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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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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眼前的場景再度一轉,轉到了魔族秘境裏。

白良玉看著幻境中那遍地的噬血草,本能的打了個寒顫,握緊了手裏的浮沈劍。

幻境中很快出現自己的臉,白良玉當時在那魔族秘境中時,心裏害怕,沒怎麽仔細看懷浮霜,如今以旁觀者的身份再看,卻發現了很多之前沒有看到的小細節。

比如只要自己看不到懷浮霜的時候,他的眼神就始終落在自己身上,比如他腳下的那些蠢蠢欲動的噬血草,一直被懷浮霜用法術控制著。

白良玉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自以為受到的噬血草的攻擊,原來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攻擊了,只不過前面都被懷浮霜攔下了,他不知道。

再比如,兩人走到那陣法處時,懷浮霜竟然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白良玉回想起當時的情形,當時懷浮霜因為他看不到陣法,一度有些懷疑他,所以才盯著他看了半天吧。

看著那些跟自己曾經經歷的一模一樣的情景再現,白良玉更加確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斷。

這裏的各種場景,就是懷浮霜曾經經歷過的各種事。

幻境裏的場景很快轉換到塵仙門,小師叔蘇卿之的房間裏,謝然和懷浮霜正在討論著什麽。

可等他走近的時候,兩人卻已經談論的差不多了,他幾乎什麽也沒聽清,只聽到謝然最後輕聲問了懷浮霜一聲: “你懷疑他”

白良玉聽到這一句,瞬間身子往前面傾了傾,側耳緊張的在一旁聽著,想要聽到懷浮霜的答案,可靠等了許久,懷浮霜也沒有回答。

畫面再度轉換,竟來到了請訓殿前。

白良玉一眼認出了眼前的場景,正是那次姬長老被懷浮霜逐出山門之時,姬長老要追究原主罪責的時候。

那次的事白良玉記得格外清楚,當時姬長老因為要被逐出山門的事情,拉他出來對比,說懷浮霜偏心他。

當時懷浮霜為了以示公允,當著姬長老的面兒說要按照門規第二十一條來,將所有的錯都攬在他身上,說要代自己受過。

白良玉記得自己當時還勸過幾次,但懷浮霜沒聽,最後懷浮霜還把他弄暈了讓謝然提前把他帶走了。

不過好在,他記得,後來懷浮霜並沒有受罰,沒記錯的話,後來是馮長老幫了他。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慢慢安放下,白良玉將浮沈劍收了起來,站在旁邊看戲,看那姬長老如何被趕出了塵仙門。

這一看便看到了自己被懷浮霜弄暈之後,白良玉又走近了幾步,視線落在馮長老身上,想看看馮長老當時到底是如何說服眾人讓懷浮霜免於受罰的。

懷浮霜的視線一直落在謝然的方向,白良玉順著他的視線往那邊看了一眼,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看自己。

直到看不到自己的身影,懷浮霜才慢慢移開了視線。

白良玉看著他的目光,心裏不禁疑惑,懷浮霜難道那會兒就知道了自己懷孕的事麽

不然為什麽,他剛才看自己的眼神裏,似乎帶著幾分自己都看不真切的深情。

懷浮霜看著下面那些小弟子,而後又看向請訓殿裏的小弟子,聲音冷清道: “你來。”

那小弟子一聽,滿臉惶恐,搖了搖頭,面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我來。”

馮長老喊了一聲,然後走到懷浮霜身邊,轉頭看著底下那一眾小弟子,面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雲止仙尊的刑罰,讓我親自動手,在場諸位可有異議”

下面的小弟子不敢有異議,卻一個個都開始替懷浮霜求起了情,馮長老轉頭看著懷浮霜,低聲問: “當真要如此我看這麽多小弟子給你求情,不如就算了,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必……”

懷浮霜卻依舊沒有任何動搖,他十分篤定的開口道: “當真,動手吧。”

白良玉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而後又在心底勸自己,沒事沒事,肯定還有轉機,懷浮霜說了,馮長老幫他了。

