。

阮時樂瞳孔緊縮顫栗,腦袋嗡嗡的。

後腦袋一陣陣的刺痛,忍不住抱著腦袋使勁兒揉。

火山細微的爆炸聲在窗外響起,陷入黑暗的阮時樂,像是被強行揭開厚厚傷疤一樣,眼底一片濕淚,腦袋沒好,心臟又開始揪著痛。

他的靈魂好像已經飄浮起來,耳朵更是聽見剎車緊急制動砰響。

盲目飛舞的一片亂影塵埃中,喧鬧,喊叫,驚恐,痛苦侵襲了整個心臟和腦海。

他腦袋刺痛的厲害,身體蜷縮在榻榻米上,忍不住痛苦的呻-吟。

窗戶下傳來游人的驚嘆聲,有人用中文說火山堪比晚霞的絢爛。朦朦朧朧中,阮時樂好像進入了另外一個時空,好像謝玦在他耳邊呼喊,驚嚇痛哭,有人在用力掰開他們交握的手指,最後,所有的一切從眩暈的救護車聲中歸於虛無。

“樂樂!”

“阮時樂!”

“小星星!”

“別怕別怕……”

腦袋太痛了,像是火山爆發一樣,熔巖要噴發,他腦袋最後變成了一片混沌。

他感覺到眼皮上濺落滾燙心悸的血液,抖著手指一摸,升起的火山紅光照亮了室內的黑暗,也讓他看清了手指上什麽都沒有,只是透亮的淚水。

他團縮在榻榻米上一動不動,急促的低低喘息著,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車禍般劫後餘生。

半晌,腦袋的刺痛終於消失了。

一頭冷汗的阮時樂,翻個面躺著,憋悶痛楚的呼吸終於順暢了。

心臟還在急劇跳動,急需謝玦的消息,急需謝玦的一切填滿空洞又驚惶的靈魂。

他手指哆嗦的下滑微信界面,瞇著眼終於找到了被屏蔽掉的謝玦。

一看到頭像上面的小紅點,頓時又心驚肉跳了一番。

他像是在隧洞裏,前面是春暖花開,後面是冰天雪地。

他忐忑的點開了。

留言顯示時間還在二十五天前的淩晨五點鐘。

「長腿蟹」:樂樂,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等你願意平靜思考我們之間關系時,你可以想想一個問題。

「長腿蟹」:你有沒有想過,你本來就是阮時樂是小星星,五年前和我一起出車禍,你的身體被別人占據了,五年後你又回來了。

「長腿蟹」: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不是之前那個“阮時樂”,我不知道你從哪裏回來的,但是我確認你就是回來了。

「長腿蟹」:但是你沒有記憶了,你不記得阮時樂就是小星星就是你。你只是對“阮時樂”的過往有零星記憶。

阮時樂看到這裏腦袋都懵了。

好像悶痛還沒散去,他起身,腳步顫顫又飛快去一旁盥洗室洗了把臉。

一時間只覺得一個腦子不夠用了。

謝玦說,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不是。

謝玦說他就是這個世界的阮時樂,阮時樂就是小星星。

那他又是誰

他腦子刺痛後還糊糊混亂很的。

唯有一點很明確。

他本能的相信謝玦。

從他自己掌握的情況去套謝玦說的說辭,邏輯是通順的。

腦子已經攪成漿糊了,但他始終知道,他就沒放下過謝玦。

他一邊想一邊往下看消息,急於知道謝玦車禍到底什麽情況。

24天前上午9點的消息:

「長腿蟹」:車禍的事情不要擔心,是我安排的身形相似的人。我人一點事都沒有。

「長腿蟹」:好好在外面玩,回來給我分享。

「長腿蟹」:每天都會想你。

「長腿蟹」:樂樂,我盡快把謝家的事情處理完,我來找你。

他腦子渾渾噩噩額,只有一個聲音吶喊,對著謝玦拳打腳踢。

誰要你找來啊!

我就偏要去找你!

tm為什麽不早說這些啊!

