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你來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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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來幹什麽。”

阮時樂問的時候,一眨不眨的盯著謝玦。

藍天浮雲,婆娑的樹影,地上的青草尖兒,通通都沒落進阮時樂眼裏,風聲也好像靜止了,他的目光不管不顧的只盯著謝玦那雙黑眸。

他在學那種一眼可窺探人心的眼神,但畫虎不成反類貓,眼睛圓溜溜的,淺褐色眼眸裹著水光,浮著無知無覺的較勁兒。

看著幾分癡纏的撒嬌和委屈,盡管阮時樂覺得自己現在一定是漫不經心的雲淡風輕。

這些都落進謝玦的眼裏,他伸手捏了捏阮時樂秀挺的鼻尖,低聲道:

“我跟他沒關系,非要說是有關系的話,就是我一天深夜認錯了人,差點背了回去。”

“認錯誰了”

謝玦薄唇微動,但臨到張嘴又有些遲疑。

只是片刻,阮時樂鼻尖縮了回去,濃密卷翹的睫毛下垂著蓋住神色,可陽光透過睫毛根部縫隙照了進去,裏面水汽生了霧。

謝玦伸手攔住那後退落寞的腦袋,拇指撫摸他臉頰,謝玦的腦袋也要湊過去了。

這時,不遠處的銀杏樹被微風吹的沙沙響動,翩躚中閃著碎光,零星的老葉子脫落,朝兩人這邊飄來。

阮時樂看了謝玦一眼,一個鯉魚打挺,去追銀杏葉了。

謝玦微微嘆氣,還是迎來了註定陷入的死胡同。但也慶幸阮時樂開始在意了,阮時樂在他身邊,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阮時樂的身影追著追著跑遠了,一頭銀發紮著小馬尾,陽光下發出波紋的閃光,無憂無慮的跑,衣衫尾擺兜著風,像極破繭而出的翅膀。

隨著阮時樂跑遠,謝玦坐在了草坪上,繼續看著他跑。

阮時樂跑的更遠了,謝玦就坐上輪椅,驅動到高處,那裏有人造瀑布和噴泉,下面就是平整的草坪,花藝園林。

這樣看去,阮時樂跑的也是環圈,因為跑遠了他也路癡不識路。

有的人煩惱的時候看書忘我,有的人則是美食一頓,阮時樂就是喜歡跑。從小到大都是跑步冠軍,獎狀一疊疊的貼滿墻壁,雖然其中沒有一張是考試成績的。即使有謝玦這個超級學神輔導,阮時樂就是學不進去。

不過,謝玦對阮時樂的唯一要求就是安康喜樂,其他的,阮時樂腦子笨也強求不了,反正其他的謝玦也覺得不重要。

謝玦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是竹常發打來的。

竹常發家裏從政,但竹常發本人和謝玦認識的時候,他還是剃著平頭剛刑滿釋放的陰郁高智商經濟犯大叔。

竹常發的經歷也算是有故事了。謝玦和他合作很順利亦師亦友,幾經磨合後,幾乎等於家人的存在。竹常發運氣也挺好,發跡一飛沖天招人眼紅時,他的親生父母找來了,是權貴之家。

於是謝玦控股的團隊裏,竹常發運用政治人脈攻城略地,發展的勢頭極為迅猛。

此時竹常發打電話過來,也是知道謝耀祖對阮時樂發難的事情。

“餵,常叔。”

“玦哥,那老東西,你打算忍他到幾時”

“不著急,我留著有用。”

竹常發了然笑了聲, “知道了,等著喝你們喜酒呢。”

“謝謝。”

“玦哥這麽說就客氣了,要是沒小星星,哦小樂樂,咱們哥幾個指不定在哪條河裏撒了骨灰餵魚。”

“什麽時候回去看看那條筒子樓要拆遷了。”

“再說吧,可能到時候帶阮時樂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回點記憶。”

