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下)

關燈
「你有時間在這裏廢話還不如趕快行動!」邵純孜低吼,雖然氣勢沖沖,臉色卻明顯越來越難看。

媽的!這把該死的破劍,到底在搞什麽鬼?還嫌他不夠痛是吧,居然還在變得越來越痛?還有完沒完了?混蛋!他真是腦袋壞了才會這樣子自討苦吃!

只是——「管它能不能控制,反正至少不讓它攻擊你就對了吧?我可沒把握我能撐多久,你現在馬上給我動起來!」

只要海夷有行動,那麽眼前的危機就能得到轉變——邵純孜是這樣堅信的,他也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麽,或許就是因為沒餘暇也沒必要想,不過是必須只能這樣相信而已。

手真的很痛,為了反抗這越來越強烈的痛楚,他把雙手越攥越緊,泛白的指節幾乎快要折斷了似的。

手背上,青筋開始一根根爆了出來,連皮膚都在變色,漸漸發烏,就象是淤血一片一片積壓著。

這一幕路加看得清清楚楚,讚賞地點了點頭,表情變得越發冷酷譏誚:「年輕人,不要固執,這樣下去你的兩只手搞不好可就要廢了。」

「哼!」邵純孜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還有發聲的氣力,真不知道需不需要佩服自己。

「放手,小春子。」海夷說。

「……」邵純孜理都不理,在他聽來這種話純屬玩笑。

放手?他現在更想親手捅這家夥一劍才是真的。滿口廢話,這個不知所謂的混蛋!

「放手。」

海夷繼續說,「你不必要這樣做。」

「少廢話!」邵純孜忍無可忍地駁斥回去。

「……」

海夷挑了挑眉,不慍不火的笑容滑出嘴角,「你放掉這把劍,我給你更好的東西。」

「什麽東西?」

邵純孜狐疑地回過頭,忽然被海夷扣住肩膀,把他轉過來拉到自己正前方,面對面靠得極近,仿佛中間再也容納不下多一個人插足似的。

邵純孜莫名其妙,還來不及質問或是離遠一點,便看到海夷擡起手,袖口內露出一截黃色的物體。

那是……箭?!

斬妖之箭。

頓時驚愕得無以言表,這人居然把這個東西一直帶在身上?或是從哪裏突然拿來的……

呃,等一下——

「就這個?沒別的了?」

邵純孜嘴角抽動,見海夷並沒有否認,他崩潰地一拍額頭,「上次就只有弓,這次就只有箭,你一次帶齊全不行嗎?」

「不需要。」

海夷游刃有餘地一笑,「物盡其用,夠用就行。」

「問題是你想叫我怎麽用?!」把箭當成飛鏢扔嗎?Shit,就算惡搞也不帶這麽搞的……

那邊,在場其他人圍觀著這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具體說了些什麽沒聽清楚,只覺得看起來荒誕之極。

他們真的了解自己現在是什麽處境嗎?路加冰冷陰沈地開口:「兩位,悄悄話說完了嗎?」

「閉嘴!」

「別吵。」

前面一句是邵純孜的聲音,後面一句是海夷的聲音,基本是在同一時間發出,重疊了起來。但是聽起來卻並沒有被混淆,反而更加鮮明,清晰無比地傳到路加耳朵裏,老臉刷地一下又青又黑,一時居然做不出任何反應。

「聽我的。」海夷又說了這樣一句,這次則是對邵純孜說的了。

邵純孜不期然地怔了怔,聽他的?真的可以聽嗎?到底他想做什麽?……毫無頭緒,然而事到如今卻已經是不能懷疑,也不該再質疑了。

更何況,這其實算是他從一開始就在等待著的時刻,不是嗎?某人終於不再裝死,打算有所行動了吧……

他註視著海夷的舉動,看到海夷把那支箭朝他遞過來,他稍稍猶豫了半秒,丟掉手中的那把劍,把箭接了過來。然後,又看到海夷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轉身。

於是他轉過身,重新面向著吸血鬼那邊,下一瞬,後背上傳來被拍打的觸感,不覺得很重,也不會痛,可他整個人卻就這樣飛了出去。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飛,簡直就如同離弦的箭一樣,呼呼有聲地劃破空氣「射」了出去。

