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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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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生花

又是熟悉的場景,又是陰暗潮濕的大牢。

原主十四年來的痛苦回憶不斷湧上花棄霜的腦海。

她手腳皆是動彈不得,穿翎箭雖然失效,但透骨釘還在。

花棄霜坐不起來,她擡起麻木的手臂,用牙咬住透骨釘,想要將透骨釘從手腕中抽出來,但是根本拔不動,而且一碰透骨釘她的傷口便流血不止。

現在不行。

她側頭看到翠鳥,費力爬到翠鳥面前。

“啾啾……”

翠鳥還在昏迷,聽不見呼喚,它的兩只翅膀也被一根透骨釘紮了個對穿。

花棄霜故技重施,用牙咬住透骨釘,也不能將它從翠鳥的翅膀上抽出來。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誰能來救她,曾經的十四年,她不敢呼救,因為喊不來任何人,如今再次淪落,她也沒有想誰能來搭救,她從來只靠自己。

可是眼看翠鳥如此,花棄霜想著啾啾是伴生靈獸,靠吸食她的元氣修行,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血,她果決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皮膚,兩排新鮮傷口讓更多的血流出來,她塗在了翠鳥的身上。

果然,翠鳥的眼珠動了動,它醒了。

“主人……是虎妖,我們打不過……只有那只孔雀能救我們……”翠鳥有氣無力地說。

孔雀?葉一玄嗎?

倒是沒想起他來,葉歸雲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將花棄霜抓起來囚禁,為何還不見葉一玄現身?他的救命稻草如今要灰飛煙滅了,他竟無動於衷嗎?

不過說起葉一玄,花棄霜想起一樣東西。

“啾啾,我懷中有葉一玄的一根羽毛。”說著,花棄霜費力地仰躺過來。

上次她親眼所見,翠鳥的雙翅被葉瘋子折斷,又用一根孔雀羽毛覆生。

翠鳥站不起來,更飛不起來,它拖著沈重的一雙翅膀在地上滾過來,費了好大力氣才從主人懷裏叼出那根孔雀羽毛。

在翠鳥張嘴吃下羽毛那一刻,它的半邊翅膀呼扇呼扇,能動了,它顫抖著將一只翅膀從透骨釘上拽下來,釘子劃破皮肉,鮮血打濕它本就紅色的羽毛。

在嘗試了幾次之後,它才能低低飛起來,可透骨釘還紮在另一側的翅膀上,它飛得左搖右晃,十分艱難。

“快去……”花棄霜看著翠鳥,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本不想將希望寄托在葉一玄的身上,萬一葉一玄袖手旁觀,萬一葉一玄落井下石?她還是要中命格而死,但眼下如果坐以待斃,那麽結果也還是等死。

不如就賭一把,至少花棄霜對葉一玄來說還有利用價值,至少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被殺。

就在翠鳥低低飛出大牢那一刻。

葉歸雲處,張天師突然大喊一聲:“不好,透骨釘松動,那妖女逃了!”

很快,處在大牢深處的花棄霜聽到腳步聲,她以為是翠鳥帶來了葉一玄,但是來人卻讓她失望。

張天師打開牢門,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劍貫穿她的胸膛,而後說:“妖女,還想跑?”

花棄霜大口嘔血,她躺在地上,看著老道,咽下口中的血,說:“虎妖,你殺不了我……”

張天師略微吃驚,打量一番,說:“有點本事,連我的真身都能看出,正好吞了你的妖丹好好補補,本念著你元氣大傷,唯恐取出的妖丹殘缺,還想留你幾日,沒想到你竟能拔出透骨釘,那便一刻都留你不得!”

