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上)

關燈
邵雲所說的那個城市,如果是開車過去的話需要十幾個小時,而這飛馬的速度顯然不是蓋的,不到一個鐘頭就到達了目的地。

之後邵雲又指示馬車去到海邊,最終在一片沙灘上著陸。全員下車之後,馬車便自行離開,返回魔界。

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傍晚。

雖然最近的天氣有所回暖,但早晚的氣溫還是很低,而且海邊風又大,再加上這片沙灘是位於較為偏僻的地帶,所以除了他們幾個之外,沒有再看到其他人在。

「海若就在這裏。」邵雲說。

「這裏?」海夷挑眉。

「這裏。」邵雲點頭確認。

話雖如此,這整個地方除了沙灘就是大海,不管怎麽看都沒有海若的任何痕跡。

如果說是那種從表面上看不到痕跡的地方,難道會是在——

「海底?」海夷猜想到。

見邵雲再次點頭,海夷質疑:「你確定?」就算魔界有很多水,並不代表魔喜歡把自己成天泡在水裏。

「我來這裏看過她一次。」

邵雲說,「那次我也找了很久,才終於找到她的所在,不過……我想她並不知道。」

說完,邵雲伸出手,一道金光從他掌心中騰空而起,迅即化作了一只小巧的金鳥。

「這是我當時留下的記號,你跟著這個去找她就可以了。」

隨著邵雲的話語,金鳥開始向著海上飛去,速度不算太快,但也不慢。

海夷收回視線看了邵純孜一眼,邵純孜也微微睜大眼睛看著他,抿了抿嘴,說:「你去吧。」音量忽然減小,自言自語般嘀咕,「快去快回。」

海夷嘴角劃開一個無聲的弧,就此邁腳向海上走去。

當那個身影消失在海面的剎那,邵純孜不由自主地攥起了拳頭。

其實他自己也覺得……他明白應該沒什麽可擔心的,海夷本事那麽強,別說海底,就算上天入地也都難不倒他吧。

只是,內心這股隱隱約約的不安,又究竟是怎麽回事?

暗暗朝邵雲瞟了一眼,他站在原地紋風不動,臉色淡然如常。無雙站在他不遠處,也依然是那一副簡單無害的模樣。

這樣兩個人,實在看不出有什麽異樣的端倪……

好吧,也許本來就是什麽異樣都沒有的,是他自己多慮了。

對,就是這樣而已……他已經決定要相信邵雲了,不是嗎?

緩緩吸了一口氣,不願再多想,專心等待。

還好,並沒有等上太久,最多也就一刻鐘,他便看到海面上有什麽東西飛了出來。

可以肯定那不是海夷,因為那東西是很大一塊的那種,而且形狀圓圓的,乍眼一看幾乎象是飛碟。等到它漸漸接近了,才看出原來是一塊石頭。

最後,石頭在沙灘上著落,海夷從石頭上縱身跳了下來。

邵純孜瞪著他,看看那塊石頭,然後又瞪向他,費解地問:「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去找海若的嗎?」

「這裏。」海夷示意那塊石頭。

「什麽?」邵純孜簡直莫名其妙,再定睛細看那塊石頭,才驚愕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之前他沒有仔細看,加上夜色中的視野本就不是太清楚,所以被他不小心忽略了,原來在石頭表面上有一塊凸起的部分,而且形狀很鮮明地呈現出了一個人形,是躺在石頭上的,姿勢很自然平靜,甚至連五官都還能看出大概輪廓。

這張臉,的確有點眼熟。

——不正是海若嗎?

「這是怎麽回事?」他再次向海夷看去,越發地大惑不解。

這真的是海若嗎?可是海若怎麽這種樣子……難道她變成石頭了嗎?

話說回來,他還記得曾經在月先生的魔鏡中看到過海若,當時明明還是看得見臉的,怎麽現在看到的卻是這副模樣?

他希望海夷能為他解惑,而海夷顯然也確實想到了什麽,臉色異常深沈。

「散體。」吐出這樣兩個字。

「散體?」

邵純孜微微一愕,「那是什麽東西?」雖然不太懂,但隱隱總覺得聽上去不象是什麽好東西……

但是,海夷卻笑了,笑得如同寒風拂過:「是一種自盡方式。」

「自……」自盡?!

邵純孜險些失去了所有言語。

海若這種奇異的狀況,難不成是在自盡?她想要死嗎?

越來越多的疑雲籠罩頭頂,倏然靈光一閃,「可你不是說魔是不會死亡,死後還能重生的嗎?」

而且不同於普通人的投胎轉世重新做人,魔重生後仍舊還是那個魔,既然這樣,那麽自殺什麽的又哪有任何意義呢?

