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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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宿醉,第二天邵純孜又睡過了頭,不過其實也就只是睡到半上午而已。

雖說是宿醉,但並沒有前兩次宿醉後的不良反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魔界的酒比較特別,不像一般酒精那樣傷身體。

盡管如此,對於自己酒醉之後所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邵純孜還是沒有什麽印象了,只記得和海夷說了些話,好像還抱在一起……唔?為什麽會抱一起去了?發生了什麽事?

實在記不起來,而且,潛意識中似乎也不是太想記起來……尤其是當他照鏡子的時候,看到脖子上那幾枚紅得發紫的印記。

那是什麽東西?他不知道,他真的真的不知道……

不管怎樣,醒來時他是一個人在床上,衣裝整齊,身上感覺也沒什麽異常。所以應該是不需要多想什麽的吧……

嗯,就不想算了。

把這件事暫且放到一邊,之後,閑著也是閑著,他便在屋裏屋外到處走走,有時會碰上其他人。

從昨晚到現在,他大概看出來了,這些人做的事就是打點房子,保持環境整潔,除此以外海夷也沒什麽需要他們特別伺候的。

對於這個和少主一起回來的「人」,其實他們當然也有所好奇,但這畢竟不是他們應該過問的事情,所以並不會去主動跟邵純孜交談。

邵純孜也沒什麽話想跟他們說,就自己獨自閑逛,逛到將近中午,海夷才起床。

對於昨夜的事,海夷只字不提,除了目光偶爾會有意無意似的滑過他頸上,唇角還劃出一絲可疑的弧度。

不過,邵純孜是已經決定不要多想了,何況現在也確實沒心思計較這些捕風捉影的事,午飯過後,他便向海夷問起今天要做些什麽,是不是應該去追查邵雲的下落。

海夷並沒有多說,直接帶著他走,接連穿過房子中廳和後廳,去到了屋外。

再前進不多久,便到達了水岸邊,但跟他們昨天泊船的水岸是在相反的方向。

忽然聽見一聲口哨,邵純孜頓時訝異,轉頭向海夷看去。

剛剛那聲口哨是這人吹的嗎?好端端的吹口哨幹什麽?

正想詢問,驀地看到水面上似乎有些什麽異樣。定睛細看,只見一個龐大的黑影,從水底深處飛快地滑翔而上,「嘩啦」一下破水而出。

邵純孜錯愕地瞪圓了眼。

這……這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龐然大物啊!

背上火紅、前身金紅,脖子很長,臉也長,鼓出的嘴角兩邊有兩縷胡須掛下來,身體相對那顆小腦袋來說堪稱巨大,背上有四片翼,兩片小兩片大。屁股後面有一根細長的尾巴,尾巴尖還有兩個小分叉,很有一種怪誕的可愛。

這個四不像到底是什麽玩意?邵純孜完全看不懂,反正可以肯定,這玩意在人間是絕對不存在的。

「這是什麽?」他問海夷。

「子拘。」海夷揚起手,那個玩意便自動自覺地低下頭來,把臉往他手心裏湊啊拱的。

邵純孜頓時擦了擦汗。這家夥,是寵物小狗嗎?簡直白長了一副這麽兇悍的模樣……

轉念想想:「子拘,是它的名字?」

「不是。」子拘只是一個種類,就像貓、狗一樣的統稱。

「它叫小紅。」

「小……紅?」

邵純孜額上再次滲出汗來,當下判定,「這名字是你給它取的?」

見海夷點頭,邵純孜輕籲一口氣:「就因為它是紅色的?」

海夷俊眉一揚,仿佛在說——「喔?你猜中了嘛」。

「……」

拜托啊先生!不是他們心有靈犀,而是這種偷懶的取名方式,實在是太符合這個人的風格了,叫他想不猜中也難啊。

邵純孜無語地翻著白眼,胳膊上忽然一緊,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對方帶著縱身而起,跳到了小紅身上。

