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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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純孜找到海夷的臥室門前,敲敲門,無人應答。把門推開一看,果真沒人在房裏。

難不成還在浴室?從之前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分鐘了吧!這家夥明明每天都洗澡怎麽還這麽能洗啊……

邵純孜想了想,實在懶得稍後再過來看,索性就進到房裏去等著。等了大約五分鐘,海夷終於回來。

當他出現在門口的剎那,邵純孜不期然地晃了神,居然有些瞠目結舌。

那人穿著一件簡單合身的睡袍,若有似無的熱氣還在身上縈繞著,滿頭長發半濕不濕,略顯淩亂,偶有幾縷貼住了白皙無暇的臉頰和頸項。

這副畫面,看上去真的是所謂的……什麽出浴……

直到看見那個「什麽」挑了挑眉,邵純孜瞬即回過神來,連忙收起下巴幹咳兩聲:「那個……我想好了。」

「嗯?」海夷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頭發,走到床邊坐了下去。

邵純孜輕吸口氣,一字一字地說:「我相信邵雲。」

「喔?」

海夷再次挑眉,「你去和他談過了?」

「沒有。」邵純孜搖搖頭。

其實他是有想過去找邵雲談談的,但後來還是決定不談算了。

假如邵雲還是在欺騙他,那麽他再去怎麽多問多談,都只是讓自己像個傻瓜一樣被騙而已。而假如邵雲是真心誠意的話,那就更用不著多說了。

所以……不管了!反正就這樣,他已經決定要相信了——相信這一次。

雖然說,對於有些事他依然沒有諒解邵雲,但最最起碼,他想他應該試著去諒解,在聽說了那些事、重新認識了這個作為他父親的男人之後。

如果他只是一味地排斥拒絕,那之前還努力追尋真相又有什麽必要,什麽意義?

歸根到底,其實就是他自己不甘放棄。就當做是賭博,風險再大,他也還是想再試一次……

念頭一轉,又補充道:「不過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說好。」

「什麽事?」海夷眼中露出興味。

「雖然我說要相信他這一次,但實際上我自己也沒有把握……」

邵純孜攥了攥拳,語調漸沈,「萬一,我是說萬一,我還是信錯了,那都是我的責任,只是因為他是我的爸爸,不是因為你判斷失誤……」

不是因為你信錯了我,就算有錯也是在我,不是你錯——

心裏面這樣默默說著,胸口沒來由地有些發熱,但是目光始終毫不動搖,堅定地凝視著對方。

那雙修長的眼眸輕輕瞇起,唇角也緩緩撩高,撩得更高,就那樣低低沈沈地笑了起來。

邵純孜但覺胸口的熱度繼續上升,後頸開始冒汗,自己也說不清楚究竟是怎麽搞的。越糊塗,越是焦躁。

「你笑什麽笑?」他貌似沒有說任何值得取笑的事情吧……

海夷繼續長笑幾聲,終於回道:「笨小孩。」

「你——」

邵純孜嘴角抖了抖,就要回口,卻又被對方截過了話。

「我說過了,你怎麽決定都沒關系,只要想好了就來告訴我。至於我本身信不信他,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

似嘆似謔的話語,越發地意味深長,「小春子,我可沒有讓你在我和你父親之間做選擇啊。」

「什——」

邵純孜渾身猛地一個激靈,聲音都變了調,「啊?!」什麽做選擇?什麽東西?什麽跟什麽啊!

他哪有?哪有……

他明明只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而已……

後頸上的汗不知怎的越冒越多,燥熱的不僅僅是胸口,連手指都似乎隱隱在發燙。

忽然,他看見對方從床上站起來,並朝這邊走了過來。他立即本能般地後退,但是後退的速度當然快不過對方接近的速度,被人幾個箭步跨到面前,長臂一伸,一手環過他腰上,一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捉了過去。

