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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潮湧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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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潮湧03

許雲淅心頭一緊——

難不成, 她深藏在心底的喜歡,已經被他發現了?

許雲淅飛快地瞥了一眼勵驀岑,視線游移間, 她強壓住心底的慌亂, 磕磕絆絆地否認道:“那、那只是哄騙爺爺的借口,不、不是真的……”

“嗯~”身前的男人慢悠悠地拉長尾音, 俯下身子, 稍稍歪過腦袋湊到她面前, 修長食指曲起,刮了刮她緋紅的臉頰,似是十分遺憾地低笑道, “我還以為, 你真的喜歡我呢……”

“沒有沒有……”許雲淅一邊往後仰,一邊把腦袋搖成撥浪鼓, “我只把你當哥哥,怎麽可能喜歡你!”

她自認為, 勵驀岑之所以會選她作“形婚”對象,是因為自己承諾過,會打心底把他當親哥哥。

這樣他就不用擔心, 婚後她會對他產生不該有的感情, 更不用顧慮將來他與姚婧覆合時, 她會以愛之名糾纏與他、不肯放手。

因此,她絕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喜歡他, 還喜歡了那麽多年……

勵驀岑並不知道許雲淅心裏所想, 見她對自己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眸光登時一暗, 嘴角的笑意也隨之淡去,“怕什麽,跟你開玩笑的……”

他收回停在她臉旁的手,圈在她腕上的另一只手也跟著松開,“你不用騰,我睡二樓就好。”

說完便轉頭叫工人們搬東西。

“可是……”

許雲淅實在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占著主臥,還想再爭取一下,可剛開口,就被勵驀岑打斷了,

“書房也在二樓,我晚上工作比較方便……”

說的也是,他工作那麽忙,晚上必定經常加班。

況且,二樓的客臥與三樓的主臥,除了樓層和裝修風格不同,其他的幾乎沒有差別。

想到這裏,許雲淅便不再堅持。

趁著工人們搬東西,她進了廚房做早餐。

她會做的早餐不多,煎蛋餅是比較拿得出手的一項。

她並不擅長廚藝。

比起那些做菜要用量杯、天平的精細派,她完全是個靠感覺的粗放派。

就拿煎蛋餅來說,加多少面粉,兌多少水,從來都沒有定數。

她深以為,厚的蛋餅有厚的嚼勁,薄的蛋餅也有薄的香味,無論哪種,她都甘之如飴。

可眼下卻要做給勵驀岑吃。

這是她第一次給勵驀岑做吃的,想做的好一點兒。

可憑感覺調出來的面糊似乎稠了些,於是加了小半杯水。

攪拌過後又覺得太稀,便又往裏倒面粉。

結果手一抖,面粉倒多了,只好接著添水。

一來二去,不等調出滿意的稠度,裝面糊的玻璃碗就先滿了。

這遠遠超過了兩個人吃的量。

許雲淅正打算再拿個碗倒一半面糊出來,餘光瞥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

是勵驀岑。

“在做什麽?”他手上拿著個深紅色的長方形禮盒,邊問邊朝料理臺走來。

“蛋餅。”被他看到失敗的半成品,許雲淅有點不好意思。

她暫時擱下拿碗的念頭,捏著攪拌器的手柄轉移話題,“東西都搬好了?”

“嗯。”勵驀岑走到她身旁,將手上的禮盒遞給她,“這個給你。”

“什麽呀?”那紅絲絨的盒蓋上連個圖案都沒有,完全看不出裏面裝著什麽。

勵驀岑並沒有直接告訴她,“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哦……”許雲淅把沾了面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來打開蓋子,一眼就看見一沓厚厚的大紅色不動產權證。

而最上面那本產權證上,還放著一張黑金銀行卡。

“這……”一瞬的驚訝之後,許雲淅連忙蓋上蓋子遞回給他,“不用給我的,你拿去放保險箱吧。”

勵驀岑卻沒接。

他洗過手,從碗櫃取出一只玻璃碗,舀了一半面糊進去,又添了一小碗水,拿起攪拌器,一邊攪拌一邊說道:

