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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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一切皆有可能。

當那團火焰朝他噴發而出的前一秒,他整個人就騰空而起,飛出了貓口,急速後退,很快落地,旋即又感覺到身子一輕,再一眨眼,自己已經向著天空直沖而去。

……被發射出的火箭所看見的就是這樣的風景嗎?火箭也會迎風流淚嗎?啊,話說那家夥明明站在地上,到底是怎麽把他拋起來的?!

腦袋一團亂麻中,不知不覺就到達了將近百米的高空。到這時才想到低頭往下望,差點再次淚流滿面。

其實他本身並沒有所謂的恐高癥,可眼下他是完全懸空,沒有任何落腳點,僅有的支撐也就只是幾根看上去很不靠譜的絲線而已,這種感覺簡直是……更遑論他身後還有個敵人,一步也不放松地追了上來。

突然,他身體一轉,頭朝下、腳朝上,飛速往下直沖而去,頓時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渾身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了頭頂。

他沒有玩過蹦極,但他想他現在的感覺一定比蹦極還要刺激得多得多。

而九尾貓見他轉向,倒是楞了一下,但並沒有被唬到,反而加快速度向他沖去。

兩個身影,一個直下,一個直上,越來越近。即將遭遇,九尾貓倏然轉身,並不采取正面進攻,而是把幾根大尾巴朝邵純孜甩了過去。

邵純孜沒有躲閃,反而趁機鉆進了尾巴之間,兩腳踩在了其中一根豎立起來的尾巴上,居然就這樣一路往下奔跑而去。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跑酷嗎?他一邊嘴角抽搐地想著,一邊伸展了右臂,五指一張,指尖刺出長長的紫色物體,宛如利爪,狠狠地刺進另外一根尾巴裏,連半截手指都穿了進去,隨著他一路奔跑,利爪也一路剜抓而下,鮮血隨之一路噴灑。

九尾貓痛到極點,也怒到極點,猛甩尾巴,直到邵純孜無法再在其中安身,才跳了出來,雙腳在地面著陸。

九尾貓也隨即降落,立在邵純孜不遠處,齜牙咧嘴,渾身毛發都豎了起來,受傷的大尾巴在身後甩動,鮮血濺落在地面上,這裏一片,那裏一片。

就在幾秒後,地上的那些血跡中忽然冒出陣陣白煙,仿佛把地面融化了似的,滋滋作響,煙霧越來越濃,漸漸變化出身形,居然又出現了一只接一只的九尾貓。

這……一大群正常體型的貓已經夠恐怖了,更別提是一群龐然巨貓!

邵純孜目瞪口呆,已經不知道該作何感想才好。而海夷卻知道那些在血泊中化出的巨貓都是幽冥獸的分身,分身越多,幽冥獸本身的力量也會被分散得越多。

盡管如此,巨大的數量足以彌補力量的分散,畢竟每只分身都能做出不同的攻擊,這只正面進攻,那只側面掩護,再來一只遠距離噴火……諸如此類,可以叫人防不勝防。

這樣看來,很難再手下留情了啊……所以說他最討厭貓。

海夷回到邵純孜身邊,纏繞在邵純孜身上的絲線也收了起來。邵純孜還沈浸在眼前所見的震撼中,一時沒有留意到身邊的人。

九尾貓的分身們凜然有序地靠攏,而又守住了每個攻擊死角。氣氛仿佛繃成了一根弦,一觸即發。

忽然,邵純孜感覺到鼻尖一涼,緊接著臉上也傳來涼意,伴隨著「劈劈啪啪」的聲響。

擡手一摸,臉上一片濕漉漉的,是雨水嗎?

納悶地望了一眼天空,沒有烏雲,什麽都沒有,就這麽莫名其妙地下起雨來。

收回視線,卻出乎意料地看見九尾貓們正在後退,連隊伍都不再那麽整齊,只是一個勁地後退,渾身毛發黏結起來,竟然顯得有些狼狽似的。

海夷心裏一動,的確聽說過貓普遍怕水,難道即使是冥界的貓也不例外?