他不禁愕然,低頭看看,腳下那片寬大的背脊,不要說站上兩個人,哪怕在上面滾來滾去都不成問題。

於是稍微松了口氣,畢竟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過騎乘動物的經驗,難免覺得有點不踏實。

「你要幹什麽?」疑問的目光投向身邊。

海夷沒有解釋,只對小紅說了一句:「走吧。」

小紅喉嚨裏發出一聲渾厚無比的低鳴,背上的翅膀緩緩張了開來。

老實說,原本邵純孜還很懷疑那幾片薄薄的翅膀能不能帶得動這麽龐大的身軀,結果,人家突然一下子騰空而起,連滑翔都完全不需要,就那麽直沖上天。

對於魔界的東西,試圖用常理來判斷果然是不對的……

胡思亂想中,小紅帶著他們一路攀升,越飛越高。

所謂登高望遠,在這種高度,所有景色都在腳下一覽無遺。只不過,隨著一路往前,所看到的其實不外乎都是水、水、水。間或經過幾座陸地,或大或小,綠意盈盈,如同是漂浮在無邊水面上的片片浮萍。

邵純孜越發覺得,魔界仿佛是一個水世界。至少就目前他所見的情形來看是這樣。

其實現在已經飛得很高了,而後來在海夷的示意之下,子拘還繼續升高,竟然直接穿進了雲層裏面。

正常情況下,人在這種高度早就已經缺氧窒息,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很顯然是屬於非常態。

不知不覺間,邵純孜就忘記了一開始的緊張,甚至連滿腹的心事都似乎被拋到腦後,完完全全地放松下來,只覺得不勝愜意。

的確,這種乘風而行、穿梭雲海的感覺,何止是「愜意」?根本不是任何言語可以形容得了。

不經意地向身邊看去,只見那人雙眼輕輕瞇起,目視前方,淡漠的臉透出一種泰然不動的沈靜。

那天之後他一直沒有再剪短頭發,現在還是那一頭長發,猶如紫色流蘇似的洋洋灑灑。雙手抱懷,身形英挺,身旁流雲環繞,看上去居然象是有意在簇擁著他一般。

剎那間,邵純孜有些恍惚起來。

老實說,他還曾經偶爾琢磨過,這家夥明明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死德性,怎麽會是一界之主?怎麽能服眾?

然而現在開始,他明白了,有的東西是與生俱來的,無關什麽德不德性,人家只要往那邊一站,就足夠唬倒一片人。再加上人家確實有本事,不受到推崇反倒沒啥道理了。

不期然,看到那人唇角微微一勾,似嘲似謔的眼神斜睨過來,雖然沒有發話,眼中的意思卻已經露骨無疑——看得很過癮吧?

邵純孜微微一楞。看什麽看得很過癮?看風景?……看人?

嘴角立時抽搐幾下。

瞎了狗眼才會喜歡看你!——一枚白眼回敬過去,隨即收回視線不再看人,轉過頭,重新望向前方。

就在這時,驀地註意到有情況……遠遠的,那片雲層中間似乎有東西在動。

現在也顧不上鬧別扭了,連忙示意給海夷:「你看那是什麽?」

在海夷註目而去的同時,小紅也自覺地加快了速度,往那邊直沖過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邵純孜也漸漸看清,那個在空中扭來扭去如同在繞圈圈的細長物體,象是一條——

「蛇?」

「不是。」海夷否定。

「那是什麽?」

海夷沒有解釋,而隨著距離繼續接近,也就不再需要什麽解釋了。

邵純孜慢慢慢慢地攥起拳頭,一時間差點忘記了要呼吸。

那個遠看上去很像蛇的東西,原來是——

「龍?」

龍角,龍鱗,龍爪,龍尾……基本上全部都是人們眼熟能詳的樣子,所以他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海夷依然沈默不語,但至少沒有予以否認。

所以,那顯然是龍沒錯,再也毋庸置疑……

其實最近天天跟妖魔鬼怪打交道,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邵純孜已經見識過不少,就算現在看到一條龍,除了剛開始訝異了一把,很快也就淡定下來。

相比之下,讓他比較意外的事情其實是:「龍是你們魔界的東西嗎?」

雖然人間一直有很多關於龍的傳說,但實際上,到今天為止,真正敢說自己見過龍的人總共才有幾個?

