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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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講究守歲, 要一直候到子時正月初一的鐘聲拉響,才能睡覺。雖然是這麽個傳統,但有些家裏的小孩子通常熬不到淩晨, 早些睡了也無事,雲飄飄現在就坐在火爐邊打瞌睡。

劉管事見她就這麽一小會兒已經打了三個呵欠了, 出聲勸道:“王妃不如先睡?”

“不用, ”雲飄飄眨了眨眼,將打呵欠溢到眼角的淚水眨幹, “離子時已經不遠了,索性就等到那時候吧。”

她身上還披著那件玄色的大氅, 而那大氅的主人就坐在她身邊, 陪她一起。

外頭時不時傳來煙花炮竹的聲音,屋內的火盆邊黃大娘挑了兩個長得胖乎的紅薯烤著, 散發出甜香, 年味濃郁。

“炮竹聲聲辭舊歲, ”黃大娘用火鉗給其中一個紅薯翻了個面,面帶感嘆道,“辭舊歲,迎新春;辭病禍,迎福運。先前那麽些年, 屬下對這話沒什麽感覺, 直到今年,有王妃來了王府, 過年才有了氣氛。”

雲飄飄這段時間雖然沒仔細問過, 但心裏其實對蕭池安與端王府眾人以往的生活也是抱有好奇的, 她看了一眼蕭池安, 問道:“那你們以往過年是怎麽過的?”

黃大娘看了蕭池安一眼, 見王爺沒什麽反對的意思,對雲飄飄開口道:“不過。”

“不過?”雲飄飄楞了一下。

“每年過年都和平常沒什麽兩樣。”黃大娘道。

每年都是一樣的,端王府裏壓根不過年,連一頓豐盛的連夜飯也不曾做過,哪怕皇上賜菜送來,最後也是盡數倒了去。京城又下雪,一到過年那幾天,天氣嚴寒冰冷,端王府院子裏和屋檐上皆是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墊上了厚厚的一層雪,寂靜無聲,住在那裏面,整個人也是冰冷的。

黃大娘又將一個紅薯翻了個面,保證每一面都烤熟,心裏想到,其實搬來渝州遇著了王妃之後,不僅是王爺發生了很大的改變,端王府上下眾人都也一樣。他們一年前的現在從寒冷的北方搬來溫暖的西南,原本只是權宜之計,京中全都布置好了,但一年過去,心境當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書中,對蕭池安著墨不多,寥寥幾筆帶過他過往慘痛經歷,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癡傻是裝的,在整本書中他也只是一個邊緣人物,並不引人註意。但雲飄飄並不知道原書結局,如果說在原書中蕭池安最後揭露身份了,說不定整個故事都發生了反轉。

雲飄飄一邊想著,一邊一手撐著腦袋盯著火堆發呆。

又來了,蕭池安凝視著她,他從很久之前覺得雲飄飄身上有一種獨一無二的氣質,有一種身於世外的距離感,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虛無縹緲,讓他抓不住也留不住,以前他還能裝傻撒嬌,把雲飄飄的註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來,但現在他做不到,他要在雲飄飄心中把原來那個他和現在真實的他分清楚分明白。

“所以你連一個像樣的年都沒過過?”雲飄飄看向蕭池安,眼裏帶了些許心疼。

蕭池安道:“母後還在的時候,過過。”

“喻皇後都走了快二十年了。”黃大娘嘆息一聲。

蕭池安註視著雲飄飄眼裏對他的疼惜,享受著雲飄飄對自己的關心。

母後去世的時候他還很小,其實他早就快忘了她的模樣,這麽多年來雖然他一個人走得艱難,卻從未覺得苦過,但此時此刻看著雲飄飄略帶憐惜的眼神,突然就覺得以往受過的苦都值得。

說不定上天就是故意讓他前小半輩子過得苦,留著所有的運氣用來遇見雲飄飄了呢,他甘之如飴。

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劉管事出了門,黃大娘也主動站起來,將空間留給蕭池安與雲飄飄二人,“我去廚房下點湯圓。”

用一根小木棍戳了一下其中一個烤紅薯,已經軟了,雲飄飄伸手欲將它拿起來,手還沒碰到就被身邊人搶了先。

“燙。”蕭池安解釋,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紅薯先放到一旁晾了晾。

雲飄飄不言不語看著他的動作,半響問道:“跟我講講你以前的事。”

蕭池安手一頓,漆黑的眸子看向雲飄飄,雲飄飄毫不躲避地與他直視。

蕭池安開口:“……我母後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在我五歲那年便走了,我的外祖父一家也在同年全部覆滅,只剩下我一人。

“黃大娘其實是我母後宮裏的掌事姑姑,當年一同被罰流落了幾年,後來才輾轉又尋到我,劉管事和路北順子等人,也是很早便跟著我了,近乎十多年。

“從京城搬來渝州,現下你見到的府裏的每一個人,皆是我手下親信,有勇有謀,除了明面上的,還有一隊暗衛,其中有幾人是保護你的,我沒讓他們被你察覺……”

“你呢?”雲飄飄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看著他的眼睛,“你自己呢?”

