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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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去尋找海若的事,其實海夷並沒有那麽十萬火急,倒是邵雲說要遵守諾言,既然無雙已經醒來,那麽就該離開魔界了。

海夷對此是無所謂,邵純孜當然更不會介意,於是這就動身出發。

其實海夷多年未歸,難得回來這麽一趟,沒幾天就又要離開,作為堂堂魔界之主而言還真是挺缺乏責任感的。

不過,尋找海若好歹算得上是正經事,大家也都知道。也沒必要再大肆通報一番了,出發之前,海夷就只跟依依不舍的小紅道了個別。

那個開啟在人間與魔界之間的漩渦,經過這麽幾天時間已經消失,所以要想回到人間,就只有魔界大門這條路可走。

在去之前邵純孜還很無聊地遐想了一下,所謂的魔界大門,不知道會有多麽魔幻壯觀?

到了那裏一看,的確有夠壯觀,絕對是他有生以來見到過最巨大的門了。但要說魔幻卻算不上,反而顯得比較樸素,平平無奇的樣子。

門前有一隊守衛,因為通常是不允許魔隨便往外跑的,當然更不允許外人擅闖到魔界來。

見到海夷,守衛自然是乖乖為他開門,海夷順便給他們留了話,把他離開的消息轉告桓風一聲。

之後,走到門外,邵純孜才終於深深地被震懾住。

呈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尋常的道路,而是一片汪洋。更離譜的是,那片汪洋並沒有什麽水平面,而是連天接地,往下看不到底,往上看不到頂,左右兩邊也都是一望無際。

這玩意與其說是汪洋,不如說,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水立方!

魔幻,果然相當相當魔幻……

邵純孜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液體確實是水沒錯。只是,這該怎麽走呢?難不成要潛水嗎?

其實不消他多考慮,一輛馬車便從天而降在他們身邊,偌大的車廂像個鐵盒子,車前有四匹高頭大馬拉著。

這些魔界的馬看上去倒是和人間的馬比較相像,只是個子更大一些,牙齒也是尖尖的,感覺不象是溫順的坐騎,更象是什麽猛獸……

在海夷的指示之下,幾人先後上了馬車,最後海夷把車門關緊。

很快,邵純孜就感到車廂震動,顯然是馬開始跑動,但還沒跑幾下子卻又不震動了。準確來說,是不再有那種在地面上顛簸的震動,但車還依然在動,他有這樣的感覺。

也就是說,馬車進到了那片水裏面嗎?那不就是像潛水艇一樣?

好奇!非常好奇!

他四下看看,車上居然沒有車窗,於是想去開啟車門,然而再轉念一想,連忙又打消了這個主張。

要知道,他們現在可是在水裏面!現在把車門打開的話,豈不就要水淹車廂了?

雖說他相信海夷必定會有辦法解決這種問題,至少不會讓他隨便溺死,不過……算了,還是不要再給人家添麻煩了。

之後他就老老實實坐著,卻又總感覺坐得不是很舒坦。

認真想想,這貌似還是他們四個人初次聚齊,而且像這樣坐成一團……

其實氣氛並沒有什麽問題,只是這死寂一般的沈默,讓人禁不住胡思亂想。也或者,只是讓邵純孜一個人胡思亂想而已。

說起來,他們到人間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海若吧?海若,是邵雲的母親,那麽也就是他的祖母——

