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上)

關燈
邵純孜一覺醒來,頭暈腦脹,說不清楚具體是怎麽不舒坦,反正就是覺得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是舒坦的。

拉開沈重的眼簾,四下一望,就看見某個人背對著床坐在書桌那邊,前方計算機屏幕是亮著的,一張張圖片以幻燈方式瀏覽而過,無一例外全都是女性的面容。

「看這麽多,上輩子沒看過女人嗎?」邵純孜小聲咕噥。

其實只是自言自語,可是對方卻耳尖地聽見了,回過頭來,飛揚的俊眉似嘲似謔:「睡醒了還在說夢話?」

「我是說實話。」邵純孜冷哼。

拌嘴歸拌嘴,腦筋還在轉動,「這是你的房間?我怎麽會在這裏?」

「順手。」

「順手?」順手把他放在這裏?

邵純孜嘴角抽了抽,撐著身體坐起來,故意冷嘲熱諷,「你不是很愛幹凈的嗎,不怕我把你床上弄臟?」

海夷不以為意:「所以我已經用水給你沖過。」

「……」用水給他——沖過?

邵純孜這才意識到什麽,低頭一看,嗚哇,一、絲、不、掛!

說起來,被一個男人剝光了放到床上,其實真沒什麽太大不了,反正除此以外他也沒有被怎麽樣。

可他就是很嘔,如果換成其他人可能還好一點,偏偏是這個家夥——

邵純孜拉高被子往身上一裹,有點惱羞成怒:「我……叉!死太監!」

海夷什麽也沒說,默默地站起身,往這邊走了過來。

邵純孜頓時渾身警惕,又不能光著身子跳下床跑來跑去,只得往後挪了挪,盡管這樣做並不能從實際意義上阻止對方靠近。

他咬了咬牙,幹脆嚷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問是這麽問,其實他並沒有真的考慮過對方會對他怎麽樣。雖然已經二十歲出頭,但是就某方面而言,他其實單純得別人可能都不相信。

眼下他只不過是……也許是所謂的叛逆心理,何況他一向不爽這個刁鉆古怪、肆無忌憚、沒心沒肺沒臉皮的家夥,動不動就違抗一下幾乎已經成了習慣,甚或本能。

「這是我的床。」海夷在床邊站住,居高臨下地俯視而去。

邵純孜昂頭回視:「那又怎麽樣?」他又不是高興才睡上來的……

後面那句話沒來得及出口,驀然看到海夷向他伸出手。他一個錯愕遲疑,沒有躲開,被那只手覆到了他額頭上。

一瞬間,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居然覺得那手心涼涼的、滑滑的,感覺很舒服。

隨即回過神來,一陣莫名,剛剛他是怎麽了?無端的焦躁湧上來,把那只手一掌拍開:「你玩什麽?!」

「差不多退燒了。」海夷依舊不慍不火。

「退燒?」

邵純孜一楞,「我發燒了?」

「有點。」

「不會吧?」

邵純孜疑惑地皺起眉,「我怎麽……啊。」他終於記起來了,這一天所發生的事。

經歷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出現一點小傷小病當然也是正常的。而現在既然他好好地坐在這裏,也就是說——

「那些吸血鬼已經解決了?」

不然你認為呢?——海夷挑起的眉表達出這個意思。

其實已經猜到,不過得到確切的答案還是讓邵純孜更深地松了口氣。

當時身處那些情況當中,沒時間有多餘心思,只有氣惱著急,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才難免有些後怕。差一點就被變成怪物啊……

念頭一轉忽然想到什麽,越想越狐疑:「我總覺得那些吸血鬼主要針對的還是你吧?」

「嗯。」

「所以——我其實是被拉去墊背的炮灰?」

「比起炮灰,還是說炮彈更形象。」海夷露出深邃的笑容。

「炮……」炮彈?這是在扯什麽鬼!

