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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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三個月, 日子平淡。

與周嶺泉不再有交集。

往冬天去,工作比起南城時繁忙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加之林慕茹病情較之前有所改善,梁傾因此回江城探望得也更加勤快。

轉眼就是元旦。恰逢陸析出差, 幾人約好在姚南佳家中跨年。

林小瑤和梁行舟也來了, 只是兩人坐到八九點便要和朋友匯合慶祝。林小瑤去世貿天階倒數,梁行舟有朋友回國,去國貿附近的ktv, 方向大致相同。

世貿天階年年都是人擠人,林小瑤要去湊熱鬧, 梁傾自然也攔不住, 只在門口多叮囑幾句, 又問梁行舟能不能先把林小瑤送到再走。

梁行舟答應下來。林小瑤抗議無效。

“你這操心程度快趕上當她媽了。”何楚悅打趣道。

梁傾從陽臺上往下看,看兩團黑影,一高一矮,隔著些距離, 慢慢走出小區。矮一些的那個, 去踩高個兒的影子, 幼稚極了。

姚南佳剛將孩子哄睡了, 從房間往外走,問,“說小瑤呢?”

“她父母也都不是這種個性的人,不知道為啥她是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哪兒有熱鬧她往哪兒湊。我怕她吃虧。”

“多好。多討人喜歡。”

姚南佳也坐下道:“說起討人喜歡... 你們覺不覺得行舟有點兒喜歡小瑤。”

“what,why, how?”何楚悅瞪眼。

“怎麽不能。”

“他們不是親戚麽?”

“他們算是哪門子親戚。何楚悅你真是談戀愛談得腦子都沒了。”

她們兩人鬥嘴, 梁傾在一邊陷入沈思。

“不過可能也是我荷爾蒙過剩, 想多了。阿傾你別擔心。”

姚南佳見她神色凝重, 出言安慰。

“對哇。而且我看行舟這孩子靠譜。他倆個性還挺互補。”何楚悅說。

“只是他們這關系也太覆雜了, 雖說不是血親,但到底有點麻煩。而且你是不知道梁行舟那個媽...” 梁傾苦笑。

“行了,你又瞎操心。我看這事兒也是八字沒一撇,林小瑤自己都還沒察覺。”

梁傾訥訥應幾句,這話題就算翻過篇去。她起身進廚房洗漱,見冰箱上新添了許多姚南佳給孩子拍的照片,便一張一張看過去。

餘光無意間帶到許久之前她與周嶺泉的合影。

正好是一年前的此時,他們手中還戴著橡膠手套,拿著盤子,表情都有些傻楞楞的。那天他們在這裏,也說過些調情的話,具體是什麽,她不記得了,但不可避地記起那種隱秘的刺激感。竟是一年前的事情。

說是一同慶祝,其實也少了些少女時代的鬧騰。三人只是松散聊著天,電視裏熱熱鬧鬧播著跨年演唱會,一半的明星都已經不認得了。

將近十二點,何楚悅借了書房與男友視頻。

不多時出來個打扮頗為前衛熱辣的唱跳女歌手,是港城人,叫謝愷彤,去年參加某個歌唱類選秀節目紅的。長相打扮都很洋氣,歐美風,厚劉海,高馬尾,一雙眼睛很大,點綴著亮鉆,貓兒似的。

姚南佳道:“咦,這姑娘我在飯桌上還還見過一次。小陸爸媽和她爸媽是當年一起去南邊做生意的。她家剛開始做日化用品的,後來又轉型電子芯片,做的很大。誒,我還記得她家好像跟周嶺泉家沾親帶故的。總之,她當初出道也是家裏使勁兒砸了錢的。不過這姑娘確實適合吃這口飯,臉巴掌小,性格也挺好,真人私下裏沒有那麽鬧騰。”