“哎,這孩子最好別較勁兒,別自己醋自己。”

“他在幹什麽。”

“跑步。”

“喲,這就醋上了。”

“玦哥魅力大。”

謝玦掛了這個金絲眼鏡八卦男的電話。

阮時樂現在喜歡吃瓜的習慣都是竹常發帶的。

另一邊,阮時樂正在忘我的跑著。

藍天白雲此時像是熱烘烘的棉絮裹著他,沒有一點風,空氣都凝固了,他燥熱煩悶的厲害。

有什麽東西要從封閉沈悶的大地破土而出,但阮時樂害怕,他用步子跑著碾壓,一聲聲的,堅定的把縫隙踩了回去,讓它嚴絲合縫的閉上。

終於,他感受到了一絲風吹來,細微的風夾在有規律的換氣聲中,渾身毛孔都水洗般的輕盈起來,不在是壓得不能喘氣的鈍痛。

也沒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阮時樂遲鈍又混沌的大腦,再一次清晰了起來,他意識到了什麽。

但以他的閱歷來看還不能清楚的表達出來。

那種感覺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在河邊玩耍,清澈見底的河面裏,有一塊石頭波光粼粼的閃光,在一眾黑黢黢的石塊裏光彩奪目。

他被吸引了,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撿。

但最後撈上來的,只是一塊破的玻璃瓶底蓋,黯淡無光不說,還不小心劃破了手心。

阮時樂本能的意識到,他的好奇心要對謝玦關閉一點。

他又接著跑,這回是勝利的,歡樂的跑了,像是慶祝自己擺脫了桎梏,差點一腳踏進了深淵,慶祝自由,跑的越來越快了。

跑著跑著,就跑到了一條脖子高的中華木繡球的林蔭綠籬,前面有一男一女正在花園裏修剪花枝。

女的一身水芙蓉色工裝連衣裙,頭戴遮陽帽,男的休閑青草色西裝,嘴角掛著的笑容有些風流的多情。

是這兩人。

謝玦他媽和那天在酒吧的男模老師。

阮時樂第一反應就是豪門貴婦與夜場王子二三事。

阮時樂不準備從他們面前的轉彎跑過,準備原路返回,但身後的男聲喊住了他。

“唷,小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阮時樂回頭,隔著等人高的綠蔭看向白恣, “叫誰小朋友我們不認識,別喊的那麽惡心。”

白茵也聽見聲音也看了去,天光在綠蔭裏傾瀉,少年跑得臉頰粉紅,清淺的眼眸有幾分輕怠的不悅。

她見白恣趣味盛濃的打量著對面的阮時樂,小聲埋怨道, “你是來找他的吧,哪是看你姑姑。”

白恣低笑道, “我這不是給姑姑解決煩憂的嗎”

阮時樂見他們嘀嘀咕咕就要走,但這回是白茵喊住了他。

“孩子,你和小玦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阮時樂聽見這個就煩,全圍著這件事逼逼賴賴的。

剛剛水洗過清爽柔順的心情,現在又紮堆冒出利刺,一身反骨。

他語氣不善道, “我和謝玦在一起妨礙誰了”

白茵莞爾一笑,大大方方道, “誰都沒妨礙,只是作為過來人,又身為謝玦的母親,我還是想啰嗦免不了擔心。”

“謝玦為了你要被他爺爺責罰,不說不能繼承家主之位,就連手裏的職位也保不住,這無疑是傷害謝玦的,而這都是因為他要和你在一起。但這是謝玦自己的選擇,旁人都不能指責。”

“即使我是他媽媽,我也無權幹涉。”

“還有,旁人都說你只是小星星的替身,謝玦只是忘不了對小竹馬的感情才找你,但我不這麽覺得。”

阮時樂本來嗤之以鼻的神情逐漸定了下來,露出了白茵所料的期盼,他在期待她繼續說下去。

白茵笑道, “謝玦是喜歡你本人的,可是誰知道,這份感情最初來源什麽養分呢,”

