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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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兩人各自回房收拾東西。邵純孜本就沒帶多少東西,很快打點完畢,最後只剩下那把弓……

拿起來,在手中越握越緊,心裏面似乎也有什麽漸漸揪緊。

現在回想起來,他原本其實毫無意料,這次來到巴黎會誤打誤撞地揭開這麽大的陰謀,而且牽扯到十幾年前那件事。

老實說,在最初找上海夷的時候,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得這麽快,堪稱順利——不能不說是托了這人的福。

到了這一步,已經不能也不想回頭,必須前進。即將迎向的,是他十幾年來的心結……這一次也可以順順利利嗎?

事情之前走得那麽快當然很好,可是再這樣下去真的也會很好嗎?現在的自己,能力到底夠不夠?假如不是依靠海夷,單憑他自己,足以應付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事嗎?

可惡,為什麽會遇上這些事……不,為什麽自己不能強一點,更強一點,再強一點呢?

直到牙齦都被咬得作痛,邵純孜才回過神,收起思緒,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再出去,迎面看見一個人走過來。

高挑而精悍的人影,從頭到腳都是一種非常容易辨認的黑色——是墨痕。

「主人,你沒問題。」他說。

沒頭沒腦,邵純孜哪裏聽得懂:「什麽?」

「主人想做的事,一定做得到。」

「你到底在說什麽?」

邵純孜越發狐疑,「你知道什麽東西?」什麽叫他想做的事?這家夥……

「我感覺得到。」墨痕面無表情,說出來的話卻深奧到玄乎。

邵純孜正想問清楚,又聽見墨痕接著說:「我感到主人有煩惱,有強烈的意願,但又有點遲疑。」

邵純孜怔了怔,隱隱約約明白過來。

是這麽回事嗎……因為他是主人,因為墨痕飲過他的血,就能對他有了些類似心理感應的玩意?

「所以你現在是在安慰我?」邵純孜嘲弄地哼了聲,其實並不會覺得討厭,但也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深究下去。

對他來說,這個人——這把弓,並不屬於可以討論這種事的對象。

「那就先謝你吉言了。」隨口敷衍著,繞過對方走開。

剛走出幾步,突然感覺到胸前一緊,低頭一看,竟然是兩條胳膊抱住了他。

頓時惱火:「你給我……」

「相信我。」低沈的聲音把話截了過去。

邵純孜一楞,舉到半空本來準備砸出去的拳頭不自覺地頓住:「什麽?」

「不要仿徨猶疑,相信我。」

「信你什麽?」

「主人想把箭放到多遠,想放多少,想擊中任何人,我都一定會辦到。相信我。」

墨痕說話一向沒有抑揚頓挫,平得像一條直線,卻也似乎正因如此,更顯得堅定如一,從不動搖。

反而是邵純孜,不期然就有點被動搖了,隨後又聽見:「主人也要相信自己。你一定做得到。」

「……」啞口無言。

這算是——在安慰他?或者更應該說,是鼓勵嗎?

在那些事情當中,一直以來他都是孤立的,無人傾訴,更別提得到誰的鼓勵。

所以眼下,墨痕對他這麽堅定不疑的鼓勵,確實令他感覺很微妙。即使不說感動,至少震動也是有一點的。

相信……就是那所謂的信仰?他信嗎?

真是笨蛋啊,這種問題,他早就不該再拿來問自己了。

緩緩呼出一口氣,把那兩只抱在他胸前的胳膊拉下來,轉過身面向墨痕,擠了擠眉,略帶戲謔:「我說你也真奇怪,對我說這些做這些,對你自己有什麽好處嗎?」

「他自然有好處。」某個聲音憑空插入,與此同時邵純孜感覺到肩膀一重。

愕然轉頭,看見那張似笑非笑的俊美側臉。再把頭扭向另一邊看看,肩膀上果然勾搭著一只手……

不假思索就要扯開來,又聽見對方說:「你的血可以讓他成長,甚至你的觸碰言語都可以令他受益,那你說,如果你也成長,靈力更強,對他是不是更有好處?」

——是這樣嗎?邵純孜看向墨痕,墨痕也回視過來,平靜地說:「主人自身同樣受益,我和主人是相輔相成。」

邵純孜沒有接話,也不需要再接話,他對這種事本就不打算抱太大疑問。

忽然,他感覺到肩膀上變輕松——壓在上面的那只手臂離開了,並且順手推了他一把。

他退開兩步,狐疑地看去,海夷和墨痕面對面站在那裏,距離似乎比剛才更近了些,但又顯然並不是那種友好的親近。

「沒事不要用這種狀態,空耗靈力。」

海夷緩緩說,修長眼角掛著一抹嘲弄,「靈力耗完,該用的時候就用不上了。何況你只有作為弓才有用,這種狀態毫無用處。」

「沒用處?」邵純孜忍不住插嘴。

那種話的意思,難道是說人形的墨痕其實根本不能打?可是看上去明明滿精悍的……

「他不是連你都打不過嗎?」海夷斜眼睨去。

「……」打不過他是有這麽矬嗎?