“裏面那張銀行卡是我的工資卡,你拿去平時花銷。”

許雲淅:“……”

無論之前在事務所,還是現在在盛瑞,大家坐在一起吃工作餐的時候,許雲淅常常聽女同事們聊起家中長短。

聽得多了,她漸漸發現,絕大多數女同事都希望在婚後掌管家中財政大權,可真正實現的卻少之又少。

能把另一半的工資卡管在手裏的更是鳳毛麟角。

可現在,她這個空有虛名的“另一半”,竟然在領證後的第二天,就主動送上了自己的工資卡。

許雲淅卻不想收,“不用了,我的工資夠用的。”

“我知道你夠用……”

勵驀岑放下手中的攪拌器,迎上許雲淅的視線,慢聲說道,“但作為男人,養家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義務,再說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解開許雲淅後腰的圍裙系帶,又將掛脖從她腦袋上方脫出來,

“工資只是我收入中的很小一部分,你不要有壓力,想怎麽花就怎麽花,要是不夠,我另外再給……”

許雲淅:“……”

一個集團的CEO,每個月的工資少說也有六位數,怎麽可能不夠花……

她又不是那種一味追求高奢品的富家千金……

勵驀岑穿好圍裙,一邊往平底鍋裏倒油,一邊繼續解釋道:“裏面的那些產權證,都是給你的,轉讓協議在最底下,你簽好後給我,我叫人去辦。”

那麽多不動產,全都轉給她?

她還以為,他只是要她幫忙保管而已……

無功不受祿,許雲淅連連搖頭,“我用不著這些,你自己留著吧。”

勵驀岑像是沒聽到她的話般,自顧自地往下說:

“裏面有四套房子、三間商鋪,為了方便你管理,挑的都是市內的……”

他邊說邊舀了一大勺面糊倒進平底鍋,用鏟子抹平後,敲了一個蛋進去,

滋啦滋啦的聲響伴隨著食物的香味鉆進鼻腔,身形高大的男人系著緊巴巴的卡通圍裙站在竈前,低著頭,認真地做著蛋餅。

許雲淅默默地看著,眼眶莫名有些酸脹。

他大概知道這段婚姻不會長久,所以才如此闊綽地提前給她補償吧……

心底有情緒在翻湧,分不清是感動還是難過。

許雲淅輕輕抽了下鼻子,搖著頭小聲說道:“真的不用了,爺爺已經給我很多了……”

“那不一樣。”

在蛋液將凝未凝之時,勵驀岑撒了把蔥花,接著又灑了些黑芝麻,隨後將蛋餅翻了個面,

“那些是爺爺作為長輩給你的,而這些——”

均勻地塗上醬汁之後,他放上生菜和之前煎好的培根,用鏟子卷好後,裝在白瓷盤裏遞給許雲淅,

“是我作為丈夫給你的。”

他的語氣很淡,說起“丈夫”兩個字,神情自然得仿佛他們是一對真正的夫妻。

既然他那麽有誠意,她再推拒就不禮貌了。

不如就像之前應對老爺子一樣,收下之後,不簽轉讓協議就是了。

想到這裏,許雲淅雙手接過瓷盤,輕輕道了聲謝。

*

吃過早餐,許雲淅把勵驀岑給的禮盒鎖進了書房的保險櫃,包括那張工資卡。

現在只是暫時替他保管,等將來離婚,再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她想,這世界上,大概不會有第二個人像她這樣,結婚的第二天就做好了離婚的準備……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面上在笑,心底卻異常苦澀。

在保險櫃前的地板坐了許久,直到心裏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下去之後,許雲淅才緩緩站起身來。

一出書房,就見勵驀岑站在隔壁客房的門口。

他換了身正裝。

藏藍色襯衣搭著深色西裝外套,黑色修身長褲勾勒出一雙筆直的大長腿。

許雲淅微微一怔,隨即彎起唇角沖他笑,“要去上班了嗎?”

“嗯,一起去吧。”勵驀岑停在門邊,一邊整理袖口一邊等她走上來。

許雲淅卻停住腳步,“不用了,你先去吧,我等會兒走過去就行。”

勵驀岑擡了擡眉,“走過去?”

