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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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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

領證後的第二天,阮時樂早上十點下樓吃早餐。

趿拉著一雙淡粉的鯊魚涼拖鞋,下樓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大廳響著,毫無節奏的,慢吞吞的;雙眼皮有些水腫的薄亮,半含著水眸了無生趣的郁悶。

手臂插兜立在暗淡的樓梯上,想起昨晚謝玦的態度,氣的甩腿踹了腳後跟的拖鞋。拖鞋在地毯上彈跳幾下,劃出利刃的弧線,兩片緊抿的唇瓣才發洩似的哼了聲。

昨晚的經歷讓阮時樂早上悶氣,現在起來空無一人,更讓他煩悶。

他腦袋還未徹底清醒,只憑著骨子裏嬌縱的本能亂發著脾氣。

他一躍跳下三五階梯,對著躺屍的鯊魚拖鞋踢了又踢,最後撿起來抱在懷裏摸了摸,嘴裏嘟囔道, “辛苦你替謝玦受罪了。”

來到餐廳,餐點有些誇張的豐盛,十全大補湯應有盡有,甜點和水果都顯得局促擁擠,又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往日不管如何,阮時樂看到美食就像小饞貓無憂無慮的。

此時卻扯著哈欠,興致缺缺,漂亮的唇角一起床就撅著,清淺的眼瞳百無聊賴的轉溜著。

湯勺在琺瑯瓷碗碰出清脆的聲音,靜靜的餐廳,滋溜滋溜的響著喝湯的聲音。

這時,窗外輪椅軲轆聲響起,阮時樂耳朵一動,擡頭朝窗看去,一個粗長的紅色充氣人偶在空中飄著,歡快舞著。

那是什麽

阮時樂跳下椅子,沒管地毯上的拖鞋,光著腳朝前廳走去。

按下墻上電動門開關,大門緩緩而開,清爽的晨光空氣毫無阻礙的流瀉進來,落進阮時樂圓睜的水眸。

石階下,紅色的結婚拱門赫然鮮艷,左右圓柱印刷著“喜結同心百年好合”的加粗白字,拱門上是“新婚快樂”。

兩邊三米多高的紅色充氣人偶,前胸後背上分別寫著“阮時樂” “謝玦”。

人偶細長的手正在空氣中互毆,松樹枝頭一只呆頭雀一眨不眨的望著這兩個莫名“生物”,還有一只鳥雀像裁判似的圍著兩只人偶飛,像是起哄打狠點,又像是撲騰翅膀拉架。

阮時樂也一副開了眼的神情。

緩緩看向謝玦。

謝玦坐著輪椅從紅毯上緩緩駛近,他像剛運動完洗完澡,額前黑碎發濕著幾縷,眉眼黑潤薄唇微紅帶著攻擊性,側頸上鼓起的經脈透著遮不住的荷爾蒙。

初秋的清晨宛如春光般明媚,那枝頭上的呆頭雀喜氣喳喳地叫了兩聲,聽的阮時樂嘴角樂了下。

阮時樂他自己都不知道,臉色一掃陰霾是個肉眼可見的神情轉變,但石階下的謝玦看得分明。

他舔了舔嘴角,一副要發洩怨氣的模樣,在高高臺階叉腰道, “這都是什麽”

謝玦謹慎道, “問鄭叔。”

“哈鄭叔這麽正經的人,會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謝玦看著存心找茬的軟嘴巴,腮幫子氣呼呼的,看著又委屈又憋悶。

“你怕是不知道鄭叔全名。”

阮時樂看向一旁鄭叔。

鄭叔笑瞇瞇道, “我全名鄭經仁。”

……

阮時樂幹巴巴的哦了聲。

氣囊鼓風機還在嗡嗡響動,兩個人偶在空中打的不可開交, “阮時樂”先給“謝玦”一拳, “謝玦”一點都不讓步,扯著“阮時樂”腦袋打。

阮時樂本就心裏有氣,看到這樣子更是撒氣,瞪謝玦道,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謝玦揉了揉額頭,一旁鄭叔笑著道, “這哪是打架啊,這是新婚夫妻親親愛愛的親昵。”

阮時樂更氣了,癟嘴道, “那我這個活生生的人,豈不是比人偶公仔的待遇還差。”

“人偶公仔都同房親熱了。我昨晚被謝玦關門外!”