可沒等他多想,馮長老便隨手幻化了十幾根冰錐。

白良玉眉頭緊皺,手心也冒出熱汗來,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情緒由緊張轉為害怕和恐懼,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底浮現出來。

果然,下一刻,那十幾根冰錐就隨著馮長老的動作,紮在懷浮霜身上,封住了他周身各處靈脈,緊接著,馮長老又打了他三掌。

下面的小弟子見狀立馬求情,可懷浮霜卻絲毫不領情,他目光十分堅定地看著那些小弟子,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冷聲道: “本尊說到做到,說了一百五十棍,便是一百五十棍,一棍都不會少。”

白良玉下意識握緊了拳頭,指尖仿佛要把手心的肉掐出血來,他第一次如此痛恨懷浮霜的執拗,恨他固執,不知變通,恨他非要循規蹈矩。

也惱他,騙了自己。

他這會兒被封住了靈脈,與凡人無異,可那一百五十棍卻是一棍不少,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白良玉起初下意識撲到他身上,想要替他擋一擋,可他卻撲了個空,後來反應過來這裏是幻境,卻還是不忍心那樣看著,他試了無數次,想要用法術介入,阻止這一切,可根本沒有用。

幻境裏的事情並不會因為他的努力而改變。

雖然棍刑已經結束了,可棍棒打在人身上那刺耳的聲音卻不斷在白良玉耳邊回響,震的他耳朵疼。

平日一身素的白衣此刻被鮮血浸染成了刺目的紅袍,白良玉站在他對面,忍不住伸手想要替他療傷,可他根本連碰都碰不到他。

片刻後,他轉頭跟自己對視了一眼,白良玉起初楞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懷浮霜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過自己,在看他身後的那些小弟子。

“昔日白良玉被妖邪附體的過錯,我今日已經替他一分不少的償還了,日後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人在背後議論從前的事……”

“以後他便住在我的太古殿了,今日我與你們說的話,任何人都不得傳到他耳朵裏。”

白良玉看著懷浮霜渾身染血,仿佛下一刻就會暈倒的模樣,耳邊突然響起了滄瀾的話。

“仙君放心吧,那些小弟子不敢在背後嚼舌根的。”

“仙君不出去是怕遇到那些在背後亂說話的小弟子麽仙君放心,仙門裏的小弟子現在對您感激都來不及呢。”

難怪……難怪那個時候滄瀾那麽篤定。

原來整個了塵仙門的人不在背後議論他,不對他惡語相向,都是因為懷浮霜。

原來懷浮霜從不是循規蹈矩的固執之人,他這樣做,從頭到尾只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能免於別人的口舌是非,為了那些小弟子不再對自己有看法,為了……自己能更好的在了塵仙門裏生存。

他當著這麽多小弟子的面,不顧自己的威嚴和性命,只為替他和以前的白良玉撇清關系。

難道從這時候開始,懷浮霜就已經在懷疑自己不是真正的白良玉麽

“傻子。”

什麽都不說,若不是來了這幻境一趟,他都不知道懷浮霜竟為自己受了這麽多苦。

想到這兒,白良玉不禁感嘆,真是命運弄人,那時候,即便懷浮霜坦誠的當著他的面兒問,他也不會承認的吧。

就像之前在幻境外,懷浮霜問自己有沒有什麽想跟他說的,自己也沒告訴他。

“小白!小白!”

白良玉聽著懷浮霜急切的聲音,忙四下尋找聲音的來源,他四下看了半天,才發現那聲音是從自己胸口的地方發出的。

是懷浮霜之前送自己的法寶!

