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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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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

暮色籠罩在這座荒郊上的孤城,顯露出低沈的氣氛,樹枝上的斑鳩寧願在半空撲閃著翅膀,也不肯輕易下來覓食。眾人都覺得剛才的事情好像是一個幻境。

明姜雲回到客棧,看到晚鈺坐在床頭和離人大眼瞪小眼,松了口氣。

兩人聞聲望向門口,互不理睬對方。

“師尊。”晚鈺欲起身相迎。

明姜雲三五步走到床前摁住晚鈺的肩膀說道:“好生歇著。”

離人從凳子上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這麽晚才回來,你這小徒弟差點就要出去找你了。”

明姜雲道:“多謝離公子。”

離人聽到這麽生分的叫法,當場不樂意了,“不叫大護法,改叫離公子了?這也太生疏了。”

明姜雲咳嗽一聲並未說話。

晚鈺握著明姜雲冰涼的手,發現他的臉色有些烏青,“師尊,出什麽事了?”

明姜雲道:“沒事。”

離人上前看了看明姜雲的臉色,一把抓住明姜雲的手腕,摸著脈搏,問道:“你遇到幼靈師了?”隨後又將明姜雲渾身上下來回掃視一番,發現他身上沒有傷口才說道:“普通的屍毒沒有這麽大的毒性,只有幼靈師豢養的小靈身上才會有這樣的毒性。”

明姜雲不動聲色的看著離人,沒有否認他說的話。

離人解釋道:“廉真君是不是覺得我學識淵博,什麽都懂?哈哈哈,客氣客氣,我只是閑來無事多看了幾本有關幼靈師的記載而已。”

晚鈺問道:“師尊怎麽會中毒的?師兄呢?他不是和周師兄一起出門的嗎,怎麽到現在也沒看到?”

“他們去了祁純山莊。”明姜雲說道,“我們在城外的墓園中遇到幼靈師豢養的小靈。沈家的安公子因我受傷,他是凡人之軀承受不住這屍毒。”

離人道:“他承受不住,你就能承受得了?”

晚鈺道:“沈家,安公子是誰?”

離人給明姜雲倒了一杯水,道:“還能是誰,就是沈家二公子身邊一直帶著的那個凡人。不過他怎麽會和廉真君一起,沈初靈不管他?”

明姜雲接過茶水,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他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末了決定再去一趟城主府,還未起身便聽到有人敲門。

離人將門打開的瞬間,看清門口的來人,又立刻關上門。

瞬間的對視讓沈初靈已經認出對方,沒想到開門的竟然是他之前遇到的無賴。沈初靈用靈力推開已經關上的門。

離人雙手用力扶著門栓,笑意盈盈的看著沈初靈,像是在刻意提醒對方兩天前發生的事情----沈初靈和安穩前日剛從望月觀回慶高城,半路上馬兒忽然失控險些踩踏攔住它的人,幸好被趕車人及時勒住韁繩,馬車晃蕩了幾下才慢慢停穩。

一雙指節分明,過分白皙的手掀開繡著繁雜紋案的華麗簾子,露出一張眉目清秀的臉來。沈初靈束著發,身穿白色道袍,面無表情的樣子讓禁欲氣質更加鮮明。

離人向沈初靈揖禮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是個美人兒。”

沈初靈聽到離人口中輕佻的話語,也不生氣,好言道:“閣下因何攔住我的馬車?”

離人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對方的臉,“好說,不過是因為好奇,想驗證一下車內的人是不是美人兒。”

沈初靈聽後不幹了,身為初見仙君,居然被一個男人調戲,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他將自己二十三年的修養踩在腳底,不顧安穩勸說,與離人打了起來。

離人頭疼不已,他發現對方的修為不是自己所能輕易對付,便要臨陣開溜,離開時還不忘乘機摸了一把沈初靈白嫩的臉。

若不是安穩抱著沈初靈勸說趕路,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把這廝的手砍下。

回去之後,沈初靈洗了無數次的臉,皮都要搓下來好幾層,頂著半邊通紅的臉被安穩笑了許久。

後來安穩查到此人是妖族的大護法離人。

沈初靈便一直盤算著如何將此人弄死。

所謂冤家路窄,很好地解釋了這次突如其來的會晤。

沈初靈陰陽怪氣的微笑著,手中的靈力早已匯聚在手掌,朝著對面的離人打去。

離人快速抓住沈初靈襲來的手腕,還不忘摸一摸他幹凈的手背。

沈初靈又被惡心道了,便不管是不是客棧,下手快準狠,兩人很快打翻了房間內的桌椅。

晚鈺可沒心情看打架,握著明姜雲的手問道:“師尊身上的屍毒怎麽解?”