“嗯,這裏離公司很近,走個十多分鐘就到了。”

勵驀岑回頭看向客臥裏的落地窗。

窗外天朗氣清、風和日麗。

“今天天氣不錯,要不……”他說著便回過頭來,“我也跟你一起走過去?”

“啊?”許雲淅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

她眼底的詫異太明顯,勵驀岑稍稍偏頭,探問道:“不方便?”

“嗯……”許雲淅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襯衣紐扣上,斟酌地說道,“要是被同事看到……不太好……”

“怎麽就不好了?”勵驀岑理解不了她的腦回路,笑著反駁道,“我們可是合法夫妻。”

合法,卻不合理。

他是高不可攀的集團CEO,她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編外小員工。

更何況,那麽多同事都知道他與姚婧的“神仙”愛情,突然冒出一個妻子來——

任誰都會覺得其中有蹊蹺。

到時候流言四起,她倒罷了,大不了離開盛瑞另找工作,可他作為集團掌權人,要是傳出負面新聞,影響的可不僅僅是他個人的聲譽。

想到這裏,許雲淅小聲說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是不要公開比較好。”

“為什麽?”勵驀岑斂去眼底的笑意,抱起雙臂,單肩靠上身側的門框,好整以暇地問道,“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是她見不得人才對。

和姚婧比起來,她一沒能力,二沒家世,遠遠配不上他。

“不是你的問題……”許雲淅視線又往下落了些,“是我怕影響工作……你也知道,我剛進盛瑞……”

勵驀岑一言不發地瞧著她,半晌之後,才緩緩地點了點頭,“那就等婚禮之後再公開。”

“婚禮……”許雲淅擡起眼簾,對上他視線的瞬間,莫名有些緊張,“我覺得……還是不辦比較好……”

勵驀岑以為自己聽錯了,驚愕地揚起眉梢,“你說什麽?”

“我說……婚禮還是別辦了……”

垂在腿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捏住衣擺,許雲淅頂著那兩道有如實質的目光,艱難地道出自己的想法,“我們這個婚……只是結個爺爺看的……”

說話間,男人看過來的目光驟然暗沈下去,帶著一種她分辨不清的情緒,就這麽直勾勾地凝在她的臉上。

許雲淅有些招架不住,眼睫輕顫著垂下去,聲音也越說越輕,“所以,沒必要搞得那麽麻煩……”

話音落下之後,對面遲遲沒有傳來聲音。

就在許雲淅以為勵驀岑不會再回應自己之時,忽然聽他說道:“那如果老爺子堅持要辦呢?”

這也是許雲淅最擔心的。

雖然還沒想出完美的方案,但她還是胸有成竹地應承道:“我會想辦法說服他的。”

*

許雲淅到底沒和勵驀岑一起去上班。

等他開著那輛極其顯眼的豪車消失在轉角的時候,她才背上背包不緊不慢地出了門。

一整個上午她都坐在工位前,對著電腦專心致志地工作。

為了寫好手頭的發明專利,她檢索了大量相關技術領域的文獻資料,其中不乏英文和日文的。

她的專業英文學得還不錯,再加上做畢業論文期間研讀過不少英文文獻,如今看起英文資料來,倒也不算費勁。

至於日文,雖然在大學期間選修過兩個學期的日語課,可學的只是些皮毛,放在覆雜艱深的專業文獻裏,完全不夠用。

看來以後得花點時間好好學一學……

許雲淅剛想到這裏,放在電腦旁的手機就嗡嗡地震了兩下。

轉眼看去,就見屏幕上橫著一條微信提示:

【M:帶上電腦,來我辦公室。】

看到這條消息,許雲淅第一反應就是,之前上傳到系統的實用新型專利申請資料需要修改。

她當即關掉看了一半的論文,抱起筆記本電腦急匆匆地跑上樓。

進了CEO辦公室,卻發現勵驀岑坐在墻邊的長沙發上,而他面前的茶幾上,已經擺滿了熱騰騰的飯菜。

“過來吃午飯。”男人卷起襯衣袖口,拿起一只小碗盛湯。

許雲淅站在他辦公桌旁沒動,“能不能先告訴我,哪些地方要修改呀?”