因為那小法寶體積不大,他之前就特意給那法寶上面拴了個繩兒,帶在了脖子上。

白良玉忙伸手掏出那法寶,對著那法寶輕聲喚了一聲: “師兄”

“小白,你怎麽樣你在哪兒有沒有受傷”

那頭兒傳來懷浮霜急切的聲音,白良玉光是聽著他那一堆問題,和他那急切的聲音,就知道他這會兒有多擔心自己。

“我沒事,你呢”

以前他沒進幻境之前,有什麽事也總愛憋在心裏,可如今,他知道懷浮霜在背後為他承受了這麽多,便覺得自己也應該對懷浮霜坦誠一些。

或許等從幻境出去的時候,他們應該好好談談。

“我沒事,”他說完,輕聲道, “你看一下你手上戴著的紅繩。”

白良玉聞言,擡起手,這才發現,手上那細細的紅繩竟發出了熒紅色的微光。

“手上的紅繩光芒亮麽”

白良玉低聲道: “不是很亮,只有些許微光。”

“那說明,我們離開有些遠,你站在原地別動,我試一下看看,你在哪個方向。”

白良玉聽話的站在原地,沒亂動,過了一會兒,懷浮霜那邊兒似乎找到了方向,低聲問他: “現在是不是比剛才亮一點了”

“是。”

須臾過後,那邊傳來了懷浮霜輕輕的嘆息聲,像是如釋重負一般,他輕聲囑咐了句: “等我,站在原地別動。”

“好。”

白良玉等著無聊,輕聲問懷浮霜: “師兄你剛才在幻境裏,有看到什麽東西麽”

“沒有,”那邊傳來懷浮霜冷淡的聲音,許久之後,他又輕聲補充了一句, “我一直在找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白良玉從懷浮霜那平穩的聲線中,聽出了幾分顫音。

“那師兄剛才怎麽不用這個找我”

“剛才一時心急,沒想起來。”

話音剛落,方才還不知在何處的人便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白良玉眼中透出了幾分驚喜之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懷浮霜便一手拉著他將他攬入了懷中。

白良玉比他矮半頭左右,這會兒下巴剛剛好抵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淡淡的獨屬於懷浮霜的清香味道鉆進了白良玉的鼻尖。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貪婪的感受著屬於懷浮霜的氣息,那懷浮霜只有面對他時,才會有的獨有的溫柔。

身後的大手將他抱的更緊一些,兩人貼的也更近了一些,幾乎是胸膛緊貼著胸膛,白良玉能感受到屬於懷浮霜的熱烈的體溫,和他那急劇的心跳。

懷浮霜的手微微有些抖,他盡量控制著,不讓小白發現自己的異常,可小白還是十分謹慎的發現了。

白良玉從他肩上不舍的離開,擡起頭問他: “師兄,你的手……”

懷浮霜用那略微有些顫抖的手輕輕按在小白脖頸上,輕輕按著他的腦袋,讓他重新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讓我再抱會兒,一會兒就好。”

沒等小白再問,懷浮霜就在他耳邊回答道: “我只是太害怕了。”

剛才找不到小白的時候,他既怕小白有危險,又怕小白會像小時候那次一樣消失不見了,分開不過是短短小半天的時間,懷浮霜卻覺得自己仿佛又把過去那幾百年重新過了一遍。

白良玉: “怕……怕什麽”

懷浮霜: “怕……”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陰森詭異的笑聲打斷了懷浮霜的話,二人立馬警惕的往那邊看了一眼,只見不遠處站了一個人,那人帶著面具,穿這一身黑衣,周身魔氣環繞,看上去,像是魔族的人。

“世人都說,雲止仙尊修的是無情道,斷情絕愛,如今卻在這裏摟摟抱抱,是何道理。”

“你是何人”

白良玉冷聲問了一聲。

那人笑了笑,沒說話,看了看白良玉,又看了眼懷浮霜,低聲問: “雲止仙尊難道沒聽過麽,色字頭上一把刀。”

他說完,還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讓人看著十分不爽。

“我今日來,便是來取你們性命的。”

“狂妄!”