忽然□□一聲按住額頭:「真不敢相信我有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奶奶……」

這話其實只是自言自語,不經意間的一句吐槽而已。

只不過在這麽安靜的空間中,別人就算不想聽也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不必多想。」

邵雲說,「對她來說我都是透明的,更不會在意到你。」

邵純孜頓時楞了楞,正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就聽見海夷插話問道:「你恨她?」

邵雲搖搖頭:「沒有她就不會有我。」

「所以你恨她?」海夷挑起眉,依然還是這樣一句。

「如果你能體會一下他經歷過的那些,再來說這些話會更合適。」無雙接過了話。

聽到這裏,邵純孜突然不樂意起來。原本他也是覺得海夷有點咄咄逼人,不需要問、也不應該問那種尖銳的問題,但是,看到無雙打著幫邵雲講話的名義來嗆海夷……他很不爽。

「那你難道就能體會到嗎?」

他冷哼一聲,語氣淩厲,「如果你真的體諒他,那就該讓他平平靜靜的生活,而不是帶他去做闖魔界這種危險的事。」

「危不危險我會判斷。」

無雙倒是不以為怪,「我既然和他一起,自然不會讓別人來傷到他。」

「是嗎?」

邵純孜譏誚地又哼了一聲,「那你不是還暈倒了嗎?都暈倒了還怎麽照顧到他?」

「我懂得照顧自己。」邵雲淡然接話,給了邵純孜一個微笑,仿佛在說讓他放心似的。

邵純孜一時語塞,越發覺得不痛快。明明他也是在為邵雲講話啊,可邵雲卻護著那個自以為是的任性家夥……

磨了磨牙,再次瞪住那個家夥,忿忿然地說:「那你就祈禱下次最好不要再暈倒,反而變成別人的累贅!」

無雙笑了笑,似乎有點無奈,又似乎帶著些無辜,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忽然又是兩聲輕笑傳來,但這次不再是無雙那邊,而是從邵純孜身邊傳來的。他扭過頭,沒好氣地瞪了那人一眼:「你笑什麽笑?」

「通常都說是母雞護小雞,你這倒是反過來了。」海夷回道。

「哈啊?」什麽母雞小雞的?這家夥到底在說——什麽?!

邵純孜嘴角猛地抽搐幾下,「你才是小雞!」

到底有沒有搞錯啊?他已經夠煩的了,這人居然還來摻進一腳!現在是怎樣,三對一嗎?這家夥到底是站哪邊的?可惡!

說起來,以前這人還曾經講他是聒噪的小公雞,現在則是連個「公」字都沒有了,直接退化成小雞!他個XX的XX……

雖然有些字眼他是不能說出口的,但是都已經清清楚楚寫在眼睛裏,惡狠狠地朝對方瞪去。

海夷不以為意地勾勾嘴角,忽然長臂一伸,勾住他的脖頸把他拖過來按在了胸前。

邵純孜不禁一呆,這——這個混蛋!居然在別人面前……而且這別人當中還有一個是他的父親!

當下拼命掙紮,旋即聽見頭頂上方那慢條斯理的話語:「小春子,你累不累?先是操心你哥,又是操心你父親,是不是也該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了?」

「什麽?」

邵純孜繼續掙紮,抽空回話,「你什麽意思?」

海夷卻沒有立即接話,望向坐在對面的兩人,深奧一笑:「先失陪了。」

說著擡手在車上輕輕一拍,只見車廂中央驟然升起一道黑色光壁,恰好把左右兩邊分隔開來。包括聲音也被阻隔,只要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咆哮。

原本坐在對面的兩人自然是再也看不見,聽不見了。

這家夥……搞出這種屏障似的玩意,想幹什麽?邵純孜狐疑地擡眼望去,對上那道俯視而來的目光。

「有件事你大概還沒想過吧。」海夷說。

「啊?」

回話的時候邵純孜也沒忘記掙紮,「什麽事?」

「等邵雲帶我找到海若,海若的事情解決之後,我就沒有再留在人間的必要了。」

邵純孜心頭一震,所有的掙紮即刻停止,瞳孔瞬間緊縮起來,張大了嘴巴,卻一時無言。

過了好半晌才發出聲音:「喔……」

『喔』?海夷瞇了瞇眼,手滑到他的下巴扣了起來,銳利的目光看進他眼底。

他則茫然地回視著人,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甚至都沒想到要把扣在下巴上的那只手撥開。

海夷說的沒錯。他的確是還沒想過……

要去找海若,他是知道的;海夷是為了尋找海若才在人間停留,他也是聽說過的。但是……他卻從來沒有把這兩件事聯合在一起認真想過。

所以,找到海若之後海夷就要離開了嗎?就要回魔界了,再也不去——不需要去人間了嗎?也就是說,如果今天找到海若,那麽今天之後,他和海夷就不會再見面了……是吧?