“簡直浪費鄭叔的十全大補湯!”

阮時樂說完氣哼哼轉身,白皙的腳後跟韌勁十足的繃著小腿肌肉,顯出漂亮又殺氣沖沖的小腿弧度。

砰的一聲,三米五的電動大門被人手動砸上了。

震的謝玦眉頭跳了跳。

謝玦看向鄭叔。

隱隱透著無奈求助的目光。

鄭叔假裝沒看到,背著手轉身,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看著闔上的大門,檢查了下大門沒有磕損,不需要報修。

自言自語道, “門還挺結實的,小少爺手沒夾著吧。”

謝玦道: “門受累了。”

鄭叔:……

一點都不體貼。

還領證第一天把人關在門外,難怪人會大發脾氣。

小少爺得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提出來去謝總房間呀,他還那麽小那麽單純,懷著滿腔愛意忐忑敲響新婚丈夫的臥室,結果被拒絕了。

這多殘忍。

這回確實是謝總做的不對。

鄭叔想著,轉身看了謝玦一眼,還搖搖頭。

按下墻壁上的大門開關,門剛開了一個縫隙,鄭叔就麻溜的縮進去了,然後又迫不及待的關上了門。

像是怕放謝玦進來似的。

門輕輕闔上,外面靜的只有鼓風聲。

空中兩個人偶,剛剛還在拳打腳踢的,現在已經抱在一起親親熱熱的親嘴了。

孤零零的謝玦瞥了眼。

眼裏有一絲覆雜的羨慕。

他剛準備驅動輪椅,就見餐廳玻璃窗上一個銀灰色腦袋探頭探腦的,他僅僅是餘光一撇,那小腦袋就做賊心虛的閃躲不見了。

謝玦嘴角有抹淡淡的笑意,輪椅經過緩坡到了大門前。

大門緊閉,電動門指紋鎖安裝在墻面一米六左右的位置,謝玦剛準備伸手,但又撤回了動作。

他朝餐廳的窗戶撇了眼,被一堵突出的墻體擋住了視線,於是他緩緩將輪椅後退,果然,餘光中有個腦袋在望著,額前碎發探出了窗,陽光下閃亮著一抹銀輝。

那腮幫子咀嚼鼓動,嘴裏還叼著水晶蝦餃,圓眼像放哨似的盯著他。

謝玦不動神色的收回餘光視線,他輪椅距離電動門有些遠,但從阮時樂的角度是看不到的。

他只看到謝玦輪椅停在門口,那手臂上反覆的擡起又放下,大門仍然沒有開。

好像嘗試幾次手臂有些發熱,謝玦解開襯衫袖扣挽至手肘,手臂伸直再次嘗試按門開關。

拉直的小臂肌理十分銳利強悍,但冷白的皮膚下經脈鼓動,像攪碎了細雪般脆弱,一種沖突的淩亂性張力落進阮時樂嘴裏。

他鼓動的腮幫子都不咀嚼了,盯了幾秒後,抿下微張的潤唇,像是後知後覺閃躲似的,眼睛朝天空望去,那兩個人偶現在還抱在一起你儂我儂呢。

餘光中,謝玦還在不厭其煩的伸手按開關。

側臉看著有幾分無助的死犟。

這樣欺負謝玦,阮時樂也有點過意不去。

他剛走到大門口準備通過貓眼看謝玦,恰好,門外響起謝玦的聲音。

“樂樂,你給我開開門。”

阮時樂耳朵貼著冷涼的大門,卻有些發熱。

隨即蹙眉氣憤不平,昨晚提溜著他後衣領將他轟出門,嘴裏冷冰冰的喊“阮時樂”,現需要他開門就喊“樂樂”。

但他也不是小氣的人。

阮時樂眼睛貼著貓眼,昂揚著清亮的嗓音, “開門可以,我給你開一次門,你晚上也要給我開一次門。”

