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 春節。

卯時初，皇上、魏貴妃以及三王爺蕭澤明一同主持春節大典，為大楚祈福, 全體王侯將相與大官都挺直脊背跪在壇下，共同向上天祈禱, 望新的一年天佑我大楚風調雨順, 時和年豐，安常處順, 國泰民安，繁榮盛強。

祈福大典是大楚一年以來最隆重的一個典禮, 有關這一年的國運, 容不得半點差錯，從天黑跪到天微亮, 再到旭日初升, 一直至午時, 整個流程才算終於走完。

大典結束之後不會留臣子們用膳，眾人各回各家。在出宮回府的路上，不少大臣錘錘自己的肩膀和大腿，“跪這一大半天，人都快廢了。”

“就是啊, 還不敢放松絲毫, 全程繃著身子，還好這兩天休沐, 能在家裏好好休息休息。”

“嘖嘖, 一年又過去了, 時間飛逝啊。”

“對了, 今年大典上, 三王爺的表現，還挺像樣的，你們說之後的……是不是十之八九便是三王爺了？”

“皇上意思都這麽明顯了。”一個大臣嘆息一聲，“誰人還看不出來？”

“不過不得不說，今日一瞧，三王爺確實可行，第一次參加祈福典禮，絲毫沒出差錯，且表現極佳。”

一人遠遠瞧見譚平，提到：“我看還是禮部差事辦得好，譚大人鞠躬盡瘁，大小事不斷，每年這段時間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譚大人！”

“譚大人請留步！”

禮部尚書譚平身邊也圍了不少人，紛紛祝賀道：“譚大人辛苦了，簡直是吾輩楷模，令大家敬佩不已呀。”

“今年的大典又順利舉行了，譚大人看來又要得皇上嘉獎了，哈哈哈哈哈。”

“三王爺第一次上，就能有如此表現，皇家氣度不凡，除了三王爺自身能力，譚大人功不可沒！”

“祈福大典順利舉行，下官預感今年將是個大好年！”

“那自然是！”

“……”

在一片恭維道賀中，譚平卻皺緊了眉頭沒說話，眾人早已對他了解得透徹，知道他無論何時都是一副愁眉苦臉仿佛有什麽深仇大怨似的冷臉，也沒多在意。

譚平憂心忡忡，心裏在想，三王爺沒有出錯表現完好是真，可是今年的祈福大典上實則是出了問題的，只是不是每年都規規矩矩的魏貴妃，也不是初次登臺的三王爺，而是——皇上。

出的錯誤太小，不引人註意，又很快被皇上自己察覺掩蓋下去了，是以幾乎沒人能察覺到有哪處出了錯，可是作為禮部尚書的譚平，他在禮部待了快一輩子，熟記各類典禮的每一個細節，哪裏出了差錯，別人看不出來，但是他一定看得出來。

不行，還是得去宮裏一趟。

譚平站定，對站在他身邊的大臣們有禮道：“在下忽然想起還有一事要稟報皇上，現在要進宮一趟，還請各位大人們早些回府，恕在下不奉陪。”

“不敢不敢，譚大人說哪裏的話，折煞我們了。”

“既然譚大人還有事，那便先去吧，下官們改日親自到您府上去祝賀。”

微微一頷首，譚平轉身急匆匆朝宮中返回去。

“譚大人？”陳公公在殿門口見著譚平，“譚大人這時候怎地來了？”

“我要見皇上。”譚平道。

“這，皇上剛睡下。”陳公公有些為難。

大典剛結束，現在正正到了午時，按理來說該是用膳的時間，連大臣們都還沒走到家，為何皇上這麽快就睡下了？譚平嚴肅道：“臣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見到皇上才行。”

陳公公見他態度強硬，於是進了殿中通報，大殿之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苦藥味，皇上躺在床上，褪去了外頭繁雜的龍袍後，他如今的身體已經消瘦枯槁得可怕。

“皇上，譚大人來了。”陳公公彎腰在床邊說。

猜到譚平來是要說什麽，皇上咳了兩聲，“讓他進來吧。”

殿門打開，譚平被迎進殿中，他原本心中懷的是憤憤不滿，來質問來的，一進門見了人卻嚇得心裏一驚，當即跪下了，“皇上這是怎麽回事？”

“譚愛卿先起來吧。”皇上撐著身子勉強靠著床頭坐起來，對他招了招手，“過來。”

“譚大人請起。”陳公公將他扶起來。

“皇上的身體是如何了？生了什麽病？”譚平走進，臉上越發皺成一團，“太醫怎麽說？”

皇上呼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又平緩，仿佛已經做好了準備：“朕恐怕好不了了。”