邵純孜翻個白眼,轉念想了想,「那不是因為我是主人嗎?」所以故意讓著他?

「這是一部分原因。」

海夷收回目光,看進墨痕眼底,「既然是兵器,就該有作為兵器的自覺。不要做多餘的事。」

「我從來沒有忘記我的身份。」

墨痕始終面不改色,轉向邵純孜,「主人,請記得我剛才說的話。」

說完,身影瞬間消失不見。旋即邵純孜感覺到手裏多了個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是那把弓。

下一秒,弓就被海夷拿了過去。

「東西收拾好了?」這麽說著走去行囊邊,把弓往裏面一塞。

邵純孜皺起眉眨眨眼。是他的誤會嗎?怎麽總覺得這人對墨痕好像比較粗暴——

「你是不是不喜歡墨痕?」

「兵器而已,談得上什麽喜不喜歡?」海夷不冷不熱地回道。

「……」說的也是。以這家夥的個性,連對人都滿不在乎,何況對兵器。

邵純孜嘆了口氣,腦筋不經意地一轉,說到兵器——

「你也有自己的專屬兵器吧?」

「嗯。」

「那你的兵器是什麽?那些線嗎?」

「不是。」

線?那不叫線,準確來說也不能算是兵器。

不過海夷並不打算詳細解釋。

「不是嗎?」

邵純孜更加好奇起來,「那你的專屬兵器是什麽樣子,能看看嗎?拿出來看看吧。」

海夷眉梢輕擡:「你想看?」

「嗯!」

「……」看來這小子是真的很想看。

海夷微微撩唇,揚起手,手中已然化出了一柄劍。

只是一柄劍?——邵純孜大為意外,他還以為會是什麽更加刁鉆古怪的兵器才對。

不過如果仔細看看的話,這柄劍似乎也並不僅僅「只是一柄劍」而已。劍身是半透明的,呈現淡淡紫色,而在劍的內部又漂浮一汩汩深紫,好似水墨暈染,又似流雲奔騰。

劍的表面刻著蒼金色的紋理,光芒熠熠。當握劍的人隨意挽了個劍花,劍上光芒也隨之千變萬化,甚至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軌跡。

邵純孜真的驚艷到了,脫口而出:「這也帥過頭了吧……」

幾秒後,耳中傳來陣陣笑聲。

錯愕地擡眼看去,是真的,那人在笑。

不知怎麽回事,邵純孜突然就想起之前在那個地方,在那片火海中,也曾經看見這人的笑容,還有後來在辦公室,他都笑了,笑得也像這樣華麗放肆,甚至——爽朗?

某種奇怪的感覺湧了上來……

如果真要叫邵純孜細說,他也說不出這感覺到底是怎麽來的,反正,就像先前那幾次一樣,它就這麽來了,帶著揮之不去的焦躁,胸口聚集著各種不舒服,頭腦發暈,喉嚨發幹……

媽的!這人到底對他做了什麽?邵純孜猛地一咬牙,罵道:「笑夠了沒有!有那麽好笑嗎?」

「喔,沒有嗎?」這麽說著,海夷走過來,伸手在邵純孜頭頂上揉了幾下,繼而走出房間。

這算什麽?邵純孜瞪著對方的背影,幾乎要在那上面瞪出兩個洞來。想把被揉亂的頭發搓平,卻反而越搓越亂。

那個家夥……什麽態度?是把他當做小孩子嗎?

越想越覺得超、超、超——級不爽,疾步追了出去:「不要再隨便把人當小孩!還是你就這麽喜歡當老頭子嗎,海公公!」

「想說你已經是大人了嗎?」

海夷轉過身來上下打量邵純孜,眼神愈漸深邃,「看上去倒是像了,不過還差了一步。」

「什麽一步?」

邵純孜話音未落,海夷已經迅速逼近,邵純孜猝不及防地被迫後退,剛退兩步,腳後跟就抵到了墻壁上。

「你是要我言傳,還是身教?」海夷擡手按住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人。

距離,還不到幾公分,甚至連體溫連氣息都清晰地傳達過來,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全身被人包圍了似的……

邵純孜不喜歡這樣,本能地想轉身脫出,卻又不甘心——這不就像逃跑一樣了嗎?

他不逃,就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也一眨不眨,直直地瞪回去:「你到底想說什麽?」

海夷定定凝視,映在紫眸中的這張臉,盡是倔強不服輸的表情,簡直像要跟誰決鬥般……

在某些方面,這小子的眼色真是徹底為零啊。

「說你是小孩子還不承認。」丟下似嘲似嘆的一句,轉身走開。

「你——」

可惡!死太監,總有一天要讓你知道你看走眼,你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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