明姜雲並不說話,只是拍了拍晚鈺的手背,讓他安心。而後抽出右手,指尖彈出一道靈力迫使沈初靈和離人分開。

離人借機退後兩步,使勁的搖擺著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可沒錢賠償這裏的東西。”

沈初靈想從口袋拿帕子擦手,又想到自己從來沒帶過這些東西,安穩又不在身邊,非常嫌惡的甩了甩剛才被離人摸的手,看向明姜雲,變得和顏悅色道:“廉真仙君和他認識?”

明姜雲嗯了一聲。

沈初靈又轉向離人,厭惡的表情一覽無餘,“今日看在廉真仙君的面子上,饒你不死。”

離人笑道,“那我豈不是要感謝初見仙君手下留情?”

沈初靈留給離人一個後腦勺,臉上立刻堆上笑容走近明姜雲,“我剛收到廉真君的消息就趕過來了,多謝廉真君照顧安穩。”

沈初靈話剛落,便看到明姜雲身後坐著的少年,頓時楞在原地。

少年居然和兄長年少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尤其是那雙溫潤的眸子軟化了人心。

沈初靈盯著晚鈺半晌,又想到兄長去世的時候並沒有成親,而且也聽沈青衣說過兄長沒有什麽遺腹子,他一時之間懷疑自己出現幻覺。

晚鈺第一次被人這樣近距離的觀摩,心裏不禁犯起嘀咕。

明姜雲的咳嗽打斷了這份詭異又短暫的安靜。

沈初靈輕咳兩聲,看著晚鈺問道:“這位是?”

明姜雲道:“他是我的小弟子,名叫晚鈺。如今有傷在身,無法拜見沈公子,還請見諒。”

沈初靈看著晚鈺臉色蒼白,自然知道對方有傷在身。又忍不住問道:“晚鈺?姓什麽,哪裏人?爹娘是誰?”

明姜雲:“與我姓明。”

明姜雲頓了頓,看著晚鈺,說實話他真的不知道晚鈺是哪裏人,父母是誰。

晚鈺接過話來,道:“晚鈺是師尊的弟子,自然是鳴雲山的人。”

沈初靈點點頭不在說話。

離人抱著雙臂,湊近沈初靈悄聲說道:“我瞧著初見仙君像是在查人家底細。不如問我,我很樂意相告?”

沈初靈直接禁了離人的言,又轉身走到晚鈺旁邊坐下,抓住晚鈺的胳膊問道:“晚鈺,你的雙親何在?”

晚鈺掙脫不掉,向明姜雲求助,見他點點頭,便收回視線看著眼前這個行為失常的初見仙君,回道:“娘親已經去世了。爹爹,不知道。”

沈初靈沒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晚鈺,甚至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明姜雲記得前世沈初靈和晚鈺關系密切,但是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麽關系可以讓這個不可一世的初見仙君心甘情願的留在晚鈺身邊,今日看到沈初靈的反應,心中隱約有了推測。

明姜雲把手放在嘴邊,想極力抑制住咳嗽聲。

“師尊。”晚鈺見明姜雲被細碎的咳嗽聲漲紅了臉,掙開了沈初靈的雙手,想起身去撫平明姜雲因咳嗽而彎曲的脊背。

明姜雲順了氣,似乎變得有些氣喘,“沒事。”

“嗚嗚......”離人顯然是有話講,瞪著沈初靈,指著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明姜雲。

沈初靈來之前就已經接到明姜雲的傳信,知道安穩受傷去了祁純山莊,但是還是決定先來看看明姜雲,“廉真仙君怎麽了?”

晚鈺道:“師尊中毒了。”

離人刻意走到沈初靈面前,露出一個無聲的笑容,指了指自己和明姜雲。

沈初靈這才解了他的禁言。

離人道;“如果不盡快解毒,屍毒會侵入五臟六腑。”

晚鈺問道:“離公子有什麽辦法麽?”