要不然吃飯都不安心。

卻聽勵驀岑問道:“修改什麽?”

對上男人疑惑的視線,許雲淅楞楞地眨了兩下眼睛,一個猜想隨即從心底冒出來:“你叫我上來……不會只是為了吃午飯吧?”

男人揚起眉稍,理所當然地反問道:“不然呢?”

許雲淅:“……”

她眨了眨眼,納悶地問道:“那你為什麽讓我帶電腦上來?”

“當然是……”勵驀岑把冒著熱氣的淡綠色小湯碗放在身旁的空位上,隨即掀起眼皮看向她,慢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掩人耳目啊。”

許雲淅:“……”

見她目瞪口呆地怔在那裏,勵驀岑彎了彎唇,“今天讓廚師燉了野生羊肚菌筒骨湯……你來喝喝看,味道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

一聽到“野生羊肚菌筒骨湯”,許雲淅便想起五年前那個暑假,她也曾在這間辦公室裏,喝過這種湯。

那湯的味道濃郁鮮美,直到現在,她還記得自己當時坐在他身旁的單人沙發上,瞇著眼睛讚不絕口。

那時候打心底裏把他當成親哥哥一樣看待的她,哪裏會想到,後來自己和他的關系,會那麽……

跌宕起伏。

許雲淅很快收起思緒,坐到從前常坐的位置上。

面前的茶幾上,除了勵驀岑幫她盛好的湯,還有一小碗混著小米的米飯。

接過勵驀岑遞過來的湯勺,她俯身舀了一小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裏。

“怎麽樣?”勵驀岑壓低脊背,手肘支在大腿上,手背撐著臉頰,偏頭等著她的反饋。

“嗯,和以前一樣好喝。”許雲淅笑著抿去沾在唇上的些許湯漬,隨即拿過勵驀岑手邊的空碗,替他盛了一碗湯遞過去,“哥哥也喝。”

“謝謝。”勵驀岑接過碗,見她又低下頭去喝湯,眼角緩緩滲出笑意來,“我讓廚師列了張菜單,等會兒讓楊特助發給你……”

菜單?

許雲淅喝湯的動作一頓,擡起頭朝勵驀岑看去。

他側臉瞧著她,手裏的瓷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湯,“你提前一天選好想吃的菜,讓楊特助發給廚師……”

聽這話的意思,是以後每天都來他辦公室吃午餐?

而這些午餐,也要像從前一樣,讓司機開半個小時的車,跑去幾十公裏外的那家私廚取回來?

短暫的驚訝過後,許雲淅搖頭道:“這太麻煩了,我去員工餐廳吃就好。”

拿工作當借口,偷偷跑來他的辦公室吃午餐,一天兩天還好,時間長了,肯定會引起同事們的猜疑。

勵驀岑聞言,停下手裏的勺子,淡聲反問道:“昨天老爺子特意交代,讓你和我一起吃午飯,你忘了?”

忘倒是沒忘,只是操作起來風險太大……

許雲淅咬了咬唇,小聲說道:“公司裏人多口雜,要是被人看見,就說不清了……”

勵驀岑輕輕揚了下眉,雙眸盯住她的眼睛,好半晌都沒有接話。

他臉上的神色很淡,只一雙眼睛黑沈沈的,瞧著,似乎有些不快。

這反應,和早上她說不辦婚禮時如出一轍。

可無論是不辦婚禮,還是不和他一起吃午飯,都是為了他好。

許雲淅想不明白,他的情緒來自於哪裏,或許……

是擔心老爺子知道了,又拿拐杖敲他?