很好,看來突破口已經有了。

海夷將雙手放在胸前,拇指對拇指,中指對中指,形成一個圓圈,其間,周圍那些下落的雨點就像接到了什麽召喚般,紛紛聚集而去,迅速生成一個小水球,隨著他雙手伸展,水球也逐漸增大,一剎那迅猛膨脹,象是要爆炸開來。

當然實際上並沒有,而是變得將近有座小屋那麽大,透明的水壁將兩個人包圍在內。

邵純孜這才註意到身邊的情況,納悶起來:「你要幹什麽?」

海夷沒有回答,或者說,是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雖然邵純孜並沒看出他做了什麽,總之,水球就那樣漂浮起來,帶著水中的兩人一道,朝著那隧道口飛了過去。

進入隧道之後,邵純孜既詫異但又在意料之內地看見,隧道裏滿地全都是貓,不過此刻都緊挨在兩邊墻上,顯然都不願意靠近這個移動的「水城」。

只有九尾貓緊追而來,卻不知道真的是畏水,還是在顧忌著什麽,總之它並沒有做出攻擊,就只是在後方一路尾隨。

終於到達隧道出口,視界豁然開朗。奇怪的是,這裏沒有在下雨,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青石地面,而除此之外就再也看不見其他東西,偌大地盤上空空蕩蕩,自然也就判斷不了哪裏應該是目的地。

既然如此,盲目亂沖也是白忙,海夷索性讓水球停住。九尾貓即刻停下,繼續在旁邊徘徊。

「能夠到達這裏,不錯。」平地驟然響起了一個低沈的男聲,有些沙啞,但並不難聽。

邵純孜立即張望,前後左右上上下下都找遍,卻始終沒能看到人影。

而海夷根本就看也不看,漠然回道:「你很意外?」

「不,既然是你,這的確不值得意外。」

那個聲音慢條斯理,「貓兒,退下。」

九尾貓「喵嗚」一聲,聽起來比之前乖巧多了,就此返回隧道之內。水球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海夷讓其散去。

見此情形,邵純孜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之前在隧道另一邊降落的雨水,該不會其實是那個聲音的主人的傑作,以告誡手下的幽冥獸不再進行攻擊?只是,這是為什麽呢?

胡思亂想中,兩人正前方幾米開外地面上冒出一道黑色的煙霧,逐漸化出人形,但始終是保持著煙霧狀,只能大概看出一個高高的身型,至於樣貌看不怎麽真切。

盡管如此,邵純孜還是發覺有點眼熟,很快就想起,那張臉——或者該說是臉部的輪廓,看起來和他之前在廣場上格外註意過的那個陰帥雕像似乎有點像……

再加上能使喚幽冥獸,那麽很顯然,這位就是陰帥無疑。

「你們闖入冥界是什麽意圖?」陰帥問道。

海夷看了邵純孜一眼,邵純孜大聲回答:「我來找我哥,邵廷毓。」

「邵廷毓……」

陰帥若有所思地沈吟,「你想見他?」

「對。」邵純孜堅定點頭。

然後就得到了陰帥這樣兩個字:「可以。」

簡單得出乎意料。邵純孜正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喜出望外,緊接著又聽見三個字——

「自盡吧。」

「你說什麽?」這是在開玩笑嗎?或者只是他聽錯了?

