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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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純孜豁然睜眼,只看到滿目白茫茫一片。過了一會兒他才分辨過來,並不是他的視力出了問題,只是視野被白霧籠罩了而已。

松了口氣,視線隨意一轉,恰好看見那人的臉,不期然又是一怔:「你……海夷?」

海夷挑眉,猶如在說「不然還能是誰?」。

邵純孜想了想,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怪怪的,但一時又說不清楚究竟是怪在哪裏,索性先不想,坐起身來,托住隱約犯暈的額頭。

「這是怎麽回事?」他咕噥著問,「我怎麽到這霧裏來了?」

「還記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海夷反問。

聽見他這樣說,邵純孜便試著回憶,倒也還能記得,先前他們確實已經走出霧海,然後……對了,遇到一群奇異的貓,然後不知怎麽的,他就像風箏似的被風刮了起來,再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只好再向海夷詢問:「貓的事情我記得,但後來呢,我遇上什麽狀況了嗎?」要不然的話,就應該不會是從昏迷中醒過來了吧。

「你被霧氣入侵。」海夷回答。

「被霧氣入侵?」

邵純孜沒有忘記對方先前是怎麽描述這片霧的,有些困惑地摸摸後頸,「是嗎?我只記得我好像做了個夢……」

「喔?」

海夷顯得饒有興趣,「什麽樣的夢?」

「……」

其實邵純孜也只是順口說說,並不是真的記起了什麽,還需要再努力回憶。而越是回憶,他的眉頭就蹙得越緊。

那場夢,或者說是那一段一段的夢,感覺似乎相當真實,但又很模糊,而且淩亂,還非常莫名其妙……

突然臉色一變,睜大眼睛瞪著海夷,目光閃爍不定,似乎有什麽話急欲出口。但卻又閉了閉眼,像要甩開什麽似的用力把頭扭到一邊,牙縫中擠出硬邦邦的聲音:「沒,沒什麽,我不記得了。」

海夷眼簾一瞇,沒再追問。

邵純孜暗暗松了口氣,站起來,目前還是得離開這片霧海為先。

跟著海夷往前走,走著走著,忽而聽見一句:「最後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嗎?」

邵純孜點頭:「想起來了……」脫口而出,三秒後猛地倒吸一口氣,緊緊捂住了嘴巴。

糟糕!穿幫了……

果不其然,海夷回頭看了他一眼,極其的意味深長。

邵純孜倍加懊惱。夢到那種亂七八糟的玩意已經夠要命的了,居然還被夢裏另一個主人公知道……呃?等等!

「你怎麽知道我夢見什麽?」

「我怎麽會不知道?」

「……」什麽意思?難道那是他本來就該知道的事情嗎?

邵純孜越發迷惑,還想追問,驀然覺察到有什麽不對勁。

剛剛他只顧著說話加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霧海,又回到那個隧道前面。

那些奇怪的貓,還在,甚至連包圍網都還維持原樣。

無數雙貓眼齊刷刷地瞪視而來,很有一種「萬喵當關」的氣場。

這種情況下,邵純孜也沒了心思再去考慮那些有的沒的,怎麽突破面前的關卡才最重要。

話說回來,這麽多貓,每一只單獨看起來都很可愛,但是當成百上千只一起撲過來,那就跟可愛半點也沾不上邊了。何況身邊這位還是個不折不扣的重度厭貓癥患者。

這下該怎麽辦才好呢?邵純孜仔細考慮。而另一邊,海夷舉起左手,手心中浮現出紫色的紋,一條一條勾結纏繞,看起來竟然象是一朵火焰之花。

他把掌心向前推,剎那間,紫色火柱湧射而出,噴在了正前方的貓群中。而幾乎是一瞬之間,火勢就往兩邊蔓延而開,快得匪夷所思,前後加起來還不到三秒,眼前便成了一片火海,眾貓在火海中慘叫翻滾。

邵純孜別開了視線,雖然他能想象到這些絕不是尋常的貓,也明白這是為了前進而不得不這樣做,只是,這種畫面,這種聲效……還真是太慘絕貓寰了。

不一會兒,數以千百計的貓就燒得連一根毛都不剩,火海隨後漸漸熄滅。

邵純孜還來不及舒一口氣,乍然又見大片陰影從隧道口湧了出來。

居然還是貓!而且數量之龐大完全不亞於先前!

