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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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

那調酒師調的酒其實味道不錯。

黃檸汁混著草莓汁,加了威士忌的雞尾酒口感酸甜又熱烈微醺,阮時樂喝的很帶勁兒。

他窩在沙發一角,微信群叮叮響個不停,不用看就是那四個大佬在炸群。

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看到什麽都要在群裏分享一下。什麽菜品,賓客戴的首飾,衣著打扮,凡是他們覺得不錯的,都艾特阮時樂。

合照的賓客都微笑優雅,他們四人各個不茍言笑的嚴肅古板大佬作派。但發群裏的消息都是各種表情包,一種笨拙的貼近孩子的討好。

像是要彌補多年來的虧欠。

謝玦一直靜靜看著他,見阮時樂抱著手機有些茫然糾結,謝玦撐著下顎的手,伸了過去。

手機落在謝玦的掌心。

於是就見謝玦淡漠的拿著手機,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下:

【眼光不行,沒謝玦有品位——by謝玦】

叮叮熱鬧的群霎時安靜如雞。

謝玦將手機遞給阮時樂,阮時樂看清後,驚了下道, “謝玦你怎麽這麽任性。他們是大佬前輩。”

謝玦看著他,挑眉道, “這可不像你炸天炸地的性子。”

阮時樂唔了聲,含著雞尾酒的舌頭酥軟軟的,含含糊糊道, “我怕你破產我失業嘛。”

謝玦沒答。

阮時樂又懶洋洋道, “你這種人怕是要飯也比別人強。”

謝玦嗯了聲,低沈的嗓音有些漫不經心, “畢竟你吃的比較多,不努力點不行。”

遲鈍的阮時樂坐在沙發上,摸著有些鼓鼓的肚皮, “是挺多的,那我運動消化下。”

於是雙腿晃晃悠悠踢地燈冒出的淡淡橘光,褲腿下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隨著腳尖晃動,小腿漂亮的弧度時隱時現的。

謝玦餘光掃了眼,又收回了視線。

吹來的夜風帶著遠處微醺的酒意和霓虹燈裏的歡聲笑語。

他們這角落逐漸恢覆了寧靜,月色也格外清幽。

阮時樂嘴巴閑不住,一會兒咂摸著雞尾酒裏的配方,一會兒又碎碎叨叨的自言自語。

謝玦像是在聽又像是沒聽,神色很平靜。

他上半身隱匿在地燈後,偶爾阮時樂腳踢來的碎光,劃亮那黑眸裏的深邃。阮時樂發現了樂子,趴沙發背靠上,一邊踢著地燈冒出的虛光,一邊盯著謝玦的眼底,像是捕捉劃破深夜的流星。

“傻兮兮的。”

謝玦嘴角浮現一抹笑意,阮時樂水潤的眸子也盈盈漾動, “就好玩嘛。”

“你試試……”

話剛劃過嘴角戛然而止,阮時樂嘟起腮幫子要道歉。

謝玦瞧著他, “用手不可以麽。”

謝玦抓了一把虛空橙光,還一本正經的揣進兜裏。

“哈哈哈,謝玦你也幼稚了。”

“你開心就好。”

不待阮時樂辨認謝玦的語氣是譏諷還是認真,謝玦已經轉頭看向遠處。

遠處party裏歡鬧的男男女女,有熱烈的跳舞,歡聲的笑談,還有桌游,狼人殺,泳池派對……

遠處是年輕人熱鬧的狂歡。

角落裏的安靜和這輪椅一樣清冷,浮了一層濕霧。

阮時樂已經放下酒杯,趴在桌子上,呆頭呆腦的看著蠟盤裏白蠟燭一點點融化。

他轉頭看了眼阮時樂,又看向遠處。面前的景象逐漸成了模糊的影子,餘光只守著看蠟燭發呆的小貓。

“無聊嗎”

把你拘在我身邊。

阮時樂側頭看他,燭光映著臉頰,睫毛陰影落在眼瞼下,看著十分乖巧軟糯。

“你無聊嗎”