你是不是故意支開我,好一個人偷偷對付謝家。

謝家是什麽龍潭虎穴

非要把他支開嗎

騙子,每天想我後面怎麽不見你發消息

誰要你找了,我是小孩子會迷路

半夜,阮時樂收拾行李連夜搭JR趕2個小時外的機場。

一路上,阮時樂歸心似箭。

車窗外的建築樹木影影重重一閃而逝,轟隆隆的穿過一個隧道又一個隧道。

低暗的睡眠模式小燈下,阮時樂那雙眼睛精神的異常。

他點開謝裊給他發的消息。

是一張圖片。

紅磚小樓的露臺上,男人坐輪椅上只有輪廓,他望著天上的圓月,側面十分孤寂。

阮時樂心裏一酸。

想到謝唯白那段錄音裏說的,白茵兩人要替換謝玦的精神藥物,恨的咬牙切齒又擔憂。

他又看到鄭叔發的消息。

說上次他去酒吧玩,謝玦精神有些不正常,瀕臨發病,求他快點回來。

阮時樂回憶那天,難怪謝玦當晚怎麽有些不對勁。

他想了想,他那天沒說什麽戳謝玦心窩子的話吧。

再看謝裊發的那張露臺邊緣賞月的照片,阮時樂看得一陣心悸。

突然想起來,原文中謝玦就是精神病高樓墜落。

阮時樂頓時心驚肉跳起來,惱恨自己牛脾氣,一跑了之了。

怒火上頭別人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

現在兜兜轉轉冷靜下來,發現他更愛謝玦了。

幸好當初跑路沒跑遠,挑了三個多小時就到晉江市的島國。

飛機落地後,他打了個車直奔謝宅。

兩個小時的車程,阮時樂和其他人把微信戳亂了也不沒找謝玦說話。

在沒見到謝玦之前,亂糟糟思緒不知道該牽出來哪根,該從哪處說起。

車上收音機播放著市內新聞,阮時樂繁雜躁動的註意力就落在了新聞內容上。

只聽男聲字正腔圓報道:【全國首家AI智能芯片公司,因經營不善瀕臨破產,根據行業資深專家預測,創始人資不抵債虧錢一百億。與此同時,顧氏旗下的AI智能芯片後來居上已與國際數家知名企業……】

阮時樂一懵,全國首家不就是謝玦手裏的那家

阮時樂打電話給司理科,司理科立馬接通了。

不等司理科驚喜來電,阮時樂就著急拋出了問題。

司理科道, “嗯,那家公司現在資金鏈是有點問題,還有,現在謝總被軟禁在謝宅,他手裏的其他兩個公司都被暫時停職了,只是沒對外公布。”

“現在局勢對謝總很不利,謝家一群人都對謝總虎視眈眈。”

“你在哪裏啊,快回來吧。”

阮時樂手心緊著, “我在回來的路上。”

司理科一喜,又忙道, “你先別回來。”

“為什麽”

司理科糾結小聲道, “謝總跟女人約會去了。”

“哦。”

“在哪裏”

“你之前和謝玦吃的那家。”

“哦。”

不待司理科解釋,阮時樂冷漠掛了電話,重新給司機一個地址。

“小夥子,沒有這樣的操作喲,平臺地點不一樣的呀。”

“一千塊錢。”

“好的呀,小夥子你肯定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助人為樂是中華傳統美德嘛。”

阮時樂下車後,直接朝餐廳殺去。

那餐廳謝玦帶他去過,倒是記得路線,直接坐電梯就到了臨江西餐廳。

一出電梯是一個空中小花園,一把網紅名媛來這裏打卡下午茶。

此時正是中午,玻璃花園房裏安靜冷清,所以那輪椅上的男人背影格外明顯。

阮時樂一看到這背影,怒氣,惱意,擔憂,通通煙消雲散了。

他腳步一邁出電梯,幾乎是飛跑過去。

沒待他喊出謝玦兩個字,花園房側門進來一個身姿婀娜的女人。

那女人直接朝謝玦走去,勾著謝玦領帶吻了下去。

阮時樂瞬間裂目,氣的一個旋風沖進去。

幾個箭步上前,一掌就掀翻男人跟前的女人,一邊怒道, “老子還沒離婚,你就搞三搞四!你個渣男!”

女人被推倒在地上,男人也驚的回頭,那淩厲的掌風落在鼻尖,手指哆嗦頓住了。

“你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陌生男人皺眉盯著阮時樂。

阮時樂尷尬收掌,忙起地上的女人忙道, “小姐姐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與此同時,阮時樂背後響起日思夜想的熟悉嗓音。

“樂樂”

這聲樂樂喊的阮時樂大腿發顫。

一回頭,只見空中廊橋上,那張冷峻的臉消瘦很多,寒星黑眸抑制不住的喜悅。

阮時樂反而有些磨磨蹭蹭的,謝玦滑進的輪椅震動陽光溢散的地板,阮時樂才鼓起勇氣似的朝謝玦走去。

沒矜持走兩步,就大步跑起來了。

一種我攤牌了,我不裝了的松弛快意。

乳燕投懷似的,阮時樂撲進謝玦伸開的懷抱裏。

緊緊擁抱著彼此,他猛吸一口謝玦側頸雪後消融的氣息,而後惡狠狠道, “你來這裏和女人約會”

謝玦輕撫著要炸毛的後腦勺,親了親溫熱的臉頰,輕聲含著眷念, “不是,是為你接風洗塵。”

阮時樂咬著謝玦的下巴,哼哼了聲, “你最好是沒騙我,不然我切你嘰嘰!”

不遠處的鄭叔默默端起茶杯。

當初鬧得生離死別,還以為兩人見面會情深義重互訴衷腸。

但現在這樣情景來看,好像兩人只一天沒見。

不過見面就打打鬧鬧沒有分生的場面,格外生動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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