他說完樂笑了。

有一種兵臨城下,要強勢的暴君割地賠款的爽。

門外謝玦手捏著扶柄,忍辱負重似的,聲音格外低沈,吐出一個音節。

“好。”

阮時樂笑嘻嘻的按下開關,站在高高的大門中央,居高臨下手指謝玦, “說,你昨晚為什麽要拒絕你的新婚伴侶。”

謝玦有片刻沈默。

茶室看熱鬧的鄭叔神秘一笑,也就小少爺當局者迷。

謝總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男色了,要是這個誘餌早早給了出去,魚兒心滿意足跑了怎麽辦。

“我說了昨天累了,怕給你的體驗不好。”

“我真沒騙你,你看我上午一直8點到12點覆建,但是今天團隊說需要適當休息。所以10點多就回來了。”

鄭叔聽著謝玦面不改色的撒謊,他只是把8點到12點的覆建時間調成了6點半至10點半。

覆建完回來,還能趕上剛剛起床的小少爺,陪他一起吃早餐。

“好吧,那我相信你。”

“那你腿沒事吧,昨天也沒走多少步啊,一萬步都沒到。”

“沒事,只是休息下就好了。”

“吃完早餐後,去車庫看看,看你喜不喜歡。”

阮時樂眼睛一亮,之前他就給謝玦說過要學車考駕照,但謝玦一直充耳不聞。

他是有駕照的,但原身沒有,所以還得走過場考下。

謝玦準備的這個新婚禮物他很喜歡。今後出門他就可以自駕了,多自由多爽。

阮時樂跟著謝玦興沖沖來到地下車庫,本以為會在一眾豪車裏挑花了眼,但空蕩蕩的車庫只停了三輛車。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一輛定制款邁巴赫s680,還有一輛不起眼的兩百萬老款賓利添越。謝玦的衣帽間隨便拿出一件珠寶都比車貴。

謝玦物欲確實好低,不過謝玦也不出門,要豪車確實沒什麽用。

阮時樂搓搓手,望了一圈沒看到他的車。

“我的車呢”

謝玦掏出車鑰匙,按下按鈕,隨著biubiu一聲,一輛車緩緩從邁巴赫身後出來。

車身星空藍,車頭銀線條玻璃碳纖維設計,只是身長約兩米,寬一米。

阮時樂傻眼了,竟然是一輛迷你布加迪威龍跑車。

這是他小時候買的玩具車!現在結婚了還要開玩具車!

謝玦見阮時樂失望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道, “最高時速可達40公裏,專為十歲兒童提供最完美的駕駛體驗。”

阮時樂掐著謝玦的脖子, “我要大車!要那種刺激的跑車。”

“我要那種傳說中快到大腿發麻兩眼失神的跑車!”

“我要那種震得渾身哆嗦的豪車!”

“誰結婚了還開玩具車啊!!”

謝玦肩膀放松,任由阮時樂晃著他發洩不滿。

“晉江市交通管制嚴格,你還是先開玩具車,等熟練以後,我再看情況決定。”

阮時樂要哭要鬧,這簡直是對他車技的侮辱!

他狠狠抱著謝玦的脖子親了口臉, “玦哥嗚嗚我要大車車。”

“嗚嗚嗚,我已經成年了,我不要玩具車車。”

“我要那種刺激到飛上雲端的車車。”

“他們都有,我怎麽能沒有!”

“你的條件都是擺設嗎你這點基本要求都不能滿足我!”

“說好成年人的快樂呢!”

一頓控訴,謝玦面色不妥協的淡然,只眼皮下,黑眸微微動了下。

安靜的地庫裏,阮時樂趴在謝玦的身上鬧了會兒,下巴上都咬出一排牙齒印了,謝玦巋然不動。

阮時樂鬧不動了,沮喪地哼哼兩聲。

知道謝玦因為車禍陰影,能讓他玩都算不錯了。

暫時也只有這樣了。

不過等他把車開出地面後,發現車連40碼都開不到。

謝玦竟然啟動了親子控制模式,貼心的把最高時速限制在20碼。

阮時樂從駕駛室探出腦袋,氣呼呼的張大嘴巴道, “叫你聲爸爸,敢不敢給我解開時速限制。”