白良玉提劍剛要上前,就被旁邊的懷浮霜攔住了。

那人聽了白良玉的話,不怒反笑: “雲止仙尊那麽聰明,難道沒有察覺出來,這一路上,中了毒麽”

他說完,也不等他們回話,挑釁一般朝著他們笑了笑: “雲止仙尊難道沒發現,從你們進去這極寒之地的那一刻,便已經……身陷幻境麽”

白良玉咬了咬唇,難怪懷浮霜之前總說哪哪不對,原來這極寒之地,本就是幻境。

可那人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會提早知道他們會來一樣,難不成,這裏不單單是一個幻境,而是一個局麽

如果是這樣的話,聯想起之前去浮雲端時陳老前輩不在的事,就有些細思極恐了。

“小白,”懷浮霜轉頭看著他,低聲道, “在這兒待好,別亂跑,別讓我找不到你。”

他說完,轉頭便跟那人動起手來。

白良玉如今修為大漲,自然不可能讓懷浮霜單打獨鬥,雖然眼下看起來,懷浮霜仍是占上風的。

但萬一那人說的是真的,懷浮霜如果真的中了毒的話,怕是越拖越容易出事。

白良玉心急,忙將浮沈劍從劍鞘中拔出,可浮沈劍出鞘的一瞬間,他眼前卻突然一黑,頭突然開始撕裂一般的疼起來。

一道聲音在他腦海中不斷重覆著“殺了他,殺了懷浮霜”。

白良玉掙紮著想要將那浮沈劍重新放回劍鞘,可手卻像是被別人控制了一般,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殺了他,快動手殺了他!”

白良玉用最後一絲理智,看著懷浮霜的方向喊了一句: “師兄,小心……小心我,離我遠點。”

懷浮霜聞聲回頭,發現小白不對勁,立馬回身設了個結界,將那人攔在結界外面。

他看著小白突然渾身大盛的魔氣,再看他手裏出鞘的浮沈劍,立馬反應過來,小白身上魔氣發作越來越頻繁,就是從他在仙門大會為小白贏了浮沈劍之後。

有問題的不到但是極寒之地,還有浮沈劍!

來不及細想,他立馬伸手去奪小白手裏的浮沈劍,想要將那浮沈劍放回劍鞘裏。

可此時已經完全被浮沈劍控制了的小白見狀,紅著眼睛,看著面前的“陌生”人要搶自己的浮沈劍,揮劍直接朝懷浮霜劈了過去。

懷浮霜這會兒手上本就沒有兵器,更舍不得對小白動手,只能不斷的在躲避小白攻擊的同時找機會奪下浮沈劍。

與此同時,結界外的人打破了結界,從背後朝懷浮霜攻了過來。

懷浮霜腹背受敵,小心應對著,又怕動作間傷了小白,打的躡手躡腳的。

幾人纏鬥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那人見懷浮霜仍是沒落下風,竟轉頭沖著小白一劍刺了過去。

小白這會兒被浮沈劍控制著,一門心思全在殺懷浮霜上面,也沒註意到旁邊人的動作。

高手之間過招,轉眼便能決定勝敗,一分一秒也來不及考慮。

懷浮霜想也沒想,立馬閃身到小白身前,用盡全力朝著那人打了一掌,那人被打的飛出了十幾米遠,可下一瞬,耳邊便響起了刀劍刺破皮肉的聲音。

一股劇痛瞬間襲來,懷浮霜皺了皺眉頭,低頭看著從自己身後刺進來的浮沈劍,吐出一口血來。

“良玉,醒過來,快醒過來,良玉!你睜眼睛看看,那是你最愛的浮霜哥哥啊!白良玉,你能聽到我的聲音的,對麽,良玉!”

一道聲音從心底傳來,白良玉被那聲音喚醒,慢慢恢覆了神智。

可他剛恢覆過來,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自己手中的浮沈劍,刺穿了懷浮霜的胸膛,懷浮霜身型不穩,整個人慢慢往下滑,最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白良玉忙在懷浮霜要倒下去之前半跪在他面前扶住了他,施法將那浮沈劍放回了劍鞘,封印起來。

鮮血染紅了他扶著懷浮霜的手掌,他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伸手不住施法給懷浮霜療傷,可試了半天,卻怎麽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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