而如果說龍原本就不屬於人間,平常都不在人間活動,這樣就比較說得通了。

「不是。」海夷卻否認。

說話間,他們與那條龍的距離仍在不斷接近,終於,龍似乎也察覺到了,身子一轉就飛離開去。

小紅奮起直追,速度飛快,但是龍的速度也半點不慢,如果就這樣一直追趕的話,恐怕要有得追了。

海夷手中化出那柄劍,劍柄輕提起來,在空中甩了幾圈,「嗖」的一下扔了出去。

邵純孜頭頂上先是冒出一個「?」,又飄上一個「!」,最後變成「……」。

被當做矛槍一樣投擲而出的飛劍,緊追龍而去,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劃出的軌跡生生把雲層切割而開。

「啊嗷——」龍發出一聲哀嚎,直直往下跌落。

飛劍已然正中目標。

小紅連忙一邊下降一邊往前追,試圖在空中把龍攔截。

龍依舊不斷下墜,下墜……突然!消失不見!就好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這是怎麽回事?」

邵純孜錯愕不已,「該不會就這樣死了?」可就算是死了也該留下一具屍體,而不是直接消失吧?就算消失也需要一個過程才合理吧?

「空間法術。」海夷低沈地說。

「空間法術……」邵純孜一陣迷茫,但又隱隱約約能夠捉摸到什麽。

法術之類的他是不懂,不過空間這種東西倒還算是比較熱門的課題。

腦筋飛快轉動,推測說:「你的意思是,它被法術轉移到另一個隱藏空間裏去了?」

海夷點點頭。

這麽看起來,如果說對方是個擅長使用空間法術的人,那麽桓風他們一直找不到線索也就情有可原了。

至於那條龍,大概是被派出來充當眼睛,觀察周遭情況的。

「那現在要怎麽做?」邵純孜問。

對於這些玄乎其玄的東西,說到底他還是概念很模糊,「有什麽辦法找到那個空間嗎?」

「如淵。」

聽到從海夷口中吐露出這兩個字,邵純孜完全是一頭霧水:「什麽?如什麽願?」

「如淵。」

海夷重覆一次,「我的劍。」

邵純孜這才漸漸明白過來,如淵,大概是說那把劍的名字吧?不過——

「你的劍又怎麽了?」

「還插在那條龍身上。」海夷答道。

「喔……」所以呢?