語畢,張天師手中的木劍一轉,不巧,卡在了她的肋骨中,拔也拔不出來。

“你……你竟沒有妖丹?你不是妖?你是什麽?”張天師嚇得松開了手,後退兩步,但轉念上前,掐著花棄霜的脖子將她提起,她的胸膛還插著那柄木劍呢。

“不管你是什麽,都得被我吞下,如此充沛的靈力,趁你還未解開封印,此乃絕佳良機。”張天師單手結印,再松開另一只手,只見花棄霜懸浮空中,他就地打坐。

花棄霜身下紅光漂浮,星星點點。

張天師搖動銅鈴鐺,牢房內的紅光愈盛,紅光刺目,讓他睜不開雙眼。

他以為自己已然吞下花棄霜,等到他看清之時,發現自己的脊背已經撞在了牢房的墻上,而後身子順著墻壁摔在地上,他受了內傷,口中嘔血不止。

發……發生什麽了?

張天師費力擡頭去看,只見眼前本懸浮在半空的人周身紅光大盛,處於中心的她逐漸睜開雙眼,而後站了起來。

這牢房內三面皆是墻壁,但她散亂的衣袂翻飛,如瀑墨發無風自動。

花棄霜表情冷若冰霜,好似被人抽去了靈魂,她緩緩落下,踩在地上,雙眼迷茫無神,緩慢地擡起雙手,握在胸前的木劍劍刃上。

這雖然只是一柄木劍,但也是開了刃十分鋒利的,她的手掌好似不怕割傷,就這樣活生生地握住劍刃,將插進胸膛的劍一寸寸拔了出來。

她的神情絲毫不動,難道感受不到痛嗎?

她的掌心被劃出一道道傷口,血順著木劍的劍身到處流淌,可怖的是,血每留過一處就會讓木劍生花。

是一朵一朵紅色的小花,每朵有指甲大小,均開四片花瓣。

張天師目瞪口呆,他哆哆嗦嗦地說:“枯木生花!你……你是誰?這……不可能!”他明明看到眼前人手腕腳腕都還貫穿著透骨釘,這透骨釘別說妖魔了,就是修煉得道的散仙,都照封不誤,她難道是……

“你可曾有怨?你可曾後悔?你聽信了誰的謊話來試探我?誰告訴你我只是一介弱質小妖?你被騙了嗎?你會為此送命嗎?”

誰在說話?!

張天師嚇得膽戰心驚,為什麽他的所思所想被人說出來了!

是她!是她在說話!她微微張口,這聲音像是一段蝕骨魔咒,摧殘他的一切防禦。

“你……你到底是誰!”張天師想要奪路而逃,但是這裏有一層強硬的結界,將他們兩個困在了這裏,不,單單被困住的只有他!

這結界是她祭出的!

“我是你,是你的不甘,是你的怨恨,我就是你……現在你後悔了,可是卻晚了。”話音剛落,花棄霜擡手一甩,長劍貫穿了張天師的頭顱,從他的左眼眶插進去,再從他的後腦穿出來,將他的頭顱釘在了墻壁上。

而後花棄霜滿身的紅光驟然消失,她重重地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此時翠鳥飛回來,它終於找到了葉一玄,他的手中提著一柄劍,這大牢內早換成了葉歸雲的人,但是他一言不發,走一路殺一路,從大牢門口,一路抵擋他的人,都成了劍下亡魂,沒有人是他的對手,他可以以一敵萬,沖在前面的葉歸雲心腹本還想殺王上立功,可見一眾兄弟被殺得毫無還手之力,且葉一玄全部都是一招斃命,以至於後面的人都不敢再上前,不斷後退再後退,直到轉身就跑。

葉一玄趕來之時,他渾身滿臉都是血,可都不是他的,他站在牢房裏,看到墻上釘著一只死老虎,地上趴著一個人,他彎腰扛起花棄霜,一只手扶著她的身體,另一只手提著劍,一步一步從大牢裏走出去,他身後的每一步腳印都帶血。

這是他殺出來的一條血路,像是盛開了一地的芍藥花。

葉一玄才一走出大牢門口,陽光不均勻地照在他和花棄霜的身上,他腳步一頓,他知道身後跟著一群的鼠輩,他們都是葉歸雲的手下,各個都想殺他,可是他們見到其他人慘死模樣,全部不敢上前,於是各個蠢蠢欲動。

“現在投誠,饒你們不死。”葉一玄低聲地說。

身後有二三十人跟著,他們面面相覷,都不想死,但都在等誰第一個求饒,只有一個人放下了手中的劍,他的劍尖才落地,有了第一個人,就會有第二個人,可是還不等第二個人放下劍……

葉一玄將手中的劍往上一扔,長劍化成無數根孔雀羽毛,每根羽毛都有如一支箭長,全部往他的身後急射出去。

速度之快,無人能擋!