「你本來就是魔界的,回來也是理所應該……」他喃喃低語,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

海夷忽然傾身,在他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順帶封住了他那些無意義的言語。

他的目光中這才終於有了搖動,如果放在往常早就已經跳起來,但此時此刻他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依然是那樣直勾勾地望著面前人,只是眼神依稀變得覆雜起來。

海夷唇角一勾:「倒也並不是非得回魔界不可。」

「什麽?」

邵純孜怔了怔,「但你不是……」

「只能說是遲早都要回。」

海夷不疾不徐地截過話,「就看是遲還是早。」

邵純孜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抿住嘴唇,然後慢慢松開:「那你是打算遲還是早?」

「你想呢?」海夷挑起眉。

「我?」

邵純孜再次露出茫然的臉,和他對視了半晌,忽然垂低視線瞪著他胸前,小聲咕噥,「這是你自己決定的事,你高興怎樣就怎樣……」

海夷「喔?」了一聲,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翹起來:「既然這樣,海若的事情一解決我就回魔界好了。」

「……」邵純孜默然不語。

如果這是海夷的決定,那也不再是他應該置喙的事情了。人家想去哪裏、想留哪裏,都是人家的自由。

俗話不是也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嗎?

可能這場筵席散場的時候已經到了。

原本這人跟他就算是萍水相逢,遲早都是要分開的,遲早……

只是他真的沒想過會這麽早,感覺好像才沒幾天,好像……什麽事情都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其實明明已經經歷過了那麽多事啊,怎麽卻還是覺得一切都象是戛然而止,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而且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有說好的,先限時一個月,他也打算在這期間好好觀望……唔?

突然想起什麽,他一把捉住對方的手,捏著手指上那枚戒指,急吼吼地叫起來:「不行!你還不能走,你跟我約定了有一個月的時間,時間沒到你就還是我的人……」

「一個月?」

海夷緩緩挑起眉,神情異常微妙,「已經到期了。」

邵純孜張嘴無言。

到期了?是什麽時候到期的?怎麽會到期呢?在他完全還不知不覺的時候……

「多虧提醒,我記得當時我還跟你約定過,時間到了,你就該把召喚戒給我取下來。」海夷悠然說,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指輕輕晃動幾下。

邵純孜的目光也跟著那手指動了動,仿佛是不由自主般地捏緊了那枚戒指。

是的,他們有約定,這個人答應了奉陪他一個月,而現在時限已到。在此期間對方基本上算是好好地完成了約定,那麽現在,就該輪到他遵守約定了。

戒指開始拔出。緩緩地,一毫米,兩毫米……一公分,兩公分……

一根手指的長度如同有千山萬水。

終於,戒指跨過第一個指節。

就在這時,邵純孜頓住了動作,猛地咬牙,一下子就把戒指重新推了回去,一推到底。

海夷眉梢一挑,質疑的意思不必言表。

邵純孜再次用力咬咬牙,其實他真的說不清楚為什麽要這樣,甚至在這樣做的時候他自己也沒什麽底氣,但就是硬著頭皮擠出話來:「一個月是到期了沒錯,但我這邊事情還沒完全結束……你既然給我做事了,就要做到有始有終。」

反正,只要把戒指留在這人身上,那麽就算他真的回了魔界,自己也隨時都可以找到他……吧?

「喔,所以?」海夷眉梢挑得更高。

「所以——」

邵純孜深吸了口氣,「我要延長時間。」

聞言,海夷發出幾聲冷笑:「這似乎不符合我們當時的約定吧?」

雙眼輕輕瞇了起來,眼光越發顯得神秘而危險,「另外,我記得我還說過,召喚戒雖然可以召喚我,但並不能阻止我殺了你。」

突然聽到這種話,邵純孜不禁一陣錯愕,眼裏湧上滿滿的詫異,不可置信。

不過,那句話本身他倒也的確記得是聽對方講過的,而且並不是以開玩笑的語氣。

那時候,對方顯然是很不耐煩被別人所束縛……直到現在也依然是嗎?