許雲淅想著便安慰道:“你放心,我會和爺爺解釋清楚的。”

勵驀岑依然沒作聲。

他俯著身,兩臂擱在敞開的雙腿上,就這麽偏著臉,默不作聲地盯著她。

許雲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尷尬地笑了笑,拿起筷子,指了指面前的一盤菜,沒話找話地說道,“這是杏鮑菇牛肉粒嗎?看起來很好吃……”

“許雲淅。”男人微沈的嗓音壓著她的話尾響起。

他已經很久沒用這種語氣叫過她的全名了。

許雲淅心口一縮,臉上的笑意也慢慢凍住。

勵驀岑直起身子,後背靠上沙發,薄唇張了張,剛要說話,就聽手機鈴聲響起。

他神情一頓,循聲看去。

許雲淅也下意識地把視線移過去。

他的手機就放在兩人之間的沙發扶手上,屏幕上的字體很大,許雲淅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來電顯示。

那是一個最近常常出現在她腦海裏的名字——姚婧。

許雲淅的目光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飛快地收了回來,卻又在下一秒,擡眼朝勵驀岑看去。

只見他攏起眉峰,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似是猶豫了幾秒,隨後伸手拿過手機。

“你先吃,我接個電話。”說完之後,他便帶著不斷重覆的系統自帶鈴聲大步走向辦公室的另一頭。

片刻之後,他低低的嗓音在寬敞的空間裏響起。

距離有些遠,許雲淅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隱約感覺,他的語氣很溫和,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笑。

她盡量忽略那不斷傳來的模糊聲音,低著頭用最快的速度吃飯。

可那軟糯香甜的米飯到了嘴裏,卻比藥汁還要苦澀。

不過六七分鐘,一小碗飯便見了底。

端起湯碗喝完勵驀岑之前給她盛的最後一口湯,許雲淅抽了張紙巾,一邊擦嘴,一邊拎起筆記本電腦起身。

大約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轉過身來。

他背著光,從玻璃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明亮得幾乎刺眼,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也不想看清。

她只是生硬地提起嘴角,朝著他的方向笑著揮了揮手,隨後便轉開頭,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辦公室。

或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苦悶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整個下午,她都忙著查閱文獻、對比相關技術領域的公開專利。

既要在最大程度上圈出保護範圍,又要考慮專利授權的成功率,

經過再三推敲,許雲淅連晚飯都沒顧上吃,終於把權利要求書的初稿磨了出來。

而這個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八點了。

辦公室裏還有不少人在加班,她原本還想再留一會兒,把初稿修改出來再回去。

可實在太餓了。

她只好收起電腦下班。

剛離開工位,就見陳詩悠端著筆記本電腦,從旁邊的一間小會議室裏出來。

“雲淅,你下班啦?”她一邊匆匆往自己工位去,一邊沖許雲淅說道,“等我一下,我們一起走!”

無論是學生時代,還是工作之後,女孩子們做任何事——即便是上個廁所,都喜歡結伴而行。

許雲淅笑著應了聲好。

陸續有同事從會議室裏出來。

每個人見到她,都熱情地打招呼。

原本她只是個默默無聞的編外小員工,在部門裏沒有任何存在感。

可經過施卉菱免職事件後,她“一夜揚名”。

別說一個部門裏的同事,就是收垃圾的保潔阿姨,看到她掛在胸前的工牌,都會笑瞇瞇地問上一句,“小姑娘,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智和許工?”

不過片刻,陳詩悠就收拾好了。

她一手拎著粉色的電腦包,一手挽住許雲淅的胳膊,與她並肩往辦公室門口去。

“雲淅,你住哪裏呀?”

陳詩悠隨口問了一句,許雲淅的神經便緊繃起來。

盛璟府肯定是不能說的。

那是南部新城首屈一指的純別墅小區,房價比周邊高了三倍不止。

許雲淅想了兩秒,說:“我住在盛璟府旁邊。”

陳詩悠頓時驚喜地揚高聲音,“誒,真的嗎?我也住盛璟府旁邊哎!是保利菡園嗎?你住幾棟啊?”

許雲淅:“……”

她故意把小區位置說得模棱兩可,卻沒想到竟然這麽巧!

她忙否認道:“不是菡園,是盛璟府另外一邊的小區。”

“哦……”陳詩悠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就是藍灣國際了,離得也不遠,下次有空去你家玩兒啊!”