一陣倒地聲音響起,除了方才放下劍投誠的人還站著之外,其他的人全部都中“箭”而死。

唯一站著的人頓時腿軟跪地,嚇得瑟瑟發抖。

葉一玄說了不殺他,便真的不殺他,他頭也不回,吩咐道:“去轉告葉歸雲,說孤這次要新賬舊賬一並清算,讓他等著便是。”

葉歸雲處,他面無表情地聽完手下匯報,突然笑出了一聲。

好像他沒有聽到這人說了什麽,而是抓住了其他的關鍵點:“王上殺了所有人,為何不殺你呢?”

跪在下面的正是在大牢門口第一個放下劍投降的人,他心知一旦據實相告,定必死無疑,他就算是一個小人物也想要掙紮求生,於是猛地磕頭不止,求饒道:“小人當時絕無還手之力,只想留下一條狗命,為太師大人效命……”

“怕死而已,不算什麽,下去吧。”葉歸雲十分寬容地一揮手,面上還帶著笑。

如蒙大赦的手下又猛磕幾個頭,額頭上一片傷痕,如果磕破了頭能茍活性命,那當然值得,他連滾帶爬飛快地往出跑,就在他的一只腳堪堪邁出門檻之時……突然身形一頓,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有一支箭頭從背後貫穿過來,箭頭上帶著血,他有如關節不靈活的木頭人,一頓一頓地回過頭,看到葉歸雲還保持著持弓射箭的姿勢,他的口中湧出一口血,最後說:“你言而無……信。”說完便倒地而死。

“背叛主上的人當然要死。”從帳後走出一名妖嬈艷麗的美貌女子,是葉歸雲最得力的心腹素心,她一步三扭,如弱柳扶風,從葉歸雲的手中接過了弓,在弓架上放好,繼續道:“看來主上猜對了,王上果然在乎那花家棄女,王上的目標從來不是錦華公主,我們都被王上騙了!”

“去查,張天師到底怎麽死的!”葉歸雲捏了捏發痛的額頭,下令。

素心得令,但卻不立刻動身,表示擔憂:“主上,王上怕不是要動手了,我們如何是好?”

論實力,他們當然不是葉一玄的對手。

“有張天師的銅鈴,他今日討不到好處的。”葉歸雲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擺在圓桌上的物件,笑了一聲。

“主上英明。”素心諂媚一句,說完立刻去調查張天師之死了。

正是素心找來的張天師,對他所說,這裏有一個靈力強但法力弱的小妖,張天師一只虎妖修的就是邪門歪道,專靠吞食小妖提升功力,沒想到這次被利用算計了。

這七日來,素心本以為她是錦華公主,在她的飲食中處處下毒,本想以此要挾讓錦華為他們所用,若錦華不聽從命令便不給解藥,不成想“錦華”毫無反應,料想她可能不是錦華公主,唯恐她大有來頭,便尋來高手過招,正巧遇上真正的錦華公主,不成想騙了法力高強的張天師探路,也還是如此結果?

張天師成了替死鬼,死不瞑目。

那個女子,到底是什麽人?

葉歸雲沈思之際,突覺一陣威壓來襲,他險些喘不上氣,閉眼調息,不過瞬息時間,待再次睜眼,見到葉一玄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為何毫無察覺!

葉一玄的手中還是提著那柄沾滿鮮血的劍,劍尖指著葉歸雲的喉嚨,他一臉肅殺,只等下一刻,一劍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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