「冥界不是生者該來的地方。」

陰帥不慍不火地說,「只要你成為死者,冥界歡迎你。」

邵純孜不由又是一楞,旋即勃然大怒:「去你的!我是來見我哥,不是來尋死的!」

「要怎麽樣能見到他?」海夷插進話。

「怎麽樣?就這樣。」說完陰帥就甩手,手中飛出一根東西,直沖邵純孜面門。

那東西也是煙霧形態,根據形狀和攻擊方式來看,應該是一根九節鞭,而且可以隨意地拉長縮短。

海夷捉住邵純孜的胳膊把他扯開,及時避過了那一擊。

很顯然,這位陰帥不打算輕易放行。

這其實並不出乎海夷的意料,兵器也已經在手中化了出來。正是他曾經給邵純孜看過的那柄劍。

「小春子,你退開。」

聽到他這樣吩咐,邵純孜微微愕然,不過很快也就理解過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海夷在實戰中拿出這柄劍,毫無疑問,跟陰帥這一戰是無可避免的,並且……這顯然不是以他的程度能夠參與的戰鬥。

雖然不甘心,但也明白這種時候不能意氣用事,否則萬一給海夷添亂就不好了。

關鍵時刻他還是得記住,海夷是跟他一邊的,是他要力挺的同伴——哪怕僅僅只能是精神上給予支持。

而且,既然海夷難得地把劍都拿出來了,那就說明他應該是認真起來了吧?

盡管這人平時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如果真的認真起來的話,應該還是很厲害的,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吧?

反反覆覆這樣告訴自己,邵純孜終於還是按照吩咐,往旁邊退開,漸退漸遠,直到海夷對這個距離滿意並收回目光之後,他才停步。

既然要戰,海夷也就懶得客氣,再加上他這次到冥界是為了其他目的,對這場戰鬥本身並沒有太大興趣,希望速戰速決,所以他選擇主動出擊,一瞬間掠至陰帥面前,劍尖直刺出去。

陰帥手裏九節鞭一甩,纏住劍身往回拖拽,當然是拖不回去,九節鞭旋即松了開來。

第一招已經對彼此試探完畢,然後雙方都暫且停住,面對面地互視。

「既然已經現身,為什麽不以真面目示人?」海夷眉梢輕揚。

「真面目?」陰帥低笑幾聲,即使是笑,聽上去也是相當地陰氣森森。

其實從剛才到現在,他的語氣一直都並不強硬,甚至可以說是比較緩和,猶如囈語,但卻仿佛是直接傳達到別人耳膜深處,每個字都聽得清楚無比。

「那就要看你們見不見得到了。」

語畢,那團凝聚成身形的黑霧隱隱湧動,驟然飛出一道煙波,「嗖」地又是一道,再一道……在落地的瞬間就已經化作人形,並且全都跟陰帥本尊看起來一模一樣。

原本只有一個的對手,轉眼間就變成了十個。

邵純孜目瞪口呆,想起剛剛見到過的九尾貓的分身術,難道正是師承它的主人?

背上不自覺地滲出了一層冷汗。他是知道海夷很厲害,但是這個對手顯然也非常不簡單,萬一……

海夷眉心輕擰:「我還從不知道陰帥嗜好以強淩弱。」話裏的這個「弱」,指的就是邵純孜。

現在陰帥弄出了九個幫手,要從中分出一兩個去對付邵純孜當然不成問題。

「不必多慮。」

陰帥幽然回道,「如果能過我這關,我自然有好東西留給他。」

九節鞭往地上「啪」的一甩,「至於你,就是我的。」

「喔?」

這種說法——與其說他是在盡責任捍衛冥界的規矩,不如說,他是在積極求戰。

這位陰帥,恐怕本身就是個好戰份子吧。

海夷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既然是這樣,如果不讓對方盡致盡興地打上一場,他肯定是不會罷手的了。

手中長劍一挽,化出一個滿圓,當劍鋒劃過時,劍身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道痕跡,原本只是模糊的光影,而後變得越來越清晰,最後居然象是實體化了。