一個吻迎面而下,避無可避。

邵純孜瞪大雙眼,起先還曉得反抗——至於反抗的結果,說與不說其實都是一個樣了。

而到後來,他的反抗就漸漸地無力,甚至也無心了……

這不一定是這個人對他做過的最熱烈的吻,但絕對是時間最長的。他肺裏的氧氣就這樣被一點點抽空,越來越頭暈目眩,再加上那莫名的熱,更是讓人不知所措。

過了很久,真的很久,他才終於被放開來,滿臉空白茫然,只有眼底深處依稀的閃爍,直直地望著面前的人。

也不知道望了多久,忽然抿緊雙唇,原本已經有點紅腫了的嘴唇被抿得微微泛白。

一次,兩次,三次——每次他都想著這只是某人一時心血來潮而已,不會也不能再有下次了。

可結果呢?一次一次又一次……

就算是戲弄人也該有個限度吧?混蛋混蛋混蛋,無恥的大混蛋——

幾輪深呼吸之後,努力從依然燥熱著的喉嚨裏擠出聲音:「你怎麽沒完沒了……這樣做真的有那麽好玩嗎?」

海夷眉尖挑挑,唇邊漾起悠長而放肆的一笑:「很好玩。」說著又要再一次吻下去。

邵純孜陡然臉色一變,雙手死勁抵住對方肩膀,頭也扭到一邊根本不看人,只送出冷冰冰硬邦邦的話語:「你要玩就去跟別人玩,不要找我!我不是變態的,我也不喜歡玩這種……」

在他說話的途中,海夷那只扶在他腰上的手臂緩緩下滑,用力一壓。

原本他是拼命把身體往後拱的,但是被對方這麽一來,兩人身體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減為零。

貼得那麽近,除了讓他更加緊密地被對方的體溫所包圍,也讓他更加清晰鮮明地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老實說,他真的答不上來,明明覺得自己從來沒往這方面去想過,卻不知道為什麽就……

無論如何,海夷顯然並沒有遺漏這一點,慢吞吞地問:「那這又算什麽?」

「……」

這算什麽?

他也很想知道好不好!

心裏禁不住覺得憋屈,有口難言:「這個,這個……這個什麽都不算!」猛然地吼了出來,也不曉得是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將人推開,自己也大步後退。

退到看上去很安全的距離,喘息卻絲毫沒有平覆,胸膛急促起伏著,陣陣發燙,耳根也熱得像要燒起來,然而背脊卻隱隱約約泛著一絲涼意……驚悸戰栗的涼意……

海夷並沒有過來追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微挑的眼若有深意:「小春子……」

「閉嘴,不要說話!」邵純孜厲聲打斷,深吸一大口氣,擡起手捂到嘴上。

越皺越緊的眉頭,如果現在有蒼蠅飛過來一定直接被夾死。

「你什麽都不用說,我知道,我最近是變得有點奇怪……」

聲音從手掌底下發出來,有點悶悶的,神情也是,苦悶中夾雜著無奈,「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這也不是我想的……但我知道這肯定只是暫時的。」

「暫時的?」海夷似笑非笑地揚揚眉。

「沒錯,可能就是因為我最近跟你接觸太多,基本上天天都在一起,而且還發生了很多這樣那樣的事,所以……」所以產生了一種錯覺,一種親密得過了界的錯覺……

就這樣自我說服著,邵純孜舔了舔唇,放下了捂嘴的手,清晰且強硬地發出聲音,「總之這種事就這樣算了,就到這裏為止,你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還有,以後再也不要做剛剛那樣的事!」

海夷靜靜望著他,沈默了好一會兒。

直到他等不及地催促:「你聽見我說的沒有?」

「借口。」海夷終於回話,就這樣兩個字。

邵純孜恍然怔住,一時有些不明就裏。也並不需要他詢問,海夷便又接著說:「小春子,你也有一部分是魔,對於自己的本性怎麽還是這麽不忠實?」

「你……」

邵純孜似懂非懂,卻又不由自主般地問回去,「你什麽意思?」

「每一次我說你是小孩子你都不肯承認,既然這樣,那麽作為一個成年人,不該裝傻的時候就不要裝傻。」幽然說著,海夷邁腳開始走過來。

邵純孜呆然幾秒,才想起要跟這人保持距離,然而後退兩步卻就是櫃子,無路再退。想往別處躲閃,也已經來不及了。

海夷三步並兩步跨到他跟前,一把捉起他的手,往下一按。

霎時,整個人像是觸了電似的猛地激靈一下,狠狠倒抽了口氣,然後屏息。

仿佛是完全不自覺地,視線就往下滑去——其實是被睡袍擋住了的,看不到什麽。但是根本也就不需要看,因為手上的感覺已經無比分明,無比深刻……

明明那灼熱的感覺是從手裏傳來,他卻如同是被一桶沸水從頭頂澆下來,頭暈腦脹,身體卻又打了幾個冷戰——各種反應之間完全矛盾,他的神經系統好像已經徹底紊亂。

只是,最最本能的反應,就是想要把手縮回來。

「放心,你既然不願意……自以為無法接受,我也不會強迫你。」海夷緩緩說,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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