離人常年留戀在世間花叢,最受不了有人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何況還是個美少年,索性心一橫,眼睛一閉道:“我只是對此略知一二,真的不會解毒。”

沈初靈還指望他能說出什麽好話,聽到這句話後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以此來壓制內心想弄死離人的決心。他寬慰晚鈺道:“別太擔心,你師尊靈力深厚,這點毒可以化解。”

明姜雲點點頭,下逐客令道:“有勞二位先出去,其他的事情明日在議。”

二人也不做停留,便離開了房間。

晚鈺擔憂的看著明姜雲,手足無措,“師尊?”

明姜雲輕聲道:“我心裏有數,你先躺下休息。”

晚鈺躺下不再說話,目不轉睛的盯著明姜雲。

明姜雲端坐在床邊,雙手放在兩膝,閉眼凝神,不久全身被靈力包圍,似乎馬上就能坐化成仙。許是明姜雲放心不下眼前這個受傷的怨種徒弟,才放棄了成仙的機會。之後他緩緩睜開眼,餘光中晚鈺仍然看著自己。

晚鈺起身問道:“師尊好些了嗎?”

明姜雲:“嗯。”

晚鈺道:“師尊真的能化解屍毒?”

明姜雲沒有回答而是問道:“晚上想吃點什麽?”

晚鈺搖頭,他想到是自己惹的禍連累到明姜雲中毒,心裏五味雜陳,末了才自責道:“師尊,對不起。”

明姜雲用食指輕輕敲了敲晚鈺的腦袋,“說什麽傻話,師父還不至於連個屍毒都無法消化,何況這也不是你的錯。”

晚鈺愧疚道:“若不是我自作主張拉著雀雀去找那兇手,也不會讓師尊擔心。師尊也不會出去碰到幼靈師而中毒。”

明姜雲道:“那你更應該吃飯,不然怎麽幫師父找到那個黑衣人?”

晚鈺堅定地點了點頭。

明姜雲便去找掌櫃重新搬了桌椅到房間,又請人做了些粥食和小菜送來房間。飯還未吃上,便又聽到敲門聲。“師尊,是我。”

明姜雲開門看到南榮魏闕,身後還站著白榕。

南榮魏闕行了禮,忙道:“師尊,白莊主聽聞師尊中了屍毒,便要過來看看師尊。”

白榕朝著明姜雲點點頭。

明姜雲壓下心中的煩亂,看著白榕問道:“我沒事,安公子如何了?”

白榕道:“我已經給他看過了,毒性強悍,雖未停留在體內,到底是凡人之軀,需要休養一段時間。現下已經讓勤勉送回城主府了。”

南榮魏闕道:“師尊,既然白莊主已經來了,您就讓他看一看吧。”

明姜雲既沒答應,也未拒絕,而是將二人讓進屋內。

修真界聞名的醫聖親自跑到客棧要求給自己看病,這種得天獨厚的待遇世人求之不得。明姜雲想著不禁嘲弄的搖搖頭,隨後他看向晚鈺,話卻是對著白榕說道:“既然白莊主遠道而來,不如先幫忙看看晚鈺的傷勢?”

白榕也是短暫的楞神,而後撩袍坐在晚鈺的對面,示意晚鈺伸出手診脈。稍加診斷後,白榕便寫了藥方交給南榮魏闕,囑咐道:“靈力消散嚴重,失血過多,十日內不要勞累,需靜心休養。魏闕,你將這藥方交給隨我一起來的人,讓他回山莊取藥。”

南榮魏闕更想知道師尊的傷勢,接過藥方等在旁邊。

白榕隨後朝著明姜雲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懸在半空,等待著明姜雲的手腕。

明姜雲無動於衷。

白榕的嘴角微微擡起,原來明姜雲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肯讓他看病,。

明姜雲臉色些許僵硬,到不是因為屍毒的影響,而且因為眼前的這個有名的醫修白榕。別人不知道白榕為何成名,明姜雲卻是見證過對方這一路走來的艱辛,而且這些艱辛有一大部分都用在了明姜雲身上。

在醉風陰的日子,明姜雲隔三差五被白榕騙去當試藥人,有一次明姜雲在外面練功受了風寒,白榕非要替他診脈,然後又逼著對方喝下自己研制的祛風寒的枇杷膏,導致明姜雲上吐下瀉。原本只是小病的明姜雲硬是被白榕折騰躺了半個月,若不是被荀緣發現,明姜雲很可能就一命嗚呼了,以至於後來明姜雲對白榕的出現產生陰影,從那以後明姜雲便拒絕白榕的盛情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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