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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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下午睡到了五點,好像是有點睡過頭了,但卻奇妙地並沒有影響到夜裏的睡眠。基本上,邵純孜是腦袋挨著枕頭不到兩分鐘就沈入了夢鄉。

宿醉的後遺癥已經緩解許多,這一覺才真正算是睡得比較安穩。

第二天上午,門鈴響了起來,恰好邵純孜剛剛起床梳洗完畢,從浴室裏出去打開了門。第一眼看見站在門外的人,他便驚愕地瞳孔緊縮,險些質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可是對方就直直地站立在他眼前,無可質疑,即便他打從心底裏有多麽不想看見這個人……

總之還是先冷靜下來,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打攪了。」

莫清平靜微笑著,「可以跟你單獨聊聊嗎?」

邵純孜當然不樂意,但是她來都來了,總不可能把她轟走,更主要的是也有點好奇她打算聊些什麽。除此之外……

暗暗瞄了一眼對面房門,海夷就在那裏,假如真有緊急狀況,可以馬上把他叫來,所以應該也不需要擔心什麽。

進屋之後,莫清徑自走到沙發處坐下,邵純孜也跟過去,但不想坐,就那樣站著。

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有在觀察莫清,她的神情明朗,姿態也很正常自然,看上去不象是身體有任何問題的樣子……或者該說,真的是妖怪體質好、恢覆快?

關於昨天的事,他得承認,撇開那些人的妖的問題不談,對於那個無辜的小生命,他確實是抱歉的。

而於情於理來說,莫清都有怪他恨他的資格。然而此刻面對著莫清,他卻並沒有在她眼裏看到什麽嫌隙……

難道說,她竟然有這麽的豁達大度?

當他還在滿腹猜疑不能釋懷的時候,莫清已經開了口:「我知道我的造訪給你造成了困擾,抱歉,那麽就不浪費任何時間,我坦白,你也坦白,可以嗎?」

——你要坦白是當然的,但我有什麽需要對你坦白的?邵純孜簡直是又好笑又好氣,但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就聽莫清接著說道:「我看得出你對我……或者說你對於妖怪都十分反感,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今後你我可以和平共處。」

「和平共處?」笑話還越說越大了是嗎?雖然他一點都不想笑。

反倒是莫清笑了,有些了然,還似乎有些無奈:「即使你心裏無法接受,哪怕只是表面上做做樣子也可以。」

邵純孜微微一楞,眉頭緊蹙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明知道是不可能相處的了,那還做這些表面功夫幹什麽?有意義嗎?

「廷毓目前情緒很糟。」

莫清說,「我想你和我都很明白這是為什麽。」

「……」邵純孜抿緊雙唇,拳頭不自覺地攥了起來。

「如果在這個時候,你再到他面前說些什麽,哪怕只是說得稍稍過火,都有可能會讓他變得更糟。」

「我只是說出事實。」他又不是白癡,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還去故意刺激邵廷毓,可是,他說實話難道也有錯嗎?

「但是你所知道的事實,並不全面。」莫清搖搖頭。

邵純孜瞪著她:「什麽意思?」

「你了解我嗎?」

「……」他當然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妖怪有什麽好了解的?何況這個妖怪還潛伏在邵廷毓身邊這麽多年,天知道到底有什麽陰謀……

「在對我還毫無了解的時候,你就已經把我劃入了黑名單。試問,當你這樣做了,你所說出口的『事實』又怎麽算是公正?又有多少說服力?」莫清越說越是淩厲,幾乎是一副律師做派。

一時間,邵純孜啞口無言。

的確……是這樣沒錯,他就是從一開始就對莫清莫名反感,連緣由都還沒有找到,就已經對她討厭到底。

回想以前,曾有幾次他對邵廷毓說起這些,都被重重打擊回來,大概也正是因為他拿不出切實根據,沒有說服力,所以……

說不定在邵廷毓看來,那純粹只是小孩子的任性和無理取鬧吧,所以才一直不理會他,甚至不耐煩他……

只是,從另一方面來講——

「你根本不是人類,你是妖怪,你對我哥坦白了嗎?」

他嚴厲質問,「你敢講你所說的所做的就全部都是事實?」

「的確,我也有隱瞞,也有不夠誠懇的地方,但那只是出於無奈。如果人們對妖沒有偏見,我也不需要這樣做……」

莫清無聲地嘆了口氣,「我相信除了我以外,你也有跟其他妖接觸過,那麽你相不相信妖也有感情,也會笑會哭會開心會難過?」

「……」

邵純孜一時語塞,狠狠咬了咬牙,「會又怎麽樣?你欺騙我哥就是不對!」

「是的,我是不對。包括這一次,我也有錯,是我魯莽了,也大意了。」

莫清再次嘆息,眉眼之間湧上了幾絲苦澀,「最最抱歉的,還是對廷毓……我沒有別的方式可以補償,只要不再進一步讓他感到不開心就是好的。」

頓了頓,凝眸註視著邵純孜,「他很在乎你,你知道的對嗎?」

他知道的嗎?邵純孜也不期然地有些苦澀,脫口而出:「他更在乎你。」

「他都在乎。」

莫清牽起一抹笑,「而如果我們能夠和平共處,相信對他而言也算一種安慰,不是嗎?」

「……」

「如果可以,我希望正可以借這一次緩沖,給雙方一個機會,讓我們互相了解……」

「我不歡迎你了解我。」邵純孜冷冷截話,有些東西說什麽也不可能改變。

或許在別人來看會覺得他太不近人情,可是,那本來就是個妖怪啊!他為什麽要對妖怪講人情?更何況他還一直討厭著這個妖怪,到現在也依然是……

「好的,我不會侵犯你的隱私,那麽就請你來了解我。」莫清相當體諒地讓了步。

但即使如此,邵純孜依舊有他解不開的心結,越被觸碰越是煩躁:「我也不想去了解妖怪!」

「或者不說了解,至少只是看一看我真正是怎樣的人,是怎樣對待廷毓。」

「……」

「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廷毓。」

看出邵純孜開始有所動搖了,莫清趁熱打鐵地說,「就讓我們暫時放下那些不論是有的還是沒有的恩怨,哪怕只是先度過這一段最艱難的時期,好嗎?」

話到這裏,邵純孜再也無可反駁。

無論從哪方面而言,莫清說得都堪稱是在情在理。不為別的,哪怕僅僅只是為了邵廷毓……

見他不再回話,雖然還是一臉不甘願,但這種表情也正說明他已經讓步,莫清於是露出笑容。視線一轉,看著放在茶幾上的那瓶酒,拿過來,開啟瓶蓋,往兩只杯中分別倒了少許,然後將其中一杯向邵純孜遞過去,半帶試探地說:「可以了嗎,達成協定?」

邵純孜瞪著眼前的酒杯,皺了皺眉,重新看回莫清,字字清晰凜冽:「你聽好了,如果我一旦發現你對我哥做了什麽,或者是有做過什麽——我想不用我明確說是什麽,我絕不會放過你。」

「好的,我很明白。」

莫清點點頭,再次舉起酒杯,「那麽,說定了?」

邵純孜沈默少頃,最終還是接過酒杯,一口而盡,有些洩憤般地把酒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放,粗聲粗氣地說:「你可以走了!」

莫清笑笑,站起身來說了聲「再見」,往門口走去。

邵純孜咬牙瞪視著她的背影,突然眼前一花,還來不及反應,就感到天旋地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倒了下去。

最後留在他視線裏的景象,依稀是一片天花板,然後,就整個世界都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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