“不。”謝玦直直註視著前方。

“那不就得了,今夜我的任務是要老板滿意。”

看不清謝玦的神色,但光影邊緣的下顎線逐漸冷酷,不再說話。

“又生氣了。你是河豚嗎”

“一天天凈生氣。”

阮時樂腦袋忽的湊近,眸子裹著水光,撲閃兩下, “哦,謝玦你是怕我無聊”

謝玦沒有回答。

月色落在阮時樂的唇瓣上,像是塗了一層透明水潤的唇釉,酒意熏得殷紅唇瓣微張著,一直看著謝玦,唇瓣微動,沒頭沒腦道, “謝玦,你為什麽一直不看我。”

“你又不理我了。”

昏暗裏謝玦嘴角微揚,傾身探出下顎,月光似融化他眼底的碎冰, “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阮時樂啊了聲,驚訝謝玦第一次這麽直爽。

“難得,請繼續保持。”

謝玦輕笑了下,望過來的眼神,像過濾了盛夏夜風的燥熱,似無聲的浪潮滑過阮時樂的心尖,連帶背脊都酥酥麻麻的。

徒然,夜空中絢爛的煙花盛開,廣袤的黑暗明滅一瞬,煙花落下照亮謝玦深海似的眼底,阮時樂一怔,看著黑眸裏發癡的自己,心跳砰砰響起。

阮時樂眼神逐漸迷離空白,粉撲撲的臉頰湊了過來……謝玦瞳孔咻地顫動,手指緊握著扶柄,肩膀挺在霧夜中有些僵硬。

“廢寶……”

謝裊端著一盤甜點興奮的走近,看清眼前一幕,驚慌的站在原地。

鼻尖相貼,他們身後是璀璨的煙花。

哐當一聲,盤子落地。

阮時樂迷離不清的眼底忽的清明,而後歸於迷惑的茫然。

他撓撓頭,剛才好像,煙花把他腦袋炸空炸亂了。

眼睛聚焦圓睜,像是驚訝謝玦五官怎麽突然變大了,還伸手糊謝玦臉上外推了一掌。

他抿嘴打了個酒嗝。

“唔,我沒醉。”

但剛才的感覺很奇怪,他全身都有些不受控的泛起細微抽搐,過電似的酥麻。想抓住什麽安撫他背脊的顫動,一種不安又不可名狀的東西驅使他,追著絢爛的煙花直到深淵邊緣。

直到碎聲入耳,他恍若夢裏醒來。

阮時樂看著一地的碎盤子,又見謝裊緊張無措的樣子,以為她是覺得生日宴打碎盤子不吉利。

他嚅囁安慰道, “沒事,碎碎平安嘛。”

謝玦眼神刀子似的掃著謝裊。

謝裊內心尖叫不止,懊悔的想開溜,但阮時樂喊住了她。

“我等你好久了。還沒親口送上我的祝福。”

謝裊在冷暗的視線中惴惴不安的走近,乖乖坐在阮時樂身邊,一副你快說我快走的架勢。

但阮時樂推了推謝玦手腕,眼眸浮了水霧,小聲軟喏道, “她怕你,你走。”

謝裊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謝玦淡淡瞥了眼,驅動輪椅離開了。但也僅僅在可見的視線範圍內,靜靜的看著阮時樂。

謝玦一走,謝裊瞬間松快自在了。

她雙手合十, “抱歉抱歉,廢寶我不是故意的。”

“啊什麽抱歉呀”阮時樂腦袋昏呼呼的,甚至覺得沙發下的地平線隱隱傾斜,但面色看不出醉意。

平時阮時樂的眼瞳都淺淺浮著水光,此時霧氣懵懂的疑惑和平時沒有區別。

謝裊見阮時樂否認,也識趣不在這個點上追問了。

阮時樂話很多,說了些祝福的話,兩人都算掏心窩子談得來的朋友,阮時樂自然知道謝裊的苦惱。

他伸手緊緊抓住沙發邊緣,像怕自己掉在傾斜的地上,然後滾到無邊無際的昏暗裏。頭暈的厲害,但嘴巴有話不得不給謝裊說。

於是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你不想嫁人,可以找謝玦幫你。”