謝玦輕咳一聲,威風不動, “不能。”

阮時樂不信邪的試了幾次,結果一旦時速超過20,電機自動鎖死了。

莊園道路幽靜寬闊,林蔭悠閑晃著光斑,路面上,幾只長尾斑鳩歪頭梳理著羽毛。忽的,跑車聲浪襲來,驚的鳥撲騰翅膀,結果回頭一看是一輛迷你跑車,慢悠悠的晃來,於是又停在原地,漫不經心的繼續梳理毛發。

阮時樂有種被鄙視的憋屈。

他瞧著後視鏡,謝玦的輪椅正不緊不慢的跟著身後。

他的跑車,連謝玦的電動輪椅都跑不過。

跑車開在前面,卻被輪椅制掣著,像是頭狼在馴化一頭年輕氣盛的奶狼。

阮時樂時不時不甘心的瞥著後視鏡,他快,謝玦也快,他慢,謝玦也慢,地上車身的影子逃脫不掉輪椅的碾壓。

阮時樂幹脆慢了下來。

道路旁大高的樹蔭圍拱著如黛綠夜空,陽光似碎星在間隙湧動,微風浮動,像無數降不下來的冰凝雪片,閃閃爍爍。

反光鏡裏,阮時樂時不時和黑眸相碰,清淺的水眸瞥了下,隨後把水潤的唇角貼近鏡面,接了個吻。

輪椅停了下來。

阮時樂胭紅的唇角一揚,腳踩油門,轟了一車尾氣撲在謝玦臉上。

謝玦嘴角抽了抽,深邃的眼底閃著細光。

輪椅咻地加速,一道漂亮的影子沖前,又一個利落的漂移,輪椅停在了銀色車頭前兩米處。

還美滋滋的阮時樂看著突然出現面前的謝玦,嚇得慌忙踩剎車。

他跳下車,嚴肅著小臉, “你有病啊,這麽危險,我萬一撞上了怎麽辦!”

謝玦道, “它有智能防撞系統。”

阮時樂哼, “是我技術好!”

謝玦不置可否,輪椅佇立在車前不動,絲毫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你追堵著幹嘛。”

謝玦嗯了聲,點了點唇角, “要剛才那樣。”

“剛才那樣”

金魚記憶的阮時樂一臉茫然。

就在謝玦別扭又有些繃不住沈穩的臉色時,阮時樂恍然大悟。

“哦,追上來要親親啊。”

謝玦有些面熱,但阮時樂剛邁開步子,他就張開手像是迫不及待接住似的。

不過,手機鈴聲響了。

“接啊,我看幹什麽。”

謝玦這才拿出手機,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急促,一串串的,謝玦松弛的嘴角有些緊繃的嚴肅。

掛了電話後,謝玦道, “有個緊急會議,不能陪你了。”

阮時樂聽的別扭, “我又不是孩子,不需要你陪。”

他說完,俯身親了親謝玦嘴角,脫口而出道, “去賺錢吧,賺錢多多。”

頭頂樹葉沙沙響動,時空好像交錯回響,一道稚嫩的童聲在謝玦耳邊回蕩, “小玦哥哥,今天也賺錢多多啦。”

謝玦呼吸一頓,黑眸染上阮時樂看不懂的神色,暗湧的波紋克制著隱忍的光,像是要淹沒了他。

阮時樂手臂冒起雞皮疙瘩,不安問道, “怎麽了”

謝玦拇指扶了扶阮時樂嘴角,輕輕吻了下, “沒,只是開心。”

他說完,又親了下阮時樂的額頭。

地面額頭相抵的影子,莫名有幾分珍視神聖的意味。

阮時樂摸著眉心,看著那俊美的背影遠去,穿過綠光斑駁的大道,駛進一片刺眼的白暈中,光吞沒了那道利挺的背影。

阮時樂摸了摸心口,皺著眉頭,不明白這種突兀湧起的酸澀是為什麽。

他在原地頓了會兒,心想估計還是昨晚熬夜有心律不齊的毛病了。

阮時樂跳上車,開著玩具車在莊園裏晃悠。

開了幾圈後,覺得一個人沒什麽趣味,放過路面那些幽靜的光斑,又慢悠悠的開回去。

他沒開進地庫,一個姿勢利落的倒車入庫,停在別墅門口的停車位前。

但是下車後,發現車身沒正。

於是阮時樂又上車重新倒車,結果試了好幾次後車頭還是歪的。

他撓撓頭,剛剛在謝玦面前誇下海口說自己車技好,連車都沒停正,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他又下車,貓著腦袋左右張望一番,見沒人,於是擡著車身手動搬正了。