她這麽一說,梁傾才想起來,港城那夜的club裏,她遠遠隔著人群也看到過這姑娘一眼。

“說到港城,我那天本還說,元旦也邀周嶺泉來家裏小聚,寶寶百天宴他送了那麽大的紅包,還沒好好跟他道謝。結果前兩天陸析說,他家裏出了點事情,他上周回了港城。北城這邊這一大攤子都停了下來。”

“什麽事兒?”梁傾輕輕皺眉。

“說是周啟泓深夜送了醫院,好像是腦溢血。還沒見報,估計也是一直壓著。”

“是麽。他這兩頭都得顧著,挺慘的。”梁傾想起拼拼湊湊已得知的周家種種,想他這時回去當然也不是盡孝床前那麽簡單。

“你這話叫楚楚聽了,她肯定會說,你怎麽還跟資本家共情。”

“沒事兒。她對帥哥總是有幾分同情的。”

兩人笑。梁傾軟綿綿地倒在靠枕上,叫姚南佳看不到她的臉。

“陸析說,周啟泓入院了小一周,周緒漣還未現身過醫院。看來父子關系也是差到冰點。說來這個周啟泓也是個冷血人物。當年經濟危機,若不是周緒漣回到港城,借汪家的力擡了周家一把,新宏邦哪裏還有這十年的風光。如今可好,看大兒子不好掌控,又要扶二兒子上臺做棋子。想當年,周緒漣為了新宏邦,把本來都訂婚了的未婚妻撇在柏林,據說後來再在一起也是費了好大力氣。他妻子我見過,學醫的,江浙人,家裏不是什麽顯赫背景,是與他學生時代在歐洲的時候在一起的,人特別好,那時候看我懷孕了,還給我寄了各種維生素,寫了小紙條,教我怎麽服用搭配。”

她頓了頓又說:“阿傾,周嶺泉那樣的家庭,若是真跟他在一塊兒,周旋其中,會很辛苦。”