不由得後退幾步,照這樣下去,搞不好他也會患上厭貓癥的。

「不會吧……這些貓,難道是沒完沒了的嗎?該不會是剛剛那些貓又覆活了吧?」

海夷沒有回答。回不回答其實也沒差別,反正事實表明,不管把這些貓燒光多少次,總會有後續的接替上來,絡繹不絕。

這樣下去恐怕就真的沒完沒了啊!邵純孜咋舌,索性提議:「燒也沒用,不如我們硬沖過去好了……」

「不好。」海夷否決。

即使硬沖,在這麽大批數量的貓中間,還是有可能被近身。

其實就算被貓近身了怎麽樣?會傷會痛嗎?當然不會,只是會比傷痛還更讓他不爽而已。

邵純孜無奈:「那不然還能怎麽辦?難道你想把時間一直耗在這兒嗎?」

沒等到對方回應,他嘆了口氣,轉動腦筋,「殺又殺不完,又不想被近身,那就只能讓它們自動避開了嗎?要是這樣的話該怎麽做……」

話音未落,隧道中忽然傳來一聲呼嘯,象是貓叫,但聽上去更加地尖厲渾厚。

邵純孜有些訝異,而後就看見一個身影緩緩踱出了隧道門口。

那依然是一只貓,但跟之前出來的那些貓相比,這只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巨貓了,身體足有兩層樓那麽高,通體烏黑,眉間三道白毛,眼珠也是全白的。

最讓邵純孜稱奇的是,這貓居然長著九條尾巴!

不管怎樣,瞧這種出場架勢,明顯這家夥就是群貓的老大了。

「這是什麽?」其實他第一念頭想到了九命貓妖什麽的……不過再想想這裏可是冥界,應該不會有妖怪在這裏橫行霸道才對。

「幽冥獸。」海夷答道。

「什麽東西?」邵純孜不知所雲。

「冥界有十二只幽冥獸,分別由各個陰帥指揮。」

海夷緩緩說,微瞇的眼簾內掠過一道深邃光芒,「所以,如果有幽冥獸出現,就意味著有陰帥在插手。」

邵純孜啞然。居然連陰帥也來摻一腳,而且還關門放狗……呃,放貓。看樣子他們倆還真是非常、相當、極其地不受歡迎啊——

「那現在該怎麽辦?把這只幽冥獸也幹掉嗎?」

海夷沈默不語。

要殺死幽冥獸嗎?這倒不算困難,但那樣一來就不僅僅是跟幽冥獸的飼主為敵,更會挑起整個冥界的眾怒。

他們這次前來,本就不是來找麻煩的。而且真正棘手的是,假如真的犯了眾怒,還能不能再見到邵廷毓就更難說了。

冥界,從來就不是個簡單的地方。

而他既然專程帶邵純孜到冥界來一趟,自然不能讓這一趟白跑。

指尖化出靈力之鞭,一揮而去,九尾貓閃身一讓,靈敏避開。幾乎是與此同時,海夷就甩出了第二鞭。身形看似還沒從第一擊中緩沖過來的九尾貓,卻再一次及時避開。

測試結果已經出來。果然不愧是幽冥獸,貿然出擊很難討巧,尤其是在顧忌著不能將其殺死的前提下。

那邊,九尾貓讓敵人先發攻擊了兩招,下一招,它就轉守為攻,尖嘯一聲跳上半空,直沖沖地虎撲而來。

作為一只貓,它想主動接近海夷首先就已經註定是不可能的任務。

一記掌風,就把它拍飛了出去,但也並沒有造成什麽實際損害,還是穩穩落地。

它停在原地,九根又粗又長的尾巴在屁股後面搖來晃去,搖晃的速度並不快,可是不知怎的,邵純孜看著看著,驀然驚覺眼前發花,只見那些搖晃的尾巴仿佛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竟有了幾十上百根。

這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障眼法,顯然是為了下一次的進攻做鋪墊,海夷對此心知肚明,所以在那幾根尾巴如同長矛般猛刺而來的時候,他已經敏捷地幾度側身,讓其從身旁掠過。

然而邵純孜那邊就不一樣了,眼看著密密麻麻的貓尾刺了過來,想躲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躲,只能疾步後退。但是他退讓的速度不可能快得過九尾貓攻擊的速度,眼看就要被刺個正著。

那麽粗的尾巴,哪怕僅僅只被其中一根貫穿,也足以把人的身體劈成兩截。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海夷趕到,一手扣住了貓尾的頂端,力度之大使得九尾貓發出大叫,痛苦中夾雜著更多的憤怒。而這個時候邵純孜的視覺也恢覆了正常,視線一轉,剛好落在海夷臉上。

呃,他真不曉得應該怎麽形容海夷此時的表情,總之那個瞬間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千萬不要讓小孩子看見海夷這樣的表情,否則一定會每晚都做惡夢的。

要知道,海夷本身是連半根貓毛都不想碰到一下的,然而此時他手裏卻緊抓著一根貓的尾巴……貓、的、尾、巴!

曾經俊美白皙的臉龐,如今只能讓人看見滿臉黑黑的陰影,他手肘一折,繼而揮起,就像扔一坨垃圾似的把九尾貓甩了出去,巨大的身軀騰空飛起,往後跌落。

還算九尾貓反應靈敏,在即將撞到隧道口上方的剎那及時調整了身形,四足一踮,把自己的身體反彈開來,平穩著地。

幽冥獸什麽的,果然不容易對付啊!邵純孜正思忖著,忽然聽見一句:「小春子,借你的身體用用。」

「呃?」愕然轉頭,只看見海夷的身影往後遠遠地掠了開去,竟然象是打算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開什麽玩笑!這不是要害死他嗎?

