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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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被自己說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頓時驚訝地「咦?」了一聲。

——好喝!

並沒有什麽酒精味道,也不像任何他從前喝過的飲料,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反正就是很香。

於是忍不住多喝幾口,一不小心,整杯酒就全都下了肚。

「魔界的酒都是這種味道嗎?」他問。

「也有其他味道。」海夷回答。

「喔。」

邵純孜舔了舔唇,似乎頭一次知道了齒頰留香的感覺,意猶未盡地讚了聲,「挺好喝的。」

海夷挑挑眉,沒說什麽,把酒壺遞過來再次給他倒了一杯。

依舊被他幾口喝完,說實在,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在喝酒,就算再多喝幾杯也完全沒有罪惡感。

結果,真的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腦袋就變得暈暈乎乎起來。

再怎麽說,那畢竟還是酒啊。

等到最後他回房間去的時候,推開門,一腳跨進去,然後「啪嘰」一下,摔了個五體投地。

這裏的房間都是有門檻的。而他早就醉糊塗了,還不明白自己是怎麽被絆倒了,就那樣傻乎乎地趴在地上,一頭霧水。

海夷是跟他一起上來的,親眼看他摔成這副死樣子,不由啞然失笑,搖搖頭,上前捉住他的後領,把人提起來往房裏走。

途中聽見他咕噥道:「口好渴……我要喝水,要喝水……」

海夷把他放到床沿坐著,隨即去桌邊倒了兩杯水,其中一杯遞給他,另外一杯自己喝,喝完了順手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而自己也在床上坐了下來。後來幹脆脫掉鞋子,把雙腳也放到床上,背靠床頭半躺半坐著。

邵純孜還在那邊一口一口慢慢喝水,神情恍惚,仿佛連喝水都只是在做著一個無意識的機械動作而已。

喝到最後一口,嘴裏突然蹦出一句:「你喜歡自己是魔嗎?」

「問這個做什麽?」海夷漫不經心地回道。

邵純孜不答又問:「魔有什麽好的?」

「沒什麽好,也沒什麽壞。」海夷答得模棱兩可。

邵純孜不管,自顧自接著問:「那妖怪呢?」

海夷看出來了,他還是在糾結自身體質的事。明明已經醉成這樣,有些東西卻反而更加不能釋懷。

或許他只是想要一個解釋。也或者,又醉又累,想給自己找點安慰。

海夷唇邊揚起深意的弧度,慢悠悠地說:「不論妖魔還是人都一樣,可以活得很好,也可以一團糟。」

「……」邵純孜終於沈默,閉上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是聽懂了沒有。突然身體一歪,慢慢慢慢地倒了過來。

剛好是倒向床頭方向,結果,腦袋就枕在了海夷肩上。由於姿勢問題,腦袋還繼續下滑,眼看就要落空,他自己還知道把頭擡起來,重新枕回去,但沒過一會兒又開始往下滑。

反反覆覆好幾次,海夷索性把他摟住往上提了提,讓他翻個身,背靠在自己胸前,就不會再往下滑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的正是一副仰望角度的側面,很熟悉。

很熟悉……而且,似乎還不僅僅只是熟悉。

「海公公。」下意識般低喃出聲。

海夷俊眉一挑,斜睨著他。

他眨了眨眼,懵懵懂懂的眼睛裏湧上更多迷惘,自言自語似的小聲嘀咕:「你該不會真是我公公吧……還是曾祖公?」

海夷眉梢挑得更高,難得地感到了一絲迷惑:「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邵純孜立即點頭,居然還是知道的,看樣子並不完全是在酒後胡言。

「你不是說,我身體裏有海若傳下來的東西嗎?但我又不認識海若,就算我跟她有什麽關系,也是爸爸傳給我的,而我爸爸的東西,就有可能是海若傳給他的吧。假如真是這樣的話,她會不會就是我的祖母?