她說著意有所指的看著阮時樂那張臉。

接著,更是一針見血直直戳住這個稚嫩小年輕迷惘的心思。

她開口替他剝開了迷霧,扯下美好的虛幻,袒露這段關系的處處矛盾致命點。

阮時樂自己無法直接表述的意思,洞悉人心的白茵會清楚又耐心的告訴他。

“或者說,這份感情最後脫離了權利地位的外衣,還能持續多久呢朱砂痣和蚊子血不就是這麽來的更何況他心裏還有個永遠的白月光。你無法逃脫對比,你越陷越深,最後和死人較勁兒和謝玦大吵大鬧,回過頭來,你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你嗎”

“感情是真摯的,只是人心易變,能切實拿捏在手裏的東西才是最真實的。”

“一剎即永恒,月滿則虧。”

她看著阮時樂微微發怔的臉色,鼻尖和臉頰上的薄汗都好像冷卻了,反而透著清透的嫣紅,整個小臉透著被拋棄的脆弱和迷茫。

一陣微風浮動綠蔭,休憩的蟬動了,更加熱了。

阮時樂抿著嘴,燥熱的蟬像住在耳廓裏刺耳的嘶鳴,浸染汗漬的眉眼蹙得越發深了。

阮時樂他被繞進去了,生出了千絲萬縷的煩悶。

但他不會放縱自己被這些思緒提線擺布。

他是個目標專一的人。

他最開始想要的是什麽

一想到這裏,他豁然開朗。

眼底的眸子褪去水霧,亮得如勢如破竹般銳利的透徹。

阮時樂哼了聲,昂著精致的下顎,不屑一顧道, “不愧是白阿姨,感情閱歷豐富,分析問題都比別人多度透徹的多。”

這陰陽怪氣的話讓白茵臉色有些難看,難道謝玦連那些事都給阮時樂說了嗎

阮時樂又道, “不過你想太多了,我又沒你那麽覆雜。”

他一臉輕松道, “我的目標只是睡到謝玦,走腎不走心。”

白茵忍住難堪怒氣,她繼續感嘆似的開口, “但是感情這種東西,哪能說控制就控制住的,你都已經喜歡上謝玦了,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正視自己的內心,和自己和平共處,學會滿足自己,這才是生活的意義。”

阮時樂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突然炸毛刺頭似的發起攻擊,他氣洶洶道, “謔,所以白阿姨控制不住的愛各種男人”

“學會滿足自己把濫情花心說的頭頭是道理直氣壯。”

阮時樂說完就跑了。

氣的白茵笑容破碎,拿剪刀把繡球剪碎了一地。

一旁白恣摸著下巴,嘴角掛著抹笑, “他怎麽能這麽會氣人。”

白恣揚了揚手機, “姑姑,剛剛的話要是發給謝玦,謝玦會是什麽反應”

謝玦能有什麽反應

高高的草坪上,他看著阮時樂氣呼呼的跑來,像受氣的小牛犢瞪了他兩眼,不待他說什麽,又蹲在地上拔草。

快薅禿了巴掌大的草坪,青草水汁沾滿了他的掌心,就連白嫩嫩的耳垂都熱紅了,又透著濕潤的汗漬,耳垂帶著點肉,臉頰鼓鼓的,看著像是氣炸的軟包子。

謝玦掏出巾帕給阮時樂擦汗,指尖帶著巾帕擦到耳垂下的汗珠時,阮時樂觸電般似的拍開他的手指,又兇道, “請保持距離。”

謝玦撩起眼皮看他, “保持距離的話,你就睡不到我了。”

阮時樂臉臊了下,洩了怒氣,但還是有些氣悶, “你都聽到了”

“真是無語,就離開你一會兒,你就要監聽。”

“你別太粘人了。”

謝玦嗯哼了聲, “你要是不樂意,你關了就是。”