邵純孜氣憤,身體上驀地傳來一些異樣的感覺,很細微,卻又無比鮮明。

他低頭一看,登時驚愕地屏住了呼吸。從他的胳膊往下,一根根紫色的細線纏繞上來,十只手指無一幸免,甚至連雙腳也沒有放過。

連忙擡頭看去,不出所料,那些紫線果然是從海夷的方向延伸而來,顯然就是海夷一向慣用的那種奇特玩意。

不過他還記得海夷通常是用這種玩意去對付敵人,為什麽現在卻用到他身上來了……唔?等等,剛剛那家夥說的借他的身體用用,難道意思是……

沒等他想清楚,他的手就動了,或者準確一點說,是被別人操縱著動了起來。緊接著腳下也跑了起來,朝著九尾貓的方向,直直地沖了過去。

等、等一下!他根本沒想過去啊,為什麽身體完全不聽自己使喚?

邵純孜瞪大眼睛,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不斷跑向前,距離那只兇戾的猛獸越來越近,危機迫近,滿腦子的混沌卻瞬間明朗。

簡單來說就是——他,好像,成了一只提線木偶?木偶?!

「啊啊!」他真的怒了,大吼一聲。而這在九尾貓眼中看來,卻儼如是這個人在向它宣戰。當即也回了一聲厲嘯,毫不退讓地迎面沖來,貓掌一揚,虎虎生風地拍下來。

如果被這一掌拍中,不說被拍成肉泥,至少也成一塊肉餅了。

但是邵純孜卻立在原地不躲不閃,並不是他不想躲閃,而是身體壓根不讓他躲閃啊!

完全是不由自主地,他舉起了左手,居然那麽湊巧——也許並不僅僅只是湊巧,剛好就抵住了九尾貓拍下來的那一掌。

他的手掌與貓掌心的肉墊相貼,竟覺得軟乎乎的,很……很舒服?

當然了,如果不是手上的那些紫線中傳遞了什麽奇異的力量,別說舒服,他會連痛苦都感覺不到就直接嗝屁了。

而他本人卻並不能察覺那些力量是怎麽作用的,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而然,旋即他又擡起了右手,手掌已經緊握成拳,揮舞而出。

拳頭擊打在貓掌心的肉墊上,他自己還覺得很舒服呢,卻聽見九尾貓痛叫一聲,另一只貓爪飛速抓了過來。

邵純孜腳下一踩,身體就淩空而起,幾乎與地面水平,繼而又在空中轉了個三百六十度,猛然飛起一腳踢了出去,正中貓爪。

其實這種動作並不需要別人輔助,他自己本身也能做得出,只是一定做不出這麽強力的效果。當那一擊即中的瞬間,他隱約聽見好像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那股無形的力量竟仿佛穿透了九尾貓爪下的皮肉,直達骨骼。

呃,雖然不想承認……他這個「木偶」當得好像還滿帥的?但始終還是覺得不爽啊,偏偏又沒辦法跑去找人算帳,就連想罵人都沒有餘暇。

要知道,九尾貓比他更不爽,居然在小小一個凡人手上接連受挫,簡直氣煞貓也!往後跳開幾步,就再一次攻了過來,貓嘴大張,露出尖銳的獠牙,似乎打算把這個礙眼的凡人一口吞到肚裏。

瞧那血盆大口,邵純孜當然不願進去給它塞牙縫,想要後退躲避,然而身體做出的動作卻截然相反,迎著九尾貓直沖而去,倏地縱身一躍,跳進……

「海夷?!」當邵純孜驚呼的同時,眼前就黑暗下來。

雖然有一千一萬個不敢置信,可惜事實已經確切無疑,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就是九尾貓的嘴巴裏。踩在他腳底下的軟綿綿的玩意,就是九尾貓的舌頭。

那個XX的XX!竟然把他當快餐一樣主動送上門給人家吃?

可惡,我饒不了他,饒不了他!

怒歸怒,其實邵純孜心底卻也明白,那個人除非是腦殼真的壞了,否則不會把他白白丟來送死的。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他的身體就做出了動作,兩手一撈,捉住了某個硬邦邦的東西。那是——貓的牙齒?

他不禁楞了一下,還沒明白過來,手下已經開始使勁,只聽一聲悶響,他就感覺到手裏的貓牙變輕了……被、被他整個拔下來了?!

「嗷——!」九尾貓的慘叫聲就在他耳邊響起,在整個口腔裏震蕩回響,震得他渾身發麻,汗毛倒豎,連耳膜都要被震破了似的。

叫聲那樣的淒厲,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話說,打架就好好打架了,為什麽還要特地進別人嘴裏拔牙齒?難道是某人對於剛才被迫與貓發生碰觸一事的報覆?

邵純孜越想越是深信不疑。那家夥,歹毒!太歹毒了!

不過現下可沒有空暇讓他在這裏感嘆,他註意到貓的叫聲忽然停了,緊接著就看見貓的喉嚨眼有什麽東西在閃爍,象是一簇小火苗,並且迅速增大,剛才還微弱的火光變得刺眼起來。

等等,這只貓不可能是會吐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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