雲飄飄問:“你為何要偽裝起來,還來到渝州?”

吃完一個甜蜜蜜的烤紅薯,又勉強吃了黃大娘送來的一碗醪糟甜湯和兩顆大湯圓,又坐在火爐邊,身上披著蕭池安的大氅,雲飄飄渾身上下暖呼呼的。

離子時還有兩刻鐘,她將手臂交疊搭在膝蓋上,腦袋擱上去,整個人蜷成了一小團,昏昏欲睡。

蕭池安將人撈起來,摟在自己懷裏,雲飄飄也不掙紮,困得有些迷糊了,順從地伸手環住蕭池安的脖子,頭枕在他的肩上,溫暖呼吸灑在蕭池安頸間。

蕭池安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哄,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發,不知在想些什麽,雲飄飄舒舒服服地半閉著眼睛,大方地沒計較他的小動作。

大過年的。

雲飄飄以前是做老師的,很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緒,她能體會到蕭池安對她的關心以及這幾天在她面前的小心翼翼心懷忐忑,蕭池安偽裝揭下之後,他們二人一直沒有坦誠公布地說開來聊,雲飄飄是氣惱故意賭氣,蕭池安則是歉疚心虛。

但是方才聽了一些之前的事,又聯想到書中蕭池安的境遇,雲飄飄又還是控制不住心疼心軟,不忍心和他生氣。

最開始那段時間,蕭池安對她來說只是個小說裏的紙片人,她對他沒有真情實感,但是現在,蕭池安是她的愛人。

輕輕嘆一口氣,雲飄飄迷迷糊糊地亂想,大過年的,算了算了,在一起這麽久了,還能離咋的?

在這一方溫暖又靜謐的小空間裏,兩個人靜靜地抱在一起,誰也不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劈裏啪啦的爆竹聲伴隨著火光一同傳進屋子裏來,雲飄飄不設防,陡然被嚇清醒,渾身一激靈,宛如貓咪炸毛。

蕭池安將人按在懷中,用溫熱掌心捂住她的耳朵,拍了拍她的後背。

子時了,到了這個時辰,便能睡了。

蕭池安就著這個姿勢將人抱起來回房,雲飄飄胸前掛著的幾枚銅錢互相碰撞,發出叮當響聲。

回到自個兒院子裏,走了這麽一會兒,感受到屋外的冷風,雲飄飄又清醒了。被蕭池安輕柔地放到柔軟枕被間,雲飄飄翻身爬起來坐在床沿。

方才那碗醪糟甜湯裏加了不少酒釀,雲飄飄沾酒便醉,此時臉上已經泛上潮紅,眼眸濕潤,面若桃花。

“要喝水。”她使喚。

“好。”蕭池安有求必應,在門口吩咐外面的路北兩句,不多時便端來了溫水。

他將杯子餵到雲飄飄唇邊,“張嘴。”

雲飄飄喝了一小半就不肯喝了,也不說,就那麽停住,咬了一下瓷白茶杯的邊沿,直到蕭池安自己發現,才哭笑不得地移開茶杯。

他在雲飄飄額頭上吻了一下:“睡吧。”

雲飄飄擡起頭看他,唇上還餘留著濕潤水光,因為醉酒的緣故,嘴唇也是紅紅的,蕭池安沒忍住,低頭湊近碰了碰,又拉開一點距離。

兩人呼吸交纏,離得極近,雲飄飄垂著眼盯著蕭池安的唇,學著他方才的樣子,輕輕上前主動碰了一下,又退開。

但這次蕭池安沒給她機會,一手撫在她後頸,防止人逃脫,狠狠吻了上去。

兩人好幾日沒有如這般親密接觸,都是早已按捺不住,一發不可收拾,雲飄飄也忍不住情動,迎合回應,唇齒交纏,耳鬢廝磨。

終於被人放開時,雲飄飄喘息,臉上潮紅更甚,不知道是因為酒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麽。

待呼吸平覆下來,蕭池安一手捧著她的臉,溫柔揩去她唇角濕潤,眼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柔情密意,趁機哄道:“今晚我陪雲兒睡好不好?”

雲飄飄被吻得暈乎乎的,沒想到聽了這話突然恢覆一絲神智,勉強繃住臉,依舊冷酷道:“回你自己屋子去睡。”

親完就不認人。

蕭池安仔細合上門,確認一絲一毫的寒風也吹不到屋裏去,才輕聲離開。

院子裏傳來侍衛的低聲說話,語氣帶點憐憫和幸災樂禍:“王爺今晚還是睡書房啊?”

雲飄飄半睡半醒趴在柔軟暖和的被窩裏,枕著蕭池安送的銅錢,悄悄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王妃好可愛

久等!好久不見乖寶們,親親,今晚三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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