以劍柄為圓心,所有的劍影依次排開,彼此緊挨,看起來宛如一朵萬劍所鑄成的花,每一柄劍都是一片花瓣。

海夷將劍花拋了起來,在他頭頂正上方高約五米的空中,劍花懸空停住。

陰帥擡起頭「喔」了一聲,顯得饒有興趣。

旋即,仿佛是劍花綻放,劍氣就從劍尖飛射而出,有多少柄劍,就有多少道劍氣,而且一道發完又是一道,毫無停歇。

劍氣凝著森冷光芒,而無數飛落的劍光就仿佛瓢潑劍雨,密集得連看都難以看清。

邵純孜自然是看得眼花繚亂,也終於完全體會到讓他退到這麽遠處的意義,不然的話,那朵機關槍似的劍花大概也要把他身上給開花了……

而陰帥那邊,十個身影在劍雨中穿梭。該說真不愧為「鬼」族嗎?身影當真是猶如鬼魅,一會兒還看得見,一會兒又不見了。

不過海夷仍是看得清清楚楚,其實是那些身影有時會合體,避過襲擊之後再重新散開。

海夷眼眸一深,劍雨的速度驟然加快,先出來的劍氣和後出來的劍氣已經連成了線,橫掃四面八方。

陰帥的速度確實飛快,但是面對這種……邵純孜只找得到「變態」兩個字來形容的攻擊,也難免出現了一點疏漏,有兩具身影被劍雨貫穿。

但也就僅僅是貫穿而已,就仿佛穿過了真正的煙霧,對其本身毫無影響。

攻擊被無效化了是嗎?……海夷緩緩動了動手指,劍雨就此停了下來。

他這邊攻勢一停,那邊的攻擊立即就來。十個身影,從不同方向朝他進攻。

海夷盯準了其中一個,當對方沖過來的時候,他也迎著沖了過去。呼呼風聲中,那根九節鞭席卷而來,他擡手一把捉住鞭頭這端,以此作為支點甩了開來。

鞭子那一端的身影被迫騰空而起,簡直好像一枚鉛球似的在空中橫掃,而且都被海夷有意地掃向了另外幾個陰帥的分身所襲來的方向。

這種奇招也真算是出人意表,有兩個分身避了開來,還有兩個沒能避開,被「鉛球」掃了一個正著,撞得飛了出去。

不錯,別人的攻擊會被無效化,而他們自己還是可以打到自己的。

與此同時,陰帥也發現海夷已經察覺了這一點,便不再分散進攻,而是五個五個分為兩批。五人站位圍成一圈,手中的九節鞭都甩了出來,鞭頭相互纏繞,拉出了一張大網。

就這樣,向海夷兜面而來。海夷揚起手,空中那朵劍花即刻散去,重新變回了一柄劍回到他手中。

同時那張鞭網也已經來到他面前,他一劍劈在網中央,並未能將之劈斷。

緊隨其後,又一張網從他身後罩了過來。他立即縱身從前方那張網的空隙中躍出,長劍卻還不忘在身後做出動作,把其中一根九節鞭在劍上纏了幾圈,收劍一拽,把那個九節鞭的主人拖到面前,對準胸口一掌拍擊上去。

倏然一楞。

這一掌,居然落空,從那身影當中穿了過去,完全沒有攻擊到了的感覺。

握劍的那只手輕輕一動,還能感覺到那根九節鞭確確實實地纏在劍上,但是攻擊鞭子的主人卻又無效?等於說,在同一時間裏,他能夠攻擊別人,別人卻無法攻擊到他?

海夷眼中掠過一道精光,就此撤回了劍,不再做出攻擊。

表面看上去似乎只是這樣而已,但陰帥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問:「你放棄了?」

「只有你能攻擊別人,而別人卻攻擊不到你,你是不是太占便宜了?」海夷嘴角現出一抹譏誚。

「喔,所以呢?」

「世上沒有這麽便宜的事。」

聽到這話,陰帥沈默少頃,最後回道:「你看出來了?」

這樣一問,給海夷那百分之九十五的猜測填上了最後的百分之五,似嘲似嘆地笑了一聲:「果然是幻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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