監聽器分子母裝置,控制的母裝置安裝在阮時樂手機裏的,謝玦手機裏安裝是的子裝置。

阮時樂可以隨時監聽謝玦的一切,但謝玦能不能聽到阮時樂的,全看阮時樂的意願是否保持連接狀態。

阮時樂撅嘴,一屁股坐草坪上,一旁泉水噴灑的水汽濕潤清涼,一片水霧落陽光下生了彩虹。

他看著傾瀉而下的瀑布,三米多寬,水面不疾不徐的,陽光下跳動著水珠,晶瑩剔透的滾落而下匯至花園的河徑。

阮時樂丟了根青草,葉子就滑滑梯似的飄走了。

餘光中,謝玦還默默的看著他等他的答案。

最後被謝玦盯的不耐煩了,才鼓著腮幫子嘟囔道, “雖然你太粘人有負擔,但我還是能擔一擔的。”

“又瞎創造詞。什麽叫擔一擔。”

阮時樂垮著臉悶悶不樂,一天到晚天找麻煩,就像是吃了口美味的蛋糕,發現蟑螂爬上了桌子邊緣。

日頭漸頂,草坪上的影子短短縮在腳底下,阮時樂踢了踢腳底草坪,那眉頭擰的像是要長出小犄角了。

謝玦道, “這麽氣憤不順”

“是啊,我又沒你這麽淡定胸襟。”

謝玦朝阮時樂勾了勾手。

於是阮時樂挪著屁股朝謝玦坐近了點,等他意識到自己這麽聽話的時候,又氣惱了,仰頭不舒服的瞅著謝玦。

謝玦看著他,嘴角似笑非笑的。

說他河豚,阮時樂才是小河豚。

側臉瑩潤白皙泛著粉紅,幾縷銀發搭在耳廓上,謝玦伸手理了理,指尖碰到耳廓的時候,阮時樂躲了躲。

風一吹,剛理好的卷發又掉下來了,耳廓還有點癢,這下更加不舒服了。

謝玦見他撓,主動開口道, “我給你重新紮下。”

阮時樂看著自己臟兮兮的手, “你會”

“蹲好。”

阮時樂哦了聲,他視線隨意一瞥,謝玦左手手腕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圈黑色的發圈。

他嘟囔道, “我銀灰發色啊,黑色多醜。我要我自己腦袋上的白色發繩。”

雖然嫌棄但還是側了側身,蹲在謝玦前面,背脊上的布料收緊,肩膀漂亮的線條連著後頸,衣領外露出的皮膚,奶白的凝著細光袒露在謝玦眼底。

謝玦垂著眼瞼,修長的五指做梳子,指尖輕輕的插進柔順的發絲中,另一只手握住梳來的發絲,輕車駕熟的紮好。

阮時樂摸了摸,紮的還挺穩挺利落的, “沒想到你還紮的挺好的。”

“還是有些生疏。”畢竟幾年沒紮過了。

謝玦手掌撫在圓潤的後腦上,發絲波光在他手心滑動,從阮時樂的側臉看去,纖長的睫毛懶洋洋的半闔著,像是逐漸被順毛的小貓咪。

“還氣嗎”

謝玦的聲線低沈,但夾在清脆的水珠滾落聲中,依然清晰的落在阮時樂的耳膜上,還帶著濕濡的潮氣,令他心神莫名一顫。

阮時樂從昏睡中霎時清醒,沒好氣道, “氣。你個氣泡音別夾了。”

謝玦一頓,想捏阮時樂那不中聽的嘴巴。

但阮時樂打定註意要疏遠謝玦,貫徹走腎不走心的宗旨,扭著小臉看一旁迷霧蒙蒙的噴泉。

噴泉位於草坪中軸線上,噴泉中央的柱子支撐著水盤,愛神之妻普緒赫的雕像雙手挽花,動作舒緩輕柔的美,她像是提著一籃靈動醉人的美酒,好奇有情人的私語,又忙著俯瞰不遠處低窪的花園。