他咂摸著小嘴巴, “他只是嘴硬心軟,我都摸透了。”

謝裊連連搖頭,五年間只是陌生人的大哥,能出現在她成人禮上已經是意外驚喜。

圈子裏的人甚至暗暗揣測她和謝玦關系是不是不錯,從而對她多了幾分尊敬。畢竟在外人看來,謝玦是今後家主的熱門繼承人。

而她已經狐假虎威和人交談時借了底氣,不敢奢侈謝玦能幫她什麽。

聊了會兒,期間她手機不停的響。

不用看是白茵在找她,然後進入下一輪社交。

謝裊不能多聊,便起身和阮時樂道別了。

謝裊一走,強撐著小臉清醒的阮時樂瞬間軟乎下來,腰身軟噠噠倒在沙發裏,腦袋還往裏面拱了拱,像是要把傾斜的地平線縷直。

阮時樂窩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感覺有些眩暈又有些夢幻。好像天很高,地很大,他小的像一片葉子,如果不緊緊躲在沙發角落,就會被吹飛了。

然後謝玦就找不到他了。

謝玦找不到他就會生氣。

阮時樂渾身都輕飄飄的,他已經懸浮飄起來了,飄起來去找謝玦。

忽的,一只手碰了碰他額頭。

阮時樂發軟的眼皮無力的睜了下,眼前模糊一片,只隱約有個人影俯身看著他。

一睜眼地平線又傾斜似搖搖欲墜,阮時樂本能的握住那手指做支撐,然後抓住手腕將人帶近了些。

“你怎麽才來”

男人猝不及防被阮時樂拉近,長腿剛坐沙發上,阮時樂像沒骨頭似的往他懷裏鉆,散發著溫軟的香氣。

哼,一個月不見,勾人本事見長啊。

男人長得劍眉星目,身高185cm以上,面容如雕刻般立體,眉目傲氣又多情。

即使眼光挑剔的男人,看著肩頭的少年,也有些恍惚。

顧景早就知道阮時樂生的好看,不然他不會養只能看卻吃不了的閑人。

可此時的阮時樂過於好看了,像是洗凈汙垢般的天然媚骨,不是以前勾著他打量的調情俗媚。

他在舞會上出盡風頭,明媚矜貴的少年好似沒有憂慮,價值連城的珠寶也不能奪他半分光彩。圈子裏人人猜測阮時樂和謝玦的關系,一向對阮時樂可有可無的顧景,內心第一次有些嫉妒暴怒。

阮時樂還敢不回他消息拉黑他,以為爬上謝玦的床就可以擺脫他的控制。阮時樂現在的一切都是靠他得來的,他可沒那麽好心就這麽放過美味的棋子。

想到這裏,顧景不禁用力捏了下凝脂般的下顎。

阮時樂擰著眉頭,吃痛似的哼了聲,一道似有若無的細聲,聽的顧景眼裏晦澀暗湧。

朦朧的橘色光下,阮時樂臉頰泛粉,細的小絨毛都軟乎乎的招人疼,嘴裏一直嘟囔不清。顧景湊近去聽,卻被那飽滿鮮紅的唇瓣吸引住了,像酒味的小櫻桃般可口。

他輕挑著精致的下顎,拇指澀情的摩挲著,暈乎乎的阮時樂被迫仰頭,睫毛細細抖著一彎黑亮,半闔半睜的眼底水光瀲灩,霧氣懵懂。

真比他見的以往任何時候都誘人,他剛準備俯身那嘗嘗滋味,心裏又擔心阮時樂像以前那樣生理性吐他一身。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趴在肩膀上的阮時樂竟然伸手勾著他脖子,仰著下顎湊過來了……