回頭再仔細看了眼,嗯,停的漂亮。

隨手拍了張,發了朋友圈。

【新婚禮物玩具車。[圖片][圖片]】

一張圖片是玩具車全身,一張是跟在車身後的輪椅,謝玦一臉威風凜凜的氣派。

只是與玩具車格格不入。

下面一群人哈哈哈,謝裊更是說,這其實是她們晉江地方風俗習慣啦。

阮時樂哼了聲,那你們晉江真是封建落後。

他剛進室內洗完手,手機來電話了。

是個陌生的號碼。

阮時樂因為被騙錢的經驗,被謝玦提溜在電腦前,惡補電信詐騙案列,現在對陌生人電話都不接的。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對方自然會打第二次加短信留言。

手機鍥而不舍的震動一番後,阮時樂還是接了。

“哪位”

“是我。”

阮時樂紙巾擦手的動作一頓。

聽筒那邊是有些熟悉的男聲,夾著濃厚不破的氣泡音。

他平時說謝玦氣泡音,是自然而然的低沈性感酥的耳朵發熱,然而這位,像是嗓子裏含了個哈蟆似的。

阮時樂聽著莫名沒耐心, “誰,什麽事。”

聽筒那邊有些停頓,似在控制呼吸,語氣平穩道, “我,顧景。”

“哦。”

“前老板啊。”

一句話就滅了顧景的暧昧氣氛,顧景沈著語氣:

“你和謝玦結婚了”

“協議結婚”

阮時樂自己都弄不清,再者也沒義務告訴顧景。

“關你屁事。”

顧景像是被阮時樂噴了一臉嫌棄似的,他眉心皺的能夾死蚊子。

“阮時樂,你現在這麽無情嗎”

“你是在恨我當時把你送到謝玦身邊對不對,我現在事業逐漸穩定了,我可以接你回來。”

“我之前把你送到謝玦身邊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要是我事業沒起來,你也有個好的歸屬,但現在我事業上升了,我想我有能力把失去的寶貝接回來。”

阮時樂嘖了聲。

“謔,我以為顧總是要威脅我繼續做什麽事呢,不然就拿著之前的聊天記錄或者照片去給謝玦告發。”

顧景一頓,不到萬不得已,他自然不會走這步。

但阮時樂自己說出來了,說明這點他已經和謝玦坦白了,謝玦也接受了。

很好,謝玦就這麽喜歡阮時樂嗎。

那他就更有興趣把阮時樂搶回來了。

他本來對謝玦只是敬畏的對手,沒私人恩怨,但上次宴會上謝玦那輕蔑目空一切的眼神,侮辱了他。

他會讓謝玦付出代價。

謝玦喜歡的人會再次歸他。

他的公司,不,謝玦還有什麽公司,快被趕出謝家了還差不多。

至於謝玦手裏隱藏的AI芯片公司,遲早會被他的公司吞並。

凡是招惹瞧不起他的,他都要將他們踩在腳底下。

他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就該配阮時樂這朵肆無忌憚張揚的花。

顧景想著,氣定神閑的語氣裏對阮時樂有一絲憐憫。

“寶貝兒,我承認之前是偏心倪明雅了,多少有點冷落你,導致你對我失望了,但謝玦不是真的對你好。”

“是是是,是因為我這張臉是吧。”阮時樂躺在沙發上,點開手機後臺,屏幕紅點閃爍已經自動開啟了監控功能。

“我知道,你現在正被哄的開心,昨天謝四少的評論你沒看懂吧。”