邵純孜眨眨眼,驀地靈機一動,「你是說你的劍也被龍一起帶去了那個空間裏面?」

海夷頷首。

邵純孜想了想,還是有點納悶:「就算你的劍過去了,你人還在這裏,又能怎麽樣?」難不成還能用意念穿越空間去控制那把劍?不至於吧……

他是覺得這未免太誇張,但隨後,他卻看見海夷閉上雙眼,不再言語,神色沈靜,隱隱透出一股認真的專註。

有沒有搞錯?這人竟然真的能隔空控制自己的兵器?這也太犯規了——

邵純孜簡直無言,就算有什麽感慨,現在也不好打擾對方,只得在一邊規規矩矩地等待著。

時間一秒一秒,約莫過了好幾分鐘。

突然,身後傳來動靜。其實邵純孜還沒察覺到,海夷已經迅即轉身,但見一顆碩大的龍頭迎面而來,張著一副血盆大口。

海夷舉起手,仿佛以掌心為盾,擋住了龍頭的攻擊。與此同時,龍尾迅雷不及掩耳地一甩過來,卻是盯準了另外一個目標。

邵純孜猝不及防,被龍尾狠狠地掃蕩到,從小紅背上跌了下去。

海夷眉心一擰:「小紅!」旋即縱身跳下。

同時,小紅向龍撲了過去,兩只體型相當的龐然大物就這樣互相廝打起來。

而海夷那邊則急速下墜,很快就追到了邵純孜身邊。長臂一伸,剛剛把人抱住,就聽見尖銳的風聲從身後呼嘯而至。

如淵在手中實時化了出來,轉過身揚劍一擋,準確地截住了那一擊。

此刻壓在如淵劍上的那件兵器,通體純白,不是劍,不是槍,也不象是棍子,身上還有一排小小的洞眼。

雙方無聲地對峙了片刻,驀然同時一著力,在反作用力之下各自往後飛身退開。

此時他們都還處於半空中,卻已經不再往下墜落,而是一動不動的站立著,如履平地。

唯有邵純孜是例外的,是有身邊的人單手摟住他,如果一撒手的話他就會掉下去了。

不過現在他也沒有心思去記掛這種事,認真打量著對面的那個人,越看越覺得訝異。

這個人……要不是剛剛親眼看見,根本想象不到是他在做出攻擊。因為他看起來實在是太秀氣了,一點都不象是會跟別人動手的樣子。

他的臉色有點蒼白,雖然還不至於會顯得很不健康,只是看起來也更加增添了幾分白凈清爽的氣息。他身後及背的長發上綁著一根白色絲帶,帶尾飄逸,人也清逸。

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來攻擊海夷呢?

納悶不解中,看到那人揚起手,手中的兵器卻不知什麽時候縮短了許多,只剩幾十公分,他將之放到嘴邊,吹了起來。

那個所謂的兵器,原來是一只簫?!

而從簫中吹奏出的音符,聽不出是什麽樂曲,反正很簡單,也很動聽。

忽然,從那個人後方的空中鉆出一顆龍頭,毫無預兆,就像從空氣中突兀地冒了出來。

而且緊隨其後,又有一顆接一顆的龍頭憑空而出,接下來龍頸顯現,再是龍身……直到完全現身。

算一算,大約有六、七條龍,在那人身後的上空盤旋著,包括原本與小紅纏鬥著的那條龍也立刻飛了過來,加入到大隊伍當中。

看到這種陣仗,小紅也不可能再去追擊,回到了海夷這邊來。

邵純孜已經吃驚到無以言表,那個到底是什麽人?只看過有人吹笛舞蛇的,這家夥竟然更猛,吹簫舞龍?!

正不知道應該作何感想才好,驀然聽見身旁人低語:「無雙。」

雖說海夷一向不會去主動關心神界的事,但是活的時間久了嘛,有些東西還是會自然而然地傳到耳朵裏。

很早以前他就曾經聽說,神界有這樣一個人,可以讓群龍任其使喚。這換做其他人是辦不到的,因為龍並不是尋常生物,不單兇猛,而且還超有個性,能夠收服一個就已經相當了不得,何況是同時收服這麽多個。

而且這其中關乎到的因素,並不僅僅在於本人的實力,更有一些其他的因素起到作用。否則就算你厲害到逆天,偏偏龍們就是看你不爽,懶得鳥你,你又有什麽辦法?

這麽看來,假如歸穹有意包庇的就是這個人,那麽也就不難理解。

這樣的人,的確可以算得上是六界無雙了。

不管怎麽樣,是無雙也好、有雙也好,對海夷來說需要在意的就只有一點:「你到魔界有什麽目的?」

無雙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抱在懷裏的邵純孜,說:「把那個人給我。」相當悅耳的嗓音,語氣平靜,甚至堪稱和氣,好像這並不是命令,而是多麽令人舒服的事一樣。

但卻讓另外兩人都為之一愕。

「你認識他?」

「你認識我?」

——異口同聲。

「我不認識。」

無雙輕搖搖頭,「有人認識。」

「……」有人認識?哪個人啊?