但阮時樂不讓她看,抓了一把草葉子丟進水盤裏,葉子輕薄隨著濃濃水汽,反而朝阮時樂臉撲來。

“呸呸”

他皺著臉, “連你個雕像也欺負我。”

謝玦瞅著他道, “我有個法子,讓你出氣。”

“而且,我其實也不爽謝耀祖的逼婚。”

阮時樂來了精神,扭頭看向謝玦,但謝玦背對著他,側臉一片逆光,只看到模糊朦朧的五官輪廓,和遠處的藍天白雲。

“對啊,我就說你怎麽受的了啊,人家這麽逼你,你都不反擊。”

“嗯。”

謝玦的聲音在水霧蒙蒙裏有些不夠真切,但阮時樂覺得無關緊要,仍就拔草和雕像大作戰。

“你什麽法子啊”

逆光的水霧一片五彩光斑裏,謝玦肩膀西裝挺闊,側面輪廓在陰影中緊繃,性感的喉結線條顫動,薄唇微張:

“我結婚。”

阮時樂眼瞼微顫,這話進耳朵裏,像是無限延長似的,導致他始終接受不完,神情像是遲緩更新中。

“和你。”

忽的,噴泉夢幻又悠揚的琴聲響起,噴泉水盤四個騎或抱著人魚的小天使開始吐出水柱,愛神之妻的花籃溢出的水像酒夜似的,散發著令人頭暈目眩的醉意。

阮時樂懷疑自己有些聽錯了。

他整個人都在謝玦的後背陰影中,擡頭看去,謝玦的側臉輪廓有些冷峻。

他說結婚

殺人還差不多。

阮時樂蹲著腳步往謝玦挪了兩步,他進了陽光裏,再進兩步是長緩坡面的草坪,閃著碎光,謝玦似乎盯著那些碎光看,一動不動的。

阮時樂疑惑道, “你剛剛說結婚”

謝玦嗯了聲,轉頭看阮時樂,神情和晚上想吃什麽飯菜沒區別。

噴泉的琴聲還在響,水花還在噴,阮時樂他明明坐在高高的草坪上,卻有種下墜的眩暈感。

他雙手揪著草坪,低頭咬著嘴角,似在拼命抵抗什麽,但謝玦的聲線是如此的鎮定。

“你和我結婚,對我們兩個都有好處,我免了催婚的麻煩,你也能氣那些反對阻礙你的人。”

阮時樂看著謝玦,只覺得此時謝玦好陌生,冷靜理智的像在批合同。

謝玦頓了頓,雙手交叉握著, “我之前當著謝耀祖他們面前說,你是我的愛人,這話不假。”

“所以,從我的角度來說,我都想和你結婚。”

“從你的角度來說,你可以報覆他們,二來你只有成為我的伴侶,我才會和你發生關系。”

“當然,我知道你心裏有芥蒂,懷疑我對你的感情,但日久見人心,你要是想中止婚姻關系,你可以隨時提出離婚,而且我會簽婚前財產約定書,我手裏的股份都會轉移到你的名下,即使離婚也不會要回來。”

“怎麽樣這筆買賣,對你來說穩賺不賠。”

“而且還不破你那‘走腎不走心’的規矩,我不要求你任何情感回饋。”

謝玦一口氣不帶停頓的說完,話音落了片刻,阮時樂才緩過神來,松了緊咬的唇瓣,後知後覺有些疼,但這些疼還不足以讓他頭腦清晰。

這簡直是戀愛腦恨嫁吧

但謝玦是戀愛腦

說他是工作機器人被植入了戀愛腦芯片更像一點。

阮時樂怔怔疑惑道, “你是謝玦”

而後雙手叉腰,一臉嚴肅盯著謝玦看, “不管你是什麽臟東西,我都能打暴你。還不快從謝玦身上下來!”