阮時樂停了下,心想原身跟他一樣是個學渣嗎

聽筒那頭的顧景已經然的笑起來了。

油膩,透著“我還不了解你”的自信。

笑聲聽的阮時樂很煩,但他繼續聽了下去。

“你以為謝玦為什麽會帶你去那片橘子林你網上搜下’庭有枇杷樹’就知道了。”

“五年前,謝玦在他小竹馬死的那年種下的橘子林,你們領證的晚上帶你去橘子林,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你們這些人整天閑的沒事,管人家橘子還是枇杷呢,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顧景氣惱地捏著拳頭,可拳頭捏的越緊,他感覺阮時樂越不受控制。

但聽筒那邊也沒了聲音。

顧景隨即勾唇,小嘴巴子硬的很,手上動作卻很誠實。

阮時樂是在搜剛剛顧景說的。

看到科普的語義,再結合顧景說的,霎時明白了謝唯白那段評論是什麽意思。

感情是在挑撥離間啊。

阮時樂腦袋枕在沙發上,拿著抱枕擱著下巴。

第一反應是他那條朋友圈的回覆有沒有落於下風。

那他回覆那個“你學的對。”

一股雲淡風的氣死謝唯白。

想來倪明雅也看到了,還通知了被拉黑的顧景。

估計也把顧景看得坐不住了,這才打電話來告知他。

但隨後,一股淡淡的酸澀縈繞周圍,阮時樂把腦袋埋抱枕裏,要恢覆這種因為貪婪產生的不必要的垃圾情緒。

也沒毛病。

他確實說的對。

阮時樂手指一下沒一下的扯著抱枕上的流蘇,目光空空,茶幾上的果盤裏有一顆半青半黃的橘子,正承受著那虛空又焦灼的註視。

他忘記了電話還沒掛斷。

也窩在沙發裏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的顧景明了這一切。

阮時樂的脾氣真讓人吃不消,只要一想到阮時樂的表情就感覺出了口氣。

這對苦命鴛鴦啊,誰叫阮時樂自己失憶了,完全記不得自己就是謝玦的小竹馬呢。

游輪上,他在一眾苗子裏遇見阮時樂的時候,眼前一亮,阮時樂眼裏的調情也勾住了他。

但剛好沒兩個月,他無意間發現,阮時樂和謝家那個殘廢的小竹馬很相似。

據說謝玦車禍陷入了植物昏迷中,醒來的時候被告知小竹馬去世,養父母選擇火化了,謝玦還不相信人死揚了骨灰,還在到處找人。

他暗自琢磨了下,按照他公司業務發展速度遲早要遇到謝玦這個勁敵,決定好好利用這麽棋子。為了避免謝玦找到,於是將阮時樂和其他苗子送去國外做封閉練習生。

等時機一到,他就把阮時樂調回國,送給謝玦做貼身護工。

阮時樂對他太過迷戀事無巨細的都給他說。

在阮時樂的記憶裏,只有將他含辛茹苦拉扯大的養父母,還有在游輪上和他偶遇瘋狂迷戀他的記憶。

阮時樂卻很厭惡養母一家的關心,要他幫忙斷了收養關系更改戶籍。

他無意間發現阮時樂的養母和小竹馬的養母是同一人……順著這個線索,他查到了許多蛛絲馬跡,最後確定阮時樂就是小竹馬。

他更加確定,要把阮時樂當做棋子安插在謝玦的身邊。

曾經最熟悉的兩人,再相遇又是陌生人,多戲劇的看點。

以阮時樂對他的癡迷,他本不擔心阮時樂會倒戈喜歡上謝玦。

阮時樂曾經說他會一飛沖天,建立無可撼動的商業帝國,說他們是天生一對。

阮時樂說他是他的國王,他的一切,他會竭盡全力照顧他,聽從他的安排。

曾經的阮時樂……對他崇拜又癡迷到了骨子裏。

但現在,阮時樂還是喜歡上了謝玦。

不過,沒關系,現在又是一番玩法了。

只要阮時樂沒恢覆記憶,自己醋自己,謝玦一切解釋都是掩飾的借口。

即使謝玦說阮時樂就是小竹馬,可替身這個觀念先入為主,這樣的解釋對阮時樂是一種明晃晃的侮辱。

謝玦現在每天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面臨阮時樂的質疑,但謝玦能做什麽他拿不出來阮時樂就是小竹馬的證據。