邵純孜額頭鼓出幾根青筋,正要回嘴,卻一不小心想起了什麽……

那個時候,這人說是要他聽自己的,然後呢?就把他扔了出去。

當時沒來得及多想,現在再回憶起來,還真的有點像是投放炮彈一樣……這個混蛋!

邵純孜額上青筋冒得更多,狠狠瞪著海夷,恨不能用目光把對方轟成炮渣。

惱火是肯定的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舉動之中應該會有什麽用意才對,不然的話根本就沒必要這樣做吧?還特地把那支箭拿給他,特意把他往那個老頭子身上扔……唔?難道說——

「你能把事情順利解決,還是多虧了有炮彈給你開路吧?」他質問道。

「喔?」

海夷撫弄下巴,「你是想說你幫了我?」

「難道不是嗎?」別的不說,至少也幫對方爭取了一點時間什麽的吧……

「也許你的確是有幫我那麽一點點,但事情最終還是我解決的。」海夷如是辯駁,其實當然不是真的計較這些,只不過就是想逗逗邵純孜而已。

果然,邵純孜馬上翻白眼,繼續力爭:「但如果沒有我幫你那麽一點點,事情能夠這麽順利解決嗎?」

「你認為我解決不了?」

「哼,誰知道?」

邵純孜撇撇嘴,「反正現在事情已經解決完了,當然是你想怎麽吹牛都可以。」

「……」吹牛?海夷還真沒有什麽需要吹牛的。

當時那種情況下,對他而言最棘手的,顯然要屬那個困住他行動的陣法。

那個陣的確很強力,只是,真的已經太過時了,連破解方法都已經問世很久,至於那些孤陋寡聞的吸血鬼大概是還沒來得及聽說。

本身這些東西就不是他們應該了解的,他們能夠得到那把劍和那種陣法,無非是碰巧走了運而已。

海夷並不打算對邵純孜詳細解釋這麽多,無謂地笑了笑,伸出手在他頭上一推。

其實沒用多少力氣,關鍵是邵純孜毫無防備,本身又有點頭暈無力,居然就這麽被推倒了下去。

立即重新坐起來,瞪大眼睛就要發脾氣,腦子裏卻不期然地閃過什麽……

當他剛才躺下去,看見海夷那樣低頭望著他,有種感覺,好像和頭腦中的某個影像發生了重疊。

他努力回憶,隱約想起:「對了,之前在我快失去意識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一個人……陌生人。」

「陌生人?」海夷挑起眉。

「嗯。」

邵純孜點點頭,繼續回憶,「那人頭發很長很長,臉上看起來也很奇怪……」

「很奇怪?」海夷更高地挑起眉。

「我也形容不來,就是感覺怪怪的……」

邵純孜摸摸頭,「我覺得他是陌生人,但又好像有種熟悉的感覺……是不是我當時大腦迷糊所以看花眼了?」

海夷微掀唇角:「你可以這樣認為。」

「……」就算敷衍別人也請象樣一點好嗎?

邵純孜悻悻地哼了一聲,但也沒有再計較下去。

實際上,他心裏本身也是那樣認為的,畢竟當時在場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海夷和那幾個吸血鬼。而那個人應該不是在他們幾個當中的,首先頭發長度就完全不像。

盡管如此,他就是忍不住有點在意,想讓海夷給他確認清楚,哪怕答案是否定。

而海夷也的確如他所願了,他可以釋懷了,帶著那一丁點微妙的失落感……

之後,海夷重新回到書桌那邊坐了下去。邵純孜見他又開始查看圖片,而且圖片上都是女人,不禁疑惑起來。

之前剛醒來的時候雖然說過那樣一句話,但邵純孜其實也明白得很,只要這人想,女人什麽的根本完全不缺。

那他為什麽還要在這裏看女人的圖片?邵純孜按捺不住好奇,可是又找不到能穿的衣服,最後只得裹著被子下了床。

他來到海夷身後,在這樣近的距離上才終於看清楚,那些圖並不是簡單的照片,而且旁邊還附註著一些古墓遺跡之類的數據。不過這些東西屬於專業範疇,他看不懂,也沒興趣弄懂。

與此相比,他更加在意的還是照片上那些女人的臉。

「她們怎麽長得這麽奇怪?」他忍不住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因為實在是太奇怪了,並不能說是醜陋,反正就是看著很別扭,不自然。