謝玦嘴角抽了抽,抿起一絲冷銳的弧度。

他驅動電動輪椅,走之前甩了句話, “晚上之前給我答覆,過時不候。”

就這麽走了,輪椅子在青磚石上軲轆軲轆遠去,陽光落在他背影上,然而被深色西裝吸收,整個人顯得神秘莫測的冷靜。

阮時樂嘴巴微張,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來一個字。

他撓了撓後腦勺,擡手的時候才發現手臟兮兮的滿是青草葉子,而且謝玦剛給他紮好的馬尾,別抓亂了。

他剛低頭,準備洗手,就聽見砰的一聲響起。

阮時樂擡頭順著聲音看去,只見輪椅四個輪子側翻嗚嗚轉動。

輪椅上的謝玦翻落在草地上,一條腿已經落在斜坡下了。

謝玦似想要起身,腳卻踩空了,整個人朝斜坡的草坪滾下去了。

阮時樂眼睛瞪圓了,而後哈哈哈大笑起來了。

叫你裝,叫你拽。

阮時樂樂顛顛的跑下斜坡,謝玦在前面滾,他在後面放肆大笑。

天高雲淡,綠油油的草坪,被謝玦滾了一道滑坡軌道,最終笑顫的阮時樂腳步加速,白襯衣衣擺兜風,呼哧著小胸膛跑到了謝玦前面。

他雙膝下跪,雙手做著迎接的手勢, “哎呀,撈魚啦,大豐收的美男魚。”

謝玦滾到他懷裏的一瞬間,他胸膛被撞了下,視線暈乎乎的,好像看見高處那噴泉雕像的面容活了過來,嘴角帶著笑意,但很快掩在噴泉五彩斑斕的水霧中。

阮時樂齜著牙,抱著謝玦往懷裏抖了抖, “喲,謝總您這衣服不愧是定制的,這面料抗滾啊,還這麽挺。”

謝玦陰沈著臉,一言不發。

阮時樂還咂摸著嘴巴道, “可惜了,沒錄下來。”

“嘖嘖,我可沒謝總這麽缺德,故意保存我社死視頻。”

阮時樂小嘴叭叭的,謝玦看得煩,仰著脖子一口咬去。

結果阮時樂避讓不及後腰力不穩,兩個人同時摔倒下了。

阮時樂剛準備站在起來,腿就被拽倒,耳邊響起謝玦報覆聲, “這下你也要滾了。”

……

原本斜坡草坪似水面一般平緩寧靜,閃著粼粼波光,現在卻多了一道顯眼的滑痕,那滑痕整整齊齊沿著兩邊青草滑下,堪比人工修剪的小徑。

但規矩一絲不茍的小徑從一個斜坡點開始,塌陷更深了,筆直的路線歪七扭八的滾著,像是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又像是濃情蜜意的擁抱纏綿。

“不要你碰我。”

“假惺惺。”