大年初一的當天，就在祈福典禮結束後的下午，皇上便病倒了，消息來得突然，一傳出來，朝廷上下一片嘩然。

皇上病了，這是一件大事，正值年關，朝中繁忙，各國使者即將來見，在春節這樣一個大喜日子裏發生了這樣的事，來了這麽一出，弄得臣子們年都不敢好好過。

皇上拒絕了前來探視的所有人，只召了尚在京中的三位皇子：三王爺、四王爺與八王爺進宮覲見。

各派議論紛紛，估摸著這一次恐怕便要選出儲君的最後人選了，皆拭目以待。眾人都認為三王爺蕭澤明的勝算最大，原因無他，三王爺蕭澤明如今最受重視，後宮中有魏貴妃撐腰，還有護國公府的支持，又剛剛與皇上一起參與了祈福大典，看上去是皇上心意已定。

蕭澤明進宮，正好在門前與蕭清遠碰見，先一步笑道：“八弟，來得真快。”

蕭清遠沒心思與他周旋，冷冷應道：“擔心父皇，所以快速趕來了。”

瞇著眼打量了蕭清遠片刻，蕭澤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在他看來，蕭清遠如今對他暫時沒什麽威脅了，哪怕他知道之前在西南刺殺他的人是自己，但現在拿不出證據，父皇又病了更沒心思來管，今日召他們三兄弟來此，恐怕就是要說關於代為執政的事，蕭澤明勝券在握，這一次再選了他，那他的位置算是徹底站穩了。

蕭鴻景只會打仗，一身空力氣，在權謀上一竅不通，不足為懼；蕭清遠，先前失手了，之後再殺也不遲；蕭池安……蕭池安就算真的沒傻，那現在也還在西南，想要趕回來，可沒那麽容易。

沒一會兒蕭鴻景也到了，三人一同進了寢殿，就見皇上半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分明今日早晨都還是精神抖擻，現在卻看上去憑空老了許多，一眼就能看出病容。

“兒臣參見父皇。”三兄弟跪成一排。

蕭澤明低著頭，心裏暗暗想到，母後那個藥果然有用得很，這才沒多少時日，便能讓一個人病成這個樣子，且還查不出端倪。

蕭清遠淡淡瞥了一眼，低頭沒多想什麽，他排行第八，比蕭澤明蕭鴻景要小上好幾歲，排行既不靠前又不靠後，從小便沒得到過什麽多餘的關註，也就是近幾年，其他兄弟們死的死病的病傻的傻，只留下了他們三個，皇上的視線才落到這個兒子身上，是以他對這個父親並沒有什麽特別深厚的情感，也不想要那個皇位。

三個人裏，只有蕭鴻景是真的擔憂皇上的身體，被陳公公扶起來之後，他上前兩步，言語中飽含關切：“父皇，您怎麽樣了？”

皇上咳了兩聲，被陳公公扶起來些，聲音沙啞地開口道：“你們三個應當知道朕讓你們來是幹什麽吧？”

三個人沈默著不說話，皇上也沒力氣多說什麽，直接開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在所有人的心中，最後可能的人選該是三王爺蕭澤明，然而最後皇上下下來的旨意卻是讓八王爺蕭清遠代為執政，三王爺蕭澤明與四王爺蕭鴻景輔佐，宰相與六部尚書共同扶持管理朝政。

皇上話音剛落，蕭澤明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不帶掩飾地看向與他中間隔了一個蕭鴻景的蕭清遠。

千裏之外的渝州，端王府。

絲毫還不知道朝廷局勢的變化，端王府裏一片喜樂昂揚，雲飄飄看著劉管事送來的紅色花襖子，皺起了臉。

“今兒是大年初一，要穿新衣，喜慶！”劉管事笑呵呵道。

這也太過於喜慶了，雲飄飄拿著那件襖子在自己身上比劃，最後還是在劉管事和黃大娘滿含期待的目光下將它穿上了。

雲飄飄大部分衣裳都是月白錦白，極少穿大紅大紫等顏色鮮亮的服飾，紅色襖子一穿，乍一看都要認不出人，活潑亮眼。

黃大娘還將雲飄飄按在梳妝臺上，替她盤了一下頭發，戴上帶有白色羽毛絨毛的發飾。

“這樣才好看哩，”黃大娘滿意地欣賞自己給雲飄飄準備的一身裝扮，“王妃平日裏穿得太清素了些，看著就冷，還是穿紅的好看。”

她又加重聲音強調了一遍：“穿紅的好看。”

“穿紅的好看。”劉管事也應。

用得著說三遍嗎，又不是成親，平日裏誰穿大紅色在街上逛啊，雲飄飄想到這裏，突然頓住。

她微微瞇起眼掃視黃大娘和劉管事，從他們的話中與笑得殷切的臉上聽品出點不尋常的暗示。

作者有話說：

端王府眾人：催婚。

啵啵啵啵啵啵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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