然後你又說過,海若是你的一部分,是你造出來的,也就相當於是你的孩子差不多吧。你是我祖母的爹,那你不就是我的曾祖公……」

聽到這裏,海夷真正是體會到了啼笑皆非是什麽心情。

這個笨小孩,還真是會想些有的沒的啊……

雖然知道現在這小子頭腦不清,跟他說什麽他也未必明白,等到了明天,大概他會連自己曾經說過什麽都不記得,但海夷還是解釋了一下。

「海若是我的一部分不錯,但彼此還是獨立的,原本我和她的聯系就不是建立在血緣之上。魔之間從來就沒有什麽血緣可言。至於你說海若是你的祖母,這個可能性基本沒有——就算有也微乎其微。」

「為什麽?」邵純孜問。

「我記得我似乎告訴過你,海若是不會生孩子的。」

「為什麽?」

「因為她是魔。」

「為什麽?」

「……」

海夷沈默少頃,才再次開口,「我已經說了,魔不存在血緣。魔並不是被父母生下來,而是魔界自然生成。既然這樣,讓魔繁衍後代也是多餘,所以天生魔就沒有生育功能。」

這次邵純孜總算沒再問為什麽,楞住幾秒:「沒有功能?」頓了頓,「沒功能啊……」

「你想說什麽?」海夷瞇起眼簾。

「沒什麽……」

邵純孜哈哈兩聲,嘴角越咧越開,「這也沒什麽啊,不就是『無能』嘛,哈哈……唔……」

驟然覆到嘴上的雙唇讓他的笑聲化為嗚咽,片刻後,又飄出一聲悶哼。起因是那只鉆進了褲腰裏面的手……。

頓時慌亂得不知所措,就算想掙紮卻又沒什麽氣力,真的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呼吸也被毫不留情地掠奪而去,肺中的氧氣越來越少,越來越窒息。

等到好不容易被放開,只剩下了氣喘籲籲的餘地,直勾勾望著人,目光急劇地閃爍不停:「你做什麽?住手……你想幹什麽……」

「看你多有能耐啊。」半笑不笑地說完,海夷再一次吻下去。

邵純孜根本避不開,甚至……老實說,他也並不是太想避開。

這個人的吻——這個人的嘴唇,還有舌頭,軟軟的,涼涼的——其實是他自己溫度太高,總而言之,很舒服,說不來的舒服……

本來他的頭就很暈,現在更是越發暈眩,但又並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暈眩。而且暈雖暈,但身體上的感覺卻並沒有模糊,反而倍加清晰深刻。

那樣的燥熱,陣陣地洶湧而來,不僅在胸口,還有渾身上下,從頭發到腳趾,尤其是……所有熱度最集中的那個部位。

再怎麽說他也是二十來歲的青年人,要說是不經人事,那是針對和別人而言。至於他自身……雖說並不是非常在意那種事,但也不可能完全沒有過生理需求,而每當這種時候當然也就自己DIY。

而像眼下這樣,…………完完全全是有生以來頭一回。

不習慣、不自在,必定是在所難免,然而他又怎麽能否認,這種感覺,比自己來還要好得多得多……

現在,就算他還有力氣掙紮,也不想再掙紮了。

當那個吻結束的時候,甚至還有點失落不滿,低聲咕噥了一句,但就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海夷也懶得去在意,仔細看了看他現在的模樣,臉色、眼神……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字。

——渴望。

俊眉微微一擡:「小春子。」

「嗯……」

「還認得我是誰嗎?」

「……」

邵純孜露出認真打量的眼神,有些迷惑似的眨眨眼,「海公公,你老糊塗了啊?」

——看來還沒醉到不認得人。

這還差不多。

海夷再一次趨近而去,吻住,但不再是嘴唇,而是頸間。或者準確來說也不該算是吻,而是吸吮啃噬。

又癢又疼,又折磨又舒服……邵純孜實在不知道該拿這種感覺怎麽辦才好。

實際上也不需要他怎麽辦就是了。

說到底,他還是算青澀的,不過只是就這麽擺弄著,輕易就使他迷失了。當然,這其中酒精的作用也占有很大一部分。

他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是漂浮在一片汪洋間,令人戰栗的熱潮一波接一波地撲面而來,把他越推越高,越推越高,直到將他徹底淹沒。

那一刻,意識是徹底空白的,大腦裏仿佛迷霧蒸騰,彌久不散。

等到那片迷霧漸漸散去,他才睜開眼,剛好與對方目光對上,脫口便吐出一句:「我還想再來一次。」

真的感覺太好了,別的什麽反正現在他是無力多想,只知道,本能是這樣告訴他的。不過……

一個呵欠打了出來,「可是我太困了……」

說著張口又想打呵欠,卻已經連打呵欠的力氣都沒有了,無奈地闔起猶若千斤重的眼皮,「下次吧,下次再說……」

很快,也許還不到十秒,他的呼吸就變得粗重起來。

海夷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果然已經陷入沈睡無誤。

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說睡著就睡著。

深邃紫眸緩緩瞇起,指尖在他下巴摩挲著,湊了過去,咬著他的耳朵低語:「無能?你就等著為這兩個字付出代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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