這、這見鬼的是什麽情況?!邵純孜滿頭都是問號地在天上飛……不想飛都不行。

現在看來是沒有空暇讓他搞清楚情況了,總之,眼看著轉瞬之間他就直直地飛到了路加面前,無需思索,本能地舉起箭就一捅過去。

整件事發生得極其突然,路加也是始料未及,面對那避無可避的一箭,他只來得及擡起手,勉勉強強擋了下來。

箭頭從他手腕處貫穿而過,他猛地臉色大變,剛一哀呼出聲,手腕上就騰地竄起火焰,並迅速蔓延開來,順著手臂往上熊熊地焚燒而去。

而隨即,邵純孜便感覺到腰上一痛,被某個吸血鬼一腳踢飛,重重地撞到墻壁上,渾身骨頭差點撞散了架。喉嚨裏湧上一股血腥味,但被他立即咽了下去。

該死……看樣子吸血鬼的毒素還是殘留了影響下來,之前那一瞬間的爆發,仿佛把很多東西都透支掉了,他很久沒有感覺這樣虛弱過。

他扶著墻,勉勉強強站起身,又被吸血鬼追擊而來,毫不留情的一拳砸中他的肚子。

他咳嗽幾聲,險些岔氣,條件反射地佝起腰。緊接著,後頸挨了一記肘擊,膝蓋一軟就跌倒在地。

有兩個吸血鬼同時扣住他,把他摁了下去,一人用一邊膝蓋頂住他後背,壓得他整個趴在地上。另外,他們還分別扣住他一條胳膊,反擰起來押在他腰後。

就算是在正常狀態下,邵純孜的力氣也沒有大到把兩個吸血鬼一齊甩開,何況現在他不單是四肢酸痛,連意識都漸漸有點暈眩起來。

先是被敲昏,又被吸血鬼咬,再被劍氣侵襲,最後還被狠毆……今天這一天過得還真是夠嗆啊!

而另外一邊,布萊恩當機立斷,弄斷路加中箭的那只手,阻止了火勢繼續蔓延到他肩膀上。

那截燃燒著的斷臂被扔到地上,已經焦黑,旁邊飄落著一些些灰屑。

路加滿頭冷汗,失去了一只手,手勢什麽的就做不來了,不過陣法和劍本身的力量並不會受什麽影響。

他氣喘籲籲,逐漸緩過神來,先是看了邵純孜一眼,後者已經動彈不得,不成威脅。

轉而又向海夷瞪去,目光比之前更加淩厲,帶著一絲怒恨,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的話語:「海先生,最後問你一次,能否同意解開布萊恩少爺身上的血咒?」

海夷牽起嘴角,態度不言而喻。

「好吧。」

路加的臉色不易察覺地陰狠起來,「那麽我們將取走你身體裏所有血液,貯存起來,以供布萊恩少爺以後慢慢享用,在此期間我們總會找出其他解除血咒的方法。」

然後他轉過頭向布萊恩說,「少爺,請去把劍撿起來,給敵人最後一擊。」

那把劍此時就在海夷腳下,但他並不打算碰它,只是靜靜地看著開始向這邊走來的布萊恩。

忽然,布萊恩腳步一頓,目光也凝結,一眨不眨地定在海夷臉上。

其實是從雙手的小拇指處開始的,紫色的線條悄然地顯現出來。在肉眼看不見的衣服底下,那些紋印沿著海夷手臂迅速上爬,從領口延伸而出,一直來到顴骨下方。

那是——?!路加大出意料,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布萊恩卻並沒有多大反應,繼續邁步上前,在海夷面前站定,撿起了劍,而後開口:「你知道,一直以來我對你是什麽感覺嗎?」

他問了一個以前從沒有問過的問題,雖然海夷從不覺得這有什麽可問的。

「你恨我。」海夷說出答案,多麽一目了然的答案。

「……沒錯,我恨你。」

布萊恩點點頭,目光急劇地閃爍幾下,「你困住我,把我逼到這種地步,身為血族的尊嚴被你踐踏得支離破碎……海夷,我連做夢都想吸幹你渾身的血液。」

「是啊,你也只能在夢裏想想了。」海夷低笑兩聲,毫無溫度。

布萊恩舉起劍抵在海夷脖頸上,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臉,眼看著他臉上那些紋印的顏色越來越濃,近乎有些邪異般的艷麗。

由始至終,他不曾有任何舉動,整個空間裏的氣氛卻在微妙地變化著。

仿佛為了更清晰地感受到這股氣息,布萊恩深深地吸了口氣,瞇起眼:「就算到現在你也依然不認為你會輸,是嗎?」

「我不會。」

「……」世界上真有絕不會輸的人嗎?