“……好!”許雲淅嘴上應得爽快,心裏卻暗暗叫苦。

遠的先不說,她只怕眼下陳詩悠會和她一起回家。

那她豈不是先得去藍灣國際繞一圈?

可她真的好餓啊……

好想回去吃自己做的大雜燴蛋炒飯。

要不……就在附近找家餐館解決一下?

這樣就不用特意繞路回家了……

許雲淅還在傷腦筋,陳詩悠卻已經轉開了話題,“對了,你周末有空嗎?”

“周末?”

該不會周末就要來她家串門吧?

那該找個什麽借口拒絕比較好?

果然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謊來圓……

不等許雲淅想出合適的理由來,陳詩悠又說道:“嗯,我們21屆的培訓生約了周末一起去松陽古鎮露營,你要不要一起去?”

原來是露營……

許雲淅暗自松了口氣,隨即搖了搖頭,“我周末要加班……”

“就去一天,不會耽誤你加班的啦!”陳詩悠的嗓音又軟又甜,拉長音說話的時候,特別像撒嬌。

許雲淅聽著,都狠不下心來拒絕。

“我跟你說,我們21屆帥哥很多的,特別是創研中心的那幾個,全都又高又帥……”

盛瑞每年都會招收近百名應屆畢業生,在總部開展為期一年的培訓後,再分配到各地的分公司。

陳詩悠邊說邊湊近許雲淅,笑瞇瞇地八卦道:“他們還跟我打聽過你哦!”

“打聽過我?”許雲淅有點驚訝。

“嗯啊,創研中心的研發工程師……”

說話間就到了電梯口,陳詩悠伸手按下下行鍵,又接著說道,“顏值高、年新高、錢途無量,多少女生想追都追不到!這麽好的機會,你確定不去嗎?”

許雲淅原本就對這種集體活動不敢興趣,更何況,還隱約帶著聯誼的性質。

不知道是不是創研中心的單身男特別多,最近她每次去創研中心找工程師對接專利問題,總有些主管或是年長的工程師問她有沒有男朋友,還十分好心地要幫她介紹自己部門裏頭的“青年才俊”。

為了以後不用再花精力應付這樣的“好意”,許雲淅索性說道:“我有男朋友了。”

“哈?你有男朋友?”陳詩悠驚訝地往後仰了仰,一邊上下打量許雲淅,一邊說道,“我看你天天加班,還以為你單身呢!”

許雲淅笑的有點心虛,“早就不是了……”

“哎呀,那創研中心的好多帥哥都要傷心啦!”

陳詩悠幸災樂禍地笑起來,隨即又好奇地問道,“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呀?”

做什麽的……

許雲淅腦海裏第一時間跳出了勵驀岑的身影。

但很快就被她趕了出去。

她從沒有交過男朋友,只好從身邊的好友找靈感——

鐘瑤的前男友和夏妍的老公都在讀研,於是套用了他們的身份,“他是我高中同學,還在讀研究生。”

陳詩悠便順著她的話往下問:“在哪裏讀呀,江大嗎?”

盛瑞有不少江大畢業的碩博生,許雲淅擔心露餡,特意說得遠一些,“不是,他在京市那邊。”

“哦~難怪你老加班呢!原來是異地戀呀!”陳詩悠話音剛落,就聽面前的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鋥亮的電梯門隨即打開。

陳詩悠率先進了電梯,許雲淅剛要跟上,就一道低沈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許工。”

這聲音實在太熟悉,許雲淅心頭一跳,扭頭看去,就見勵驀岑站在幾步遠的另一臺電梯前,身後還跟著創研中心老總以及新上任的知產部經理。

他怎麽在這裏!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聽到她剛才編的那些瞎話……

許雲淅的臉色驟然僵住。

而原本已經進了電梯的陳詩悠,聽到聲音又探出頭來,見是勵驀岑,當即跨出電梯,笑著喊人:“小勵總好!胡總好!趙經理好!”

胡總和趙經理都笑著點了點頭,只有勵驀岑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

他拿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許雲淅,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冰冷語氣說道:“你之前交上來的專利資料問題很多,來我辦公室,改完再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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