畢竟當初阮時樂的戶籍變更是他一手經辦,小竹馬的死亡證明是養父母托關系辦理,也能在戶籍系統裏查到。

這事巧得,好像上天故意要把謝玦的小竹馬搶走,塞他身邊一樣。

即使謝玦拼命地從他身邊搶人,也不過是替身的笑話。

在這個世上,阮時樂只是和小竹馬長相相似的兩個人。

至於阮時樂現在重新喜歡上謝玦……他原本還有些不甘心。

但現在想想這對苦命鴛鴦無疑是戴著腳鐐跳舞,阮時樂的猜忌,不信任,戒備,像一把利刃刺向擁抱而來的謝玦胸口。

飛蛾撲火,最後火也會被鮮血澆滅。

顧景暢想著未來,擡起的手指像上帝的旨意一般,掛斷了毫無聲響的通話界面。

另一邊,阮時樂抱著抱枕閉目養神了會兒。

小腿盤的有些麻了,他一起上,腰腹間的手機掉地毯上,發出沈悶的響動。

但阮時樂沒管它,甚至還踢了它一腳,它滾去了低暗的茶幾下躲著了。

“嗡嗡”

手機屏幕彈出消息: 【回來別沽湧冰水對腸胃不好,書房水吧區冰箱冰了西瓜。】

屏幕在暗淡角落使勁發著幽藍的熒光,可憐兮兮的。

阮時樂看了它一眼,又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把它撈出來,那紙巾擦了擦又揣褲兜裏。

阮時樂一般一個人上樓都是走樓梯,除非和謝玦一起才坐電梯,但這次,他直徑朝電梯廳走去。

謝玦說覺得苦澀的時候不要瞎想,要去問他。

阮時樂覺得這句話就是屁話,他才不會瞎想。

理直氣壯的闖進了書房。

他朝謝玦遠遠看了眼,謝玦聽見動靜也擡頭看了過來,隔了三個功能開放區,兩人視線交匯了。

謝玦還在開會,阮時樂便去水吧區冰箱翻西瓜。

西瓜小個頭品種,是昨晚他和謝玦順路去莊園農場摸的,也不知道熟沒熟,但謝玦屈著手指敲了兩下說熟了。

西瓜外凝結了薄薄一層冰水珠,阮時樂用餐布抹幹後,拿刀切開,剛下一個刀尖,西瓜就紋裂破碎似的脆響,露出紅潤的果肉。

一刀兩半,另一半放一邊臺面上。

他朝謝玦瞥了眼,視線穿過暗淡的自然天光進入明亮的辦公區,謝玦神情少有的嚴肅,甚至有幾分凝重。

神色有些不好看,眉頭蹙著好像遇見什麽麻煩一樣。

阮時樂看著,突然就忘記了來意。

心裏只一個念頭,謝玦遇到什麽麻煩了

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就靜靜坐軟墊子上吃西瓜。

阮時樂腮幫子嚼著西瓜,窗外綠蔭上的嫩尖兒,在風中閃著碎光,純凈的眼底有些空洞的望著,秋高氣爽的雲也掠過他的眼底。

綠蔭從中躥出一只貍花貓,脖子上帶著長命鎖鈴鐺,一下跳到他的車頭上,伸直了前肢,拉扯著貓身,慢慢的踱步最後盤著尾巴曬太陽。

阮時樂也扯了個哈欠,回頭,發現手裏的西瓜沒那麽冰了,阮時樂打算再放進冰箱裏冰冰。

“吃困了”

午後濃稠的困倦,低沈的嗓音似古剎蕩來的鐘鳴,流瀉進耳膜,讓人渾身一震。

阮時樂回頭,就見謝玦在他身邊。

謝玦看著小矮桌上的西瓜。

阮時樂唔了聲,起身去臺面拿新的勺子。但謝玦直接按住了他的手,握著他的手腕,就著他吃過的勺子,挖了西瓜中心最甜最紅的部分。

謝玦把勺子送了過來。

阮時樂下意識張嘴湊近。

但勺子又拐彎送進了謝玦自己薄唇的縫隙中。

阮時樂困頓的眼眸瞬間明亮睜大,撇著嘴, “幼稚。”