獅子再強大,也還會被一群鬣狗擊敗,所以,按理說是不可能有絕不會輸的人。但卻可以有從未輸過的,不認識「輸」字怎麽寫的人。

所以,他才會擁有這樣的眼神,自信,卻冷漠,倨傲,卻漫不經心。

面對這種眼神,甚至讓人分辨不出是因為他的強大而心悸地感到暈眩,又或者是……

「少爺,請趕快動手!」路加催促的聲音傳來。

布萊恩皺了皺眉,手裏的劍握得更緊,忽然收手,劍尖朝下一劃而過,劃破了地毯,也劃破了地毯下的陣圖。

那個陣本就是用這把劍畫上去的,這樣一破壞,陣法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霎時間,海夷的頭發就像中了魔法似地迅速增長,長到如同羽翼般飄揚。

布萊恩全神貫註地凝視著,唏噓讚嘆地笑起來:「你真是太美了……」

海夷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把手伸向那把劍。布萊恩毫無舉措,任由海夷把劍從他手裏拿了過去。

「少爺!」包括路加在內的所有吸血鬼統統大吃一驚。

下一瞬,海夷就已經站在了路加面前。沒有任何人料到他會這麽突然。

當路加回過神來,眼前就是一雙紫色的眼眸,就像寶石般明亮而又冰涼無機質。另外還有一把劍,從他嘴裏刺進來,從後頸穿了出去,連劍柄都快要被塞進他嘴巴裏面似的。

不過他還沒有死,暫時沒有。

「本來想說讓你給伯爵帶個信,別再做這種蠢事,不過還是算了,或許以後我有空會去探訪他。」緩緩說完,海夷把劍一挑。

路加的身體顫巍巍地倒了下去,而那顆跟下巴分了家的腦袋,「嗖」一下飛進了那個之前幫他捧劍的吸血鬼懷裏。

吸血鬼驚呆了,捧著腦袋,過了一會兒才想起將之扔掉。

領導者已死,其他吸血鬼當然不能再坐以待斃,包括控制著邵純孜的那兩個,紛紛跳了起來,跳到墻壁或者天花板上……總之就是分散開來,一方面離危險敵人稍遠些,一方面隨時準備從各個方向群起攻之。

然而,他們並沒有等到攻擊的機會,他們所在的墻壁或者天花板驟然出現異狀,象是液化了似的,膨脹著往外鼓了出來。

吸血鬼們驚愕萬分,而又根本無從掙紮,就被那奇怪的東西吸住了,越來越深地吸進去,猶如在流沙中飛速陷落,慘叫聲還在空間裏淒厲地回蕩著,身影都已經消失不見。

之後房間便又恢覆原狀,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除了地板上那具殘留的屍骸,證明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戰鬥——或者說是單方面的宰殺。

「真漂亮。」

布萊恩輕輕鼓掌,「不愧是你啊。」

海夷置若罔聞,垂眼翻看著自己手掌,皮膚上的紫色紋印華麗而詭秘,感覺似乎有點久違了。

說起來,他的確是有一段時日沒有動過這麽真格,用來對付吸血鬼是有點大材小用,不過偶爾來一次倒也不壞。

他擡眼望向布萊恩,對視幾秒,依然什麽話都沒說,移開了視線。

布萊恩瞬即暗下去的眼光,海夷也沒看,徑直走到邵純孜身邊,把他翻身正面躺過來,稍微托起他的後頸,查看一下他的狀況。

他的嘴角掛著血跡,向面前的人回看過來,但目光卻是渙散著沒焦距,不禁讓人懷疑他能看清什麽。

「結束了?」他喃喃著,夢囈似的,「海夷……沒事嗎?」

海夷眉頭一挑,緊接著又聽見他說:「你是誰?」

問雖這樣問,但並沒有等待回答,就已經合上雙眼昏迷了過去。

他已經撐到這裏,也只能撐到這裏了,這噩夢般的一天……

海夷盯著他看了片刻,把他放下,站起來,向布萊恩投去示意的眼神。

布萊恩走上前來,剛在海夷面前站定,出其不意地,突然被他掐住喉嚨,大拇指甚至穿透皮肉扣進了血管骨髓當中。

幾秒後,海夷緩緩放開手,手碰過的地方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是有的東西消失了,在肉眼所看不見的地方。

「你自由了。回你的老家去。」

海夷說,臉上一片冷淡,「記住,我不想再見到你。」

布萊恩瞬間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薄唇緊緊地抿了起來。

海夷也不再多說,把邵純孜從地上抱起來,就此離去。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