姚南佳是多麽機敏的人,也許很久之前就看出了端倪,又或許是周嶺泉那頭透露給了陸析。

梁傾懶得去猜,她知道南佳會為她保密。

且南佳肯定也已經知道了,這些日子他們二人再無聯系。

電視裏還在勁歌熱舞,歡呼聲如潮,零點即將到來。

她覺得那熱鬧像是儲存在鐵罐子裏的餅幹,受了潮,不再幹脆。

去年此時,她正與周嶺泉相擁,在酒店裏,心靈疏遠,但擁有肉/體的飽脹感,與節日相稱。那時才是最純粹的時候。

輕盈的。除了肉/體的排他,沒有心靈的契約關系 —— 梁傾對他們曾經的關系註解本是如此。

那許多的夜裏,她並不去深究感情的端倪,只是縱容他將她的眼睛捂在手心,一次又一次,他們將彼此占領…

為何人總要去求感情的久長呢,分明在那些瞬間裏他們最相愛。

不一會兒,何楚悅甜甜蜜蜜地從書房出來,三人互道新年快樂,又是一切如常。

過年前照例是所裏最忙碌的時間段。今年這忙碌中有一些不尋常便是,Jess頻繁不見蹤影,她並沒有請假,工作都是遠程完成。

KC雖效仿國外,嘗試推進靈活工作制,但合夥人對這種工作制度的接受程度不一,且對於低年級律師來說,有些工作當面與高年級律師交流效率更高,因此一直不成文。

梁傾有一日途徑茶水間,還聽到過HR的小頭頭正與某一合夥人交談,隱約能聽到Jess的名字。

不過她無意聽墻角,沒有多逗留。

加班至九點多,楊崢南照例來找她閑聊。

這些日子與他合作久了,梁傾愈發欣賞他身上那種松弛的態度,只要不是有項目當夜就要交割,他便總會在加班間隙拖著梁傾下樓散個步,或只是去樓下看個夜景。

總之暫時走出辦公區。

春節將至,自然說到過年安排。楊崢南說過年要與父母去新加坡旅游,問梁傾需不需要帶什麽,聽說樟宜機場免稅店十分劃算。

梁傾笑言,現在暫時想不到,你等我過兩天給你開個單子。

兩人裹著棉襖繞著大樓繞圈。

北城冬日淩淩,難得沒有刮大風,樓宇的燈光更給這種寒冷增添冷靜的氣質。街道已換上了春節的燈飾,冷靜的紅和綠,像在給某種高潮埋下伏筆。

梁傾打了個寒噤。

“你說Jess最近到底是怎麽了。這可真不像她。”

“可能就是家中有事兒。怎麽說?”

“今天高par把我喊過去,丟給我一份文件要我改,那意思就是那份文件是Jess做的,質量他不滿意。Mark那人你也懂的,之前他是最愛找Jess幹活兒的。”

“對了,話說,你知不知道,Jess她竟然結婚了。”

“天,這我是真不知道。之前在飯桌上,偶爾合夥人問起來,她也沒提過。”

楊崢南聳肩,道:“也是巧,我那天和幾個大學同學在這塊兒吃飯,碰巧遇到了她和她丈夫,迎頭撞上的,也不好不打招呼。”

梁傾說:“雖然她人有時候有點兒難打交道,不過她工作能力一直很強,而且看得出她也是拼命想做好的。希望別是出了什麽別的事情。”

“是,感覺律所這種地兒,向來是你不行就有別人能頂上的... 況且她拿的是global  pay,律所不養閑人... 好在馬上要過年了,希望她過完年之後就能正常回來上班。”

既然談到這個話題,兩人自然又說到所裏其他同事的婚戀情況,末了自然談及己身。兩人這幾個月親近不少,說這些時也不必過於禮貌保守。

梁傾對去年球場見到的那個黃帽子女孩頗有些好感,念念不忘,揶揄了楊崢南許多次,都被他以大學學妹揭了過去。

前幾周楊崢南生日,在辦公室裏收到匿名蛋糕,明顯是偏小女生的審美,裸奶油底,上面的翻糖小人穿著籃球服灌籃,神態惟妙惟肖。

同事們自然一陣打趣。

“那天那蛋糕,也是那姑娘送的吧。”梁傾一猜便知。

“是。”楊崢南臉上頗有些苦惱。

“吃人家嘴短,我必須得說一句,那姑娘可真討人喜歡。你這人,多少有點身在福中不知...”

“哎,梁傾姐,停停停,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梁傾會看眼色,趕忙道,“行行行,”又補一句,“你去新加坡玩兒,大小給人家帶份禮物。”

梁傾自從進入這所中,就一直跟楊崢南要好,兩人都是單身,外形氣質都好,同事免不了有些善意的玩笑。

梁傾再遲鈍,多少也能感受到,在友誼之外,楊崢南對自己是有一些好感的。

這也不難理解,他們這樣的工作,每天幾乎是十幾小時朝夕相對,同事之間惺惺相惜,尋求情感支撐,並不罕見。

但楊崢南是聰明人,有分寸,在職場他們先是同事再是朋友。他絕不過分表達,更不要說挑明什麽讓她為難。

更何況兩人對未來規劃也不相同,楊崢南明年要出國讀書,梁傾更斷定他不會在男女關系上冒進。

梁傾珍惜與他的友誼,她想楊崢南亦是。

她並不想為了撇清關系,就莫名疏遠他 —— 得體的成年人之間其實沒有那麽多的不成功便成仁。只要雙方都有默契,時間足夠讓他們擺正位置,厘清關系。

兩人插科打諢一陣,斷斷續續說些春節相關的話題,又因為說到一個學生時代的古早笑話,在馬路牙子上一塊兒笑開。

轉瞬即逝的快樂,但深冬長夜,也足夠抵禦一陣寒冷。

作者有話說:

大家喜歡冷潮的話 留個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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