五官湊近,阮時樂半掩著眼瞼秋水剪眸,又忽的對他燦然一笑,顧景心臟重重跳了下。

萬花叢中過的顧景,呆呆的看著那唇瓣湊近。

僅僅一根小拇指的距離時,迷迷糊糊的阮時樂突然翕動著鼻尖,刺鼻的雪松香水鉆入鼻尖,臉上皺出貓咪紋。

不是熟悉的氣味,一種莫名的失重感讓空洞的眼神霎時清明。

一睜眼,瞳孔裏突兀地映著近在遲尺的陌生嘴巴。

啪的一聲,耳光清脆。

正春心悸動的顧景被打的晃頭,不可置信的摸臉,臉上火辣辣的疼。

明明是阮時樂主動勾他脖子,結果甩來一巴掌

阮時樂勾著他脖子,就是方便打他一巴掌

怒不可遏道, “阮時樂!你瘋了!”

阮時樂心底湧出一陣惡心酒意頓時全沒了,圓眼怒爭,擡手又一巴掌狠狠打了過去, “你tm誰啊!”

顧景偏頭躲過,嗤笑一聲, “又來,少tm裝蒜。一直用這老套的手法釣著我,今晚我就如願辦了你。”

阮時樂氣勢洶洶的眼裏閃過一瞬茫然,而後道, “你就是顧景”

他蹭的站在沙發上,上下掃視, “就你那爛黃瓜還好意思拿出來”

沒等顧景開口,他眼前的阮時樂像豹貓似的揚起手掌,顧景利落躲過。但下一瞬,他後腦勺的頭發被揪住,顧景剛好一個下意識側臉看阮時樂,迎面而來就是力量重感的巴掌。

“打死你這個猥瑣惡心油膩男!”

阮時樂跳起左右開弓還不算,一腳狠狠將顧景踹倒在地上,不等顧景怒氣紅眼,又將桌子上的酒杯朝顧景額頭砸去。

人高馬大的顧景被纖細清瘦的阮時樂跳上跳下打的毫無反手之力,顧景吃痛挨打一聲聲悶聲往肚裏吞,唯恐在公司拉投資的節骨眼上爆出負面消息。

他也被打懵了,白斬雞的阮時樂什麽時候力氣這麽大,拳拳到肉身手這麽好。

顧景嘴角被擦在地上,阮時樂一腳踩他肩膀,一手反扭卸掉右手胳膊, “就你那點東西,怕你全身上下就斜方肌最大吧。”

顧景疼的再也忍不住,嗷嗷直叫。

阮時樂正準備扒他外套證明他說的不假時,一聲沈沈的冷聲襲來, “夠了。”

阮時樂回頭,謝玦就在沙發旁邊,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目光黑的有些嚇人,一身黑西裝像是凝了霜的冷徹幽亮。

阮時樂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的心虛僵在原地。

“還不過來。”

謝玦一發話,阮時樂立馬跑了過去。

顧景連忙起身整理皺巴巴的外套,放眼看去,周圍都沒人了,只一群保鏢圍成了一個隔離圈。

也不知道謝玦看了多久。

雖然他將謝玦視為最大的對手,但此時只能韜光養晦,而阮時樂打他這件事,他也不會讓阮時樂在謝玦手裏好過。

顧景捂著紅腫的腮幫子道, “謝總,阮時樂勾引不成還對我下毒手,這四周的監控可以作證。”

阮時樂氣炸了, “誰給你臉了誰眼睛瞎了會勾引你!”

又擲地有聲道, “我以為你是謝玦!”

這一通吼出來,兩個男人臉色都變了。

謝玦冰霜的臉色稍霽,昂著下顎看向顧景,一種勝利者矜傲的姿態。

顧景莫名被羞辱的難堪,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他的自尊心不允許成為替代品。

“阮時樂!”