謝玦剛伸手準備摘阮時樂腦袋上的清草碎末,手就被毫不留情打了回來。

這時,草坪高出的輪椅也根據智能瞄定系統,和謝玦腕表芯片鏈接,自己折疊翻了個身,縮小版的機器人小狗跑去找主人。

謝玦坐在輪椅上後,視線高了些,看見阮時樂後脖子上夾著青草,臉頰還鼓著的擰巴。

於是兩人就這麽狼狽的回去了。

兩人還沒到門口,就見鄭叔急匆匆的面色尋來。

鄭叔手機剛剛收到電動輪椅的報警提醒,嚇了一跳,五年來第一次響。

他一出門就見兩人頂著一頭草屑,又看看阮時樂那一臉氣憤,脖子上,側臉,手臂,腳腕都占滿了紅印,再看謝玦眼神都不敢明目張膽打量了。

難道是……

嗯……

鄭叔老臉瞬間黃通通的。

看來謝總著實有些激動了。

這麽高智能定制的輪椅都翻車了。

……

阮時樂氣性大,一個下午都沒找謝玦說話,謝玦找他說話,只給他翻白眼。

謝玦西裝嚴嚴實實,他可是短褲短袖,在草叢裏裹一遭,渾身翻紅一片。

後面白眼也翻累了,幹脆置之不理。

直到,晚上睡覺前,阮時樂還在冷戰中。

謝玦想著阮時樂一臉陌生人的樣子,晚飯都沒吃幾口就上樓進房間了,今晚怕是沒有答案了。

猶豫一番,沒有去找阮時樂。

把人逼急了,反而得不償失,他一身反骨,又肆無忌憚,只有等他自己想明白。

謝玦唯一後悔的是,應該把回覆期限延遲三天。

還是過於著急了。

大廳掛鐘響起悠揚的金屬碰撞聲,洪鐘流瀉至每個安靜的屋子。

謝玦關了燈,冷感簡潔的家具隱匿在昏暗中,只床頭留了盞書燈。一片朦朧黃暈中,真絲灰珠被面遮住精壯的身軀,謝玦靠著枕頭,睡前有看書助眠的習慣。

夜越來越靜了,窸窸窣窣的翻書聲很明顯,謝玦有些走神,似在一頁停留的久了,才想起翻頁。

他視線從書移到另一側安靜沒有人氣的枕頭,它默默泛著柔和冰冷的細光。

謝玦捏了捏眉心準備熄燈睡覺。

也不知道阮時樂身上還癢不癢。

於是,謝玦掀開被子,坐上了輪椅,要去隔壁房間看看阮時樂的“病情”。

謝玦開了廊燈,對著穿衣鏡裏看了眼,是簡單得體的休閑灰色T恤,上下打量一眼後,他才朝門口駛去。

他一打開門,頓在了原地。

因為阮時樂就在門口。

阮時樂低著頭,擰著眉像是很糾結,光著腳踩著地毯上,聽見開門聲,他咻地擡頭。

四目相對都很驚訝。

阮時樂驚訝是他沒敲門,謝玦怎麽就開門了。

而謝玦更多是驚訝阮時樂這什麽操作,下午不是一直在單方面冷戰他嗎

謝玦的視線緩緩下移,目光逐漸晦暗幽深。

寬大的白襯衫下,是一雙光溜溜的奶白細腿,弧形的衣擺將將遮住飽滿臀線下的大腿根部,手指揪著衣擺擰巴的發紅,雙腿緊閉著遮掩不住的緊張,目光卻大膽又理直氣壯的望著他。

只不過,不僅他的小臉泛著紅暈,大腿內側的軟肉都在抖,就連白皙的腳指頭都開始泛紅了。

在那小臉惱羞爆發前,謝玦撇開視線,低咳一聲, “身上還癢嗎”

“要我給你塗藥嗎”

“哼,不需要,我還沒原諒你。”

“那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

話一落音,朦朧的光線像天然磁場似的,兩人相望的視線都似觸電般的微顫,暧昧的暗示性氣氛湧起,悄無聲息地裹挾著挑逗著兩具僵硬定住的身體……但視線交融了,都住進了對方眼裏。

粘稠燥熱的氣氛中,他們都有些口幹舌燥,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謝玦率先意識到這點,眼裏有些不自在,於是面色有些過於的端正冷靜。

轉移話題似的,薄暗中喉結微動, “白天結婚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

阮時樂擰著腳踝,足背弓起漂亮的白膩弧度,嚅聲道, “沒考慮好。”

謝玦揉著額頭不解道:

“那你來幹什麽。”

“還穿這麽清涼。”

阮時樂臊紅了臉,氣鼓鼓又直白說了四個字。

“婚前檢查!”

“我小兄弟滿意了我才同意!”

————————

謝玦:老婆沒原諒我,但要我做婚前檢查。

阮時樂氣呼呼:一碼歸一碼,最煩你們這些大人一件事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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