「覆原圖只有這個程度。」海夷淡然說。

「覆原圖?」

邵純孜怔了怔,腦筋飛轉,「你是說,這張照片其實是一些古屍的覆原圖?」

「嗯。」

「哦……」那就難怪了。

邵純孜安靜了一會兒,又冒出新的不解,「你為什麽看這些東西?你考古?」

「不考。」

「那這些資料你從哪裏來的?網上找的?」

「我有幾批考古隊。」

「呃?」

這麽說他是資助考古?但他自己又不考……邵純孜思來想去,猜測道,「你是不是在找什麽東西?」

「找一個人。」

「找人?」邵純孜微微一愕,想到那些覆原圖,「是找一個女人?」

「嗯。」

「……你找一具古屍做什麽?」

邵純孜越發疑惑不解,該不會這家夥有什麽奇怪的癖好?「還是說,你在尋找哪個有名的公主或者等等之類的?」

海夷沈默不答,眼中光芒微微明滅幾下,忽然關上計算機顯示器,回頭斜睨了邵純孜一眼:「小寶子什麽時候才能少問一點問題?」

「小寶子?」

邵純孜眉頭一擰,「你說誰?」

海夷看著他笑:「說一個好奇寶寶。」

「……」就知道!

邵純孜忿忿地瞪回去,「是你自己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我做的事有我的理由。」說著,海夷從座位裏慢慢站起來。

邵純孜的視線跟著他慢慢往上擡:「什麽理由?」

「你的問題越來越多。」

海夷轉身面向他,唇邊劃開一抹深邃的弧度,「難道是想要了解我?」

「鬼才想了解你!」邵純孜脫口而出,立刻轉身走開,剛走幾步卻又頓住。

不期然地,腦海中掠過兩天前說過的那些話,關心不關心,了解不了解……

關心就不說了,他真的不想了解這個人嗎?不管是否有什麽目的性,其實還是想的吧……

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看回對方,正想說些什麽,忽然聽見「咕咕」兩聲——從他肚子裏發出來。

他怔了一下,這才想到,現在已經是晚上,也就是說他從早晨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

咕咕——胃再次向他表示抗議。

說來也真是,他居然到現在才註意到,原本應該早就餓慘了才對。

而被他遺忘了的這一點,海夷早有預料,之前叫外賣來的時候就是要的雙人份。

「想吃東西自己去廚房。」

聽見海夷這樣說,邵純孜點頭「喔」了一聲,當前填肚子最重要,有什麽事以後再談也是一樣。

他邁腳往門口走去,突然被海夷叫住:「你就這樣子去?」

「嗯?」這樣子?

一開始還不太明白,再看到對方那深意地上下打量他的目光,邵純孜就明白了,聳聳肩,「不然怎麽辦?你這裏又沒有我穿的衣服。」

「如果你吃東西的時候弄臟了被子,晚上我用什麽?」

「隨你啊,反正你不是強悍得很嗎?睡地板也沒關系吧。」

故意用沒心沒肺的語氣,繼續往前走,正要把門打開,驀地聽見一句:「那麽我就去你房裏和你共享一床了。」

「你說什麽?!」

邵純孜頓然回過頭,只見海夷一手環胸,一手托著下巴,雖然還是那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然而卻並不像是在隨口開玩笑的樣子。

這家夥,是真的說得出做得到!

邵純孜原本還想爭論一下,想想還是沒這個必要,磨了磨牙,一把扯掉裹在身上的被子:「還給你!」猛地扔了過去,恨不得把被子變成石頭,把對方狠狠砸扁。

海夷擡起手把東西接住,再放下手的時候,眼前房門是開著的,而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