謝玦看著他沒說話。

那潔白堅硬的牙齒咬碎了西瓜肉汁,黑眸一瞬不瞬的看著他,阮時樂睡意頓消,有種冷不丁被剝開被拆之入腹的錯覺。

腳心微妙的升起莫名的酥癢,足背微微弓起貼著地毯柔軟的細毛,餘光中,性感的喉結在吞咽,阮時樂睫毛顫顫垂下,像是也嘗到了被吞噬的快感。

阮時樂耳朵紅了。

那黑眸俯視著,令阮時樂頭皮發麻,有種想要抱著他西裝褲腿,唇角貼他膝蓋的沖動。

這種想法刺激的阮時樂背脊打了個寒顫。

他仰著腦袋,不滿的倔強的望著謝玦。

兩相對視,總有一方退讓。

謝玦收了壓勢,微微俯身,雙臂將人從地毯上撈到膝蓋間。

親他通紅的耳廓, “你不開心。”

目光透視人心又強勢的破開他的心防,還順勢調戲了他。

阮時樂撅著嘴,狠狠咬了謝玦下巴。

叼著不動,犬齒加大力度,陷進淩厲下顎的皮-肉裏。

謝玦這人真的很矛盾,有時候覺得他很紳士純情。但有時候又像現在,毫不遮掩他的攻擊性。以前是他遲鈍沒有看出來,但現在朦朧半醒,有的東西敏銳很多。

比如,謝玦開心松弛的狀態會溫柔純情,不開心的狀態就充滿了暴戾的攻擊性。

現在的謝玦有點不開心,

他一松口,流暢的下顎線多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謝玦仍就看著他。

阮時樂瞅了謝玦一眼,又小心翼翼的親了下,像貓兒似的,討好又機警地戒備著兇獸。

唇角充滿了西瓜汁水的甜膩,汁水將唇瓣浸染的嫣紅,就連細膩的紋理都飽滿彈軟。

可阮時樂眼底還無知無覺的懵懂。

謝玦眼神一暗,俯身親來。

蔥白的食指擋住了薄唇的靠近,阮時樂小聲嘟囔道, “你吃了我最喜歡的那點西瓜。”

謝玦垂眸, “你吃了半個小時,四面都挖空了唯獨中間還留著,不就是留給我的嗎。”

被謝玦說中,阮時樂哼了聲, “不是,我是留給我寶貝兒的。”

謝玦挑眉, “你接個電話還有漲進了。”

他說著,手臂卻收攏了擁抱,阮時樂被迫貼近那肌肉暗自鼓動的胸膛,下巴戳著謝玦的側頸,鼻尖是冰雪漸濃的冷銳氣息。

一種強勢充滿占有欲的擁抱。

不容一點抗拒的氣勢壓迫。

窗外,空調外機滴的水珠,滴答滴答的彈濺在緊繃的樹葉上,發出一下下的啪嗒聲。

半晌,阮時樂仰頭,視線穿過陰暗壓迫的光線,去貼了那刀刃似的薄唇。

謝玦黑眸一顫,迎接的吻狂風驟雨般落下,控制不住的兇。

但阮時樂遵循了本能,他釋放了溫柔。

慢慢的,兇狠的吻也歸於了溫情,四片唇瓣像黏濕的茉莉花瓣,雨後潮氣中分也分不開。

兩人柔情張合的唇瓣縫隙,洩出絲絲縷縷的香氣,漸漸的,他們都閉上了眼,睫毛交錯著睫毛,織出一片令人沈醉又著迷忘我的窗下午後秋光。

最後,阮時樂腦袋乏力的歪在謝玦懷裏,細喘著。

細長的手指輕戳謝玦胸膛跳動的餘韻。

“是公司的事情不順心嗎”

“不是。”

“那是什麽”

頭頂傳來憐惜又溫柔的輕笑, “你不想讓我給你講講‘庭有枇杷樹’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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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其實是個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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