「有一種方法可以讓魔完全死亡,再也沒有重生機會。」

當海夷說到這裏,邵純孜便基本猜到了。

他說的那種方法——

「就是散體。」

通常來說,如果魔死亡,死的只是軀殼——也就是承載靈力的容器。容器壞了,靈力便回歸魔界,然後再重新聚集起來,化零為整,煥然重生。

而散體,卻是把自身的靈力一點一點地釋放出去,直到完全釋放一空。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漫長到足以把先前所釋放出的靈力都耗盡,當然也就無法再重聚起來。

看來海若當真是鐵了心的要尋死,所以才會跑到人間,躲藏在海底進行「散體」,就是有意不想被找到吧……

在海底,本來就有著一種大自然的能量,而海若身上所緩緩釋放出來的靈力在這其中被混淆,並且稀釋,終於是讓海夷也無從察覺。

又由於這個過程需時漫長,而海若散體到現在總共也才幾十年,最多最多只進行了百分之幾而已,所以,盡管她的軀體看上去已經融入到石頭裏,其實性質並沒有怎麽改變,因此在魔鏡中看到的仍是她本身的模樣。

月先生曾經說她是中了封印,或是什麽跟封印相近的術法。這話其實對一半錯一半,封印和散體,一個是封,一個是放。截然相反,卻又有所共通。

「那她……」

邵純孜猶豫了一下,還是想弄清楚,「她現在已經死了嗎?」

「如果放著不管,她會死。」

邵雲接過話,視線向海夷投去,「我解救不了這樣的她。」

海夷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散體,可以說是魔專門用來自盡的術法,一旦釋放,旁人便無能為力,就連魔自己也解不開。不過這種情況放在當下,放在海若和海夷身上,顯然又有那麽一點例外。

因為海若本就是從海夷身上分離出來的一部分,雖然各自作為個體而存在,但靈力中的本質終究還是一樣的。如果說有什麽人能夠解開海若的散體之術,那麽自然是非海夷莫屬。

他也的確打算這麽做。伸出手放在石頭上,按住的那個位置看起來正是海若的頭頂。

其實並沒有看到他做出什麽舉動,就是這樣靜靜的,突然之間,原本封在海若身體上的石層就如同冰塊融化,石灰像液體似的往下流淌,不一會兒就把海若的身形完全露了出來。

她穿著一條冰藍色的長裙,歷經幾十年塵封,這條裙子看起來還依舊色彩如新,映襯著她那白皙似雪的肌膚,堪稱最完美的絕配。

術法已解,她自然不再沈眠,慢慢地張開了眼睛,眼裏帶著剛剛睡醒的人都會有的迷茫,也令她看起來越發有一種懵懂無邪的美。

雖然早在鏡子裏看到過,而到現在親眼看見本人,讓邵純孜更加深刻地明白了,海若是怎樣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面對這樣的絕色美人,那個鳳妖居然完完全全不為所動,一個勁地拒之門外,還真是……太有定力了。

海若緩緩撐起身體坐在石頭上,看來真是睡了太長時間,目光一時間還是渙散的,過了片刻才逐漸找到焦距,擡起眼,對上面前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容。

瞬時一怔,臉上露出訝然:「海夷?」

「你認為呢?」海夷的反問中帶著露骨的譏誚。

海若又楞了楞,繼而沈默下來,臉色開始變化,看樣子是記起了什麽事。

不過當前,她最疑惑的還是——「你怎麽會找到我?」

海夷冷笑一聲,扣住海若的下巴:「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海若張口,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被海夷打斷:「你認為你是誰?你想尋死,也得先問過我行不行。」

「……」

「我的答案是,不行。」

海夷瞇起眼,眼中透射出銳利的光芒,「你想死是可以,但不能以這種方式。」

海若的嘴一直略微張開著,到此終於緩緩合上,看來是已經無話可說。

那邊廂,邵純孜看著海夷的言行舉止,也覺得有點無言。

這家夥,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懂得憐香惜玉啊!不過相比他以往那種漫不經心的冷酷,現在的他則更多了一點……一點什麽呢?

邵純孜也不知道該怎麽描述,總之就是隱隱約約覺得,這人是不是在生氣?因為不高興海若想要自殺嗎?

這麽說起來,他應該還是在意海若的吧,畢竟關系非同尋常。可是那種表情和語氣,卻又實在看不出來有什麽關心的感覺……

實際上,關心不關心,這已經不是海夷所考慮的問題。就實際情況而言,海若是他的一部分,代表了一部分的他。

此前海若為了鳳妖搞出那麽多花樣,還打破常規生了個孩子,這也就算了,而她竟然還想散體?

哼,簡直是可笑之極,可悲之極……

如果海若真的一心想死,他是可以成全她的,要把她回收是很簡單的事。

此外,在她死之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