雙唇慢慢抿緊,胸腔內仿佛也有什麽不斷被揪緊,簡直令他不能呼吸,甚至覺得這樣下去一定很快就會窒息而死……

好吧,既然都是要死,那他不管怎樣也要堅持:「你要殺就殺,反正我是不會把戒指給你取下來的!」

海夷驟然緘默,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許久都沒有眨眼、沒有出聲。

氣氛詭秘。

邵純孜甚至已經想到,會不會下一秒這人就突然襲擊,一掌把他拍死什麽的……

結果卻是聽見一聲深邃悠長的輕笑,說:「我應該把這理解為你寧死也不願讓我離開嗎?」

「什……什麽?」

邵純孜心口轟然一熱,腦子裏瞬間成了一團漿糊,下意識般地反駁,「我才不是這個……」

話語,在迎面而來的一吻中消音。

海夷順勢把他壓倒在座位上,他立即伸出手想推,結果就是被扣住手腕,按在了他的頭頂上。另一只手還有自由,卻也只是象征性地在別人身上掐了幾下,就沒有下文了。

雖然海夷撲過來的氣勢很強,但這個吻本身卻堪稱柔和,唇與唇相合,舌與舌交纏,無盡溫存。

這樣的吻並沒有讓邵純孜感到窒息,然而意識卻還是陣陣暈眩,越來越暈,連心跳都好像快要停止了似的。

可是胸口很熱,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急劇膨脹,就要爆炸開了一般……

這個吻是什麽時候結束的,他甚至完全沒有察覺,直到後來,才慢慢註意到眼前,那個人正定定地望著他。

那雙紫色的眼眸,真的很象是某種寶石,越看越美麗……

喉嚨莫名地一陣幹燥,他舔了舔唇,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冒出一句:「你不是要殺我嗎?」

海夷唇角微揚,說:「先奸後殺。」

「……」

「……」

「你給我滾——!」

※  ※  ※  ※

因為一直是坐在密閉的車廂裏,具體過去了多長時間,邵純孜並沒有太去註意,途中經過了什麽地方他自然更是一無所知。

總之到後來,忽然之間,他就感覺到馬車停住了。

隨即海夷把門打開,果然沒有水湧進來。那藍藍的,象是天空。

邵純孜探頭往外一望,不禁瞪大了眼。

他們所乘坐的馬車,此刻竟然是懸停在半空中!而且,位於他眼皮底下的那座大屋……不就是姚家老宅嗎?

「怎麽到這裏了?」

他訝異地看向海夷,「我們回到人間很久了嗎?」不然怎麽都已經到了這裏?

「剛到。」

海夷說,「我在這裏定了個標識。」

話音剛落,老宅的屋頂上就放出隱隱約約的紫色光芒,呈現出一道奇異的紋樣。

這是在離開這裏出發魔界之前,海夷特意留下的。只要做了標識,等到從魔界回來的時候,就可以直接被傳送到這裏。

就像其他所有瞬息傳送的法術一樣,如果想到達某一特定地點,必須得先在那地方設立一個標識才行。

現在他們到了這裏,但海夷並沒有讓馬車著陸,而是問邵雲:「海若在什麽地方?」

邵雲說了一個地名,那是某座海濱城市。

在人間的這些年,海夷曾經不止一次路過那個城市,但從來都沒發現那裏有海若存在或是出現過的痕跡。

是邵雲在說謊嗎?

——去了就知道。

海夷讓馬車繼續前進,就在空中前進。

這些馬能在天上飛,老實說這已經不值得邵純孜驚訝了,只是忍不住有點窘:「這……這馬車在天上飛,萬一被人看到怎麽辦?」

「不會。」

海夷當然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早就對馬車做了點手腳,「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

邵純孜聞言松了口氣,雖然乘坐「天車」是很神氣,但他可不想拿這種事來顯擺。

造成民眾騷動倒還事小,萬一引起國防方面的高度註意,派出戰鬥機啊高射炮啊什麽的來轟他們……那可就真是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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