謝玦陰冷的眼刀子刮向顧景, “他是我的人,顧總請態度尊重,”

阮時樂悄悄的給謝玦豎大拇指。

顧景腦袋嗡嗡的,謝玦眼底毫不遮掩的占有欲和冷厲,看起來是玩真的了,他又看向阮時樂,後者擡手揚起一巴掌,顧景本能後縮著脖子。

謝玦淡漠道, “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傷了顧總,顧總有什麽賠償要求盡管開口。”

顧景高中時期家族開始落魄,導致他自尊心異於常人的敏感,憑著一股莫欺少年窮的骨氣,他帶著家族事業逐漸上升。

謝玦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口氣令顧景氣憤不已,但不敢得罪謝玦。他面上不顯,一副看在謝玦面子上算了的樣子。

阮時樂才不幹,氣的大罵胡咧咧道, “顧景意圖不軌,他就是公司費用緊張,跑宴會上拉投資,結果人沒認識幾個,就碰瓷到我身上。”

“呵,這年頭錢也不好賺,你既然挨了打,我給你幾個錢就是了。”

阮時樂說著,撿起沙發上的白西裝外套,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紅紙幣,直接撒顧景面前。

顧景的臉因為憤怒漲紅,阮時樂趴在謝玦肩頭,朝他挑釁的做扇巴掌的動作。

顧景怒目,脖子青筋都氣跳了。

“看什麽看,我給我老板扇風呢,你不會被害者妄想癥吧。你要是想,我再賞你也行。”

顧景氣的咬牙切齒,面色勉強維持住儀態,大有來日再算的架勢。

顧景走後,阮時樂從謝玦肩膀直起身子。

“怎麽回事”謝玦神色難辨。

夜霧籠罩著他的五官,直直的看著阮時樂。

如果是喝醉了,但阮時樂看著十分清醒。

阮時樂嘴角蠕動半晌,突然面色恍惚哎呀一聲,頭暈的厲害,腳尖趔趄要栽不栽的。

謝玦就看著他演戲。

但阮時樂下一刻還真往地上栽去了,謝玦坐著輪椅行動不便,即使察覺他眼神迷蒙不清時,伸手也只抓住了阮時樂的手腕。

噗通一聲,阮時樂暈倒在草地上。

謝玦黑瞳細顫的慌張,不待他喊人,阮時樂雙手雙腳蛙泳姿勢展開,嘴裏還咕嘰咕嘰道, “我是一條魚,一條大鯊魚。”

“無敵海洋霸主!我咬死你們!哈哈哈哈。”

謝玦定了片刻。

隨即嘴角抽了抽,看著不遠處人墻保鏢,他要是喊人,等阮時樂醒來又要炸毛。

謝玦想了想,拿出手機點開視頻錄像,對阮時樂道, “阮時樂,過來。”

阮時樂還在草坪蛙泳改仰泳了,一臉童趣咧嘴笑,壓根兒不理謝玦。

謝玦頓了頓, “阮時樂,過來,給你發獎金漲工資。”

游得自由酣暢的阮時樂前面突然出現一個巨大魚餌,他餓的厲害,乖乖的咬著魚餌上了鉤。

阮時樂趴在謝玦雙膝間,圓眼浮了層水霧,亮晶晶地望著謝玦, “發錢。”

謝玦低咳一聲, “嗯,爬到我懷裏,回去發錢。”