邵純孜其實沒什麽頭緒,但也許是靈光乍現,更或者只是突發奇想:「你說的人是不是邵雲?你認識他嗎?他現在在什麽地方?」

無雙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明明邵純孜從不認識這個人,也完全不了解他,卻又莫名地,忽然在那一笑當中感到如沐春風,有種說不出的溫暖和煦,甚至還有些孩子氣般的天真。

「過來。」那人說著招了招手,如同是在叫一個小孩子去那裏領糖吃似的。

邵純孜簡直啞口無言,這家夥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不管怎樣,讓他真這麽貿貿然到對方那邊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回應道:「你要是真的認識邵雲,就把他叫來,讓他和我見面。」

「不行。」無雙一口否決。

邵純孜不由怔了一怔,皺起眉:「為什麽不行?」

「我要保護他。」無雙說。

「什麽?」

邵純孜眉頭一松,瞪圓了眼睛,「你?要保護他?」這算是什麽跟什麽?

「他太特別,有很多人會對他不利。誰想對他不利,我就不饒誰。」無雙簡簡單單地說出這樣一句,那語氣,那神態,全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這是多麽天經地義的事情似的。

邵純孜有些啞然,壓根理不清楚這裏面到底有些什麽關系,以及這個人和邵雲又究竟是什麽情況。

不過,對方的態度,他大概曉得了。

左右思量了一番,說:「你把他帶過來就是了,我不會對他不利,我是他的……」

頓了頓,聲音略微幹澀地擠出喉嚨,「我是他的兒子。」

無雙眨了眨眼,眉宇間落下淡淡陰影,自言自語般低喃:「越是親近的人,越是傷害最大。」

話音剛落,一直在他上空盤旋的那幾條龍驟然竄出,向對面的兩人直沖而去。

被七、八條巨龍撲面而來的感覺,以及這種畫面所帶來的威懾力,不是任何言語所能夠比擬的。

邵純孜呆然相望,差一點就要忍不住閉上眼睛,然而始料未及,那些龍卻驀地停住了,旋即掉頭飛了回去,並且是往下方直沖。

邵純孜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些龍是在追著無雙而去。

無雙正在往下墜落,那種下墜方式,看起來並不是由他自己控制,而是最直接的自由落體。

邵純孜頓時倍加錯愕。

這算怎麽回事?又沒人打他,沒人踢他,這家夥怎麽好端端的就昏倒了?剛才不是還生龍活虎得很嗎?

邵純孜還在這邊納悶,那邊,一條龍已經最先趕上,用頭頂把無雙接住,其他龍也隨後趕到,就在旁邊護送著,一直將無雙送到不遠處那座陸地的水岸邊。

龍頭微微一歪,另外一條龍用犄角把無雙輕輕地頂了起來,放到地面上。隨即,那條龍張開嘴巴,一個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邵純孜瞬時屏住了呼吸。

——邵雲!

邵雲走到無雙身邊,半蹲下去,伸出手在他面頰上輕撫了撫。那種輕柔,甚至象是有點小心翼翼的。

不多時,海夷也帶著邵純孜著陸在了水岸上,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邵純孜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再次屏住。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他有生以來最為糾結矛盾的時刻。

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確定自己面對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如果那真的不是尚濃,如果是邵雲本人……是他的父親,那麽,他應不應該覺得高興?他的父親一直都是在他身邊的,從來沒有失去過,他應該要欣慰嗎?

可是,真的會有讓孩子感覺這麽生疏、這麽困擾不解的父親嗎……

邵雲擡起頭,視線從邵純孜臉上輕輕滑過,並不見波瀾起伏,轉而看向海夷,說:「你不會想傷害他的。」

他——指的自然就是無雙。

「喔?」

海夷唇角輕勾,泛開一抹深長意味,「那就要看他到底想做些什麽了。」

邵雲微微垂低眼簾,沈默了片刻,重新擡眼看向海夷,問了一句:「你想找到海若是嗎?」

聽到這話,不僅邵純孜大吃一驚,連海夷也眉尖一動:「你知道她的下落?」

邵雲頷首:「我知道。」

「你怎麽會知道?」海夷盯著他,目光分外地銳利起來。

「你大概也已經有所猜測了吧。」

邵雲面沈如水,「海若,是我的生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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