阮時樂剛揪著謝玦的膝蓋布料撐起雙手,那結實遒勁的雙臂瞬間收攏細軟的腰身,輕而易舉的上摟放於雙膝間,緊緊的擁在胸口。

像是捂住險些失去的寶貝。

這一刻,心跳才落回了胸腔裏。

剛剛謝裊走後,謝玦見阮時樂躺在了沙發上。他只是轉頭吩咐侍應生拿些解酒茶,扭頭就見阮時樂手勾著一個男人的脖子。

看清男人側面是顧景那一刻,只覺周圍又坍塌成廢墟,死寂中,只心臟突兀驚惶的跳動。

只一瞬間,他腦海裏浮現他潛意識裏最怕的可能。

——能勾顧景脖子的一定不是他的阮時樂,阮時樂突兀的消失, “他”又入侵了。

這個認知令他呼吸和手指都在顫抖,耳膜裏只一片白噪音,視線死死盯著斜對面逐漸靠近的兩人。

他一向自如驅使著的輪椅,有些僵硬的不聽使喚,他無比惱恨自己的雙腿,他被自己絆住了。

眼睜睜看著阮時樂再次消失。

眼睜睜看著阮時樂那張臉湊向顧景。

謝玦瞳孔咻地緊縮冷黑一片,冷銳的虹膜近乎絕望,但下一刻,阮時樂揚起了巴掌。

巴掌落下的那一幀,謝玦滯澀在嗓子眼的呼吸霎時順暢,心跳得救一般重新恢覆規律。

沈悶的角落裏,耳光聲是如此美妙,阮時樂的手臂肌肉用力拉緊落下的時候,弧度又是如此漂亮利落。

幸好只是喝醉了。

患得患失讓他失去了基本判斷,最後便在一旁看著阮時樂打人。

先解決顧景,再回去教訓阮時樂喝酒喜歡胡亂親人的毛病。

顧景義正言辭說是阮時樂主動的。

阮時樂卻一副被顧景說辭惡心到的氣憤,大吼說是把顧景認作了他。

心裏的嫉妒和氣憤剛冒頭,阮時樂就把它熨帖了。

這是對他的親昵。

那一刻,謝玦內心波浪翻湧,每根神經都在顫栗。

情愛一竅不通的阮時樂,每次直球打得讓人毫無招架之力,猝不及防給他餵了顆糖。

不會讓你再消失了。

謝玦從後背擁著阮時樂,緩緩閉眼舒出一口氣。

月色,在他肩頭灑下一片安寧。

阮時樂整個人像吃酒的貓兒軟在他懷裏,謝玦伸手捋了捋阮時樂額頭散落的銀灰發絲,將他的腦袋擱在自己肩頭。

謝玦目光在那小臉上巡視,襯衫領口掙脫了第三顆扣子,白皙的小胸脯半遮半掩在真絲襯衫下。

謝玦剛想給他扣上,一直乖乖窩在懷裏的阮時樂動了下,忽閃著睫毛扭頭望來,短短的對視後,輕輕後仰,下顎蹭了蹭他下顎,唇角挨近他唇角。

猛地,謝玦下顎緊繃。

明明只靜貼了幾秒,時間恍惚過了一輩子。

謝玦驀地瞇著沈靜而冷然的黑眸,只是薄唇微微失控地震動。

在阮時樂懵懂失焦又直白的註視下,兩片薄唇開始哆嗦,淡淡的酒氣逼近,鋒利的唇角試探的微張縫隙,哆嗦了片刻,閉眼含住了那片細膩的軟潤,動作小心輕的怕傷了它。

喉結滑動,嘴裏有了絲甘甜,又有些朦朦朧朧的沈醉。

那截濕軟溫熱的小東西像岸邊的流水,時而舔著他黑暗的內心,退去了又悄悄湧來。

欲望的痛苦和甜蜜的親吻交織出夢幻曲。

一方壓抑克制是沈悶的大地;一方像是流淌在大地上的河流,無憂無慮的前進,沒有曲折沒有褶皺,只帶著一腔本能熱烈朝大地更遠更深的地方流去。

偶爾,癡癡輕笑,圓眼有波紋的閃光。

沙暗的地面陰影浮動,一雙手扶住了少年的後腦勺,而那纖細又韌勁兒十足的雙臂環上了男人的脖頸,橘黃的地燈微弱的反光,少年的臉頰上逐漸染上淡淡的胭脂紅。

夜風帶著酒意輕撫草叢角落,熏醉的蟋蟀高興的叫的刺耳,一切都靜下來了……

隨著嚶嚀的細喘聲斷斷續續響起,一絲水聲意猶未盡的漸消。

月色下,原本奶白的臉頰泛著熟透的坨紅,細長的睫毛閃著光,依偎著心跳砰砰的胸膛睡著了。

謝玦低頭,輕輕在他額頭一吻。

月色寧靜,他心跳久久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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