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春潮20

關燈
第41章 春潮20

大晚上的, 他特意跑來這裏找她,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當面告訴她吧?

許雲淅臉色一緊,隨即側身往旁邊讓了一步, “哥哥進來說吧。”

勵驀岑依然沒有要進門的意思。

他抱起雙臂, 右肩倚在門框上,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最後發我的那條消息, 是什麽意思?”

“誒?”許雲淅被問住了。

她迅速回憶了一遍自己發給他的那條消息。

雖然語言幹巴巴的, 沒能充分地表達出內心深處的感激之情, 但——應該沒有錯處吧?

“如果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責無旁貸、在所不辭。”

在許雲淅充滿困惑的視線裏,勵驀岑將她發給他的那條消息一字不漏地覆述了一遍, 隨後問道, “你這是……

在給我開空頭支票嗎?”

他眼簾半垂,濃密的睫毛在燈下泛起一層褐黃的絨光, 一雙透著倦色的長眸穿過眼睫的暗影,直勾勾地凝住她的視線。

許雲淅忙不疊地搖頭, “不是的。”

雖然她能為他做的事情少之又少,但只要在能力範圍之內,她一定會全力以赴。

“那是什麽?難不成——”男人眉梢一揚, 眼神忽然變得銳利, 有如實質般, 一瞬不瞬地盯住她的眼睛,

“是給我的承諾?”

承諾?

應該算吧?

許雲淅點了一下頭。

隨即又覺得不夠鄭重,又立刻補了一句, “我一定會信守承諾的。”

可話音剛落, 就聽身前的男人輕嗤一聲,“許雲淅, 你以為,我還和以前一樣好騙嗎?”

這轉折實在有點意外。

許雲淅一臉困惑地瞧著面前的男人。

卻見他壓低脊背,平視她的眼睛,慢聲問道:“你還記得,自己對我許過多少承諾嗎?又有哪一次是真正兌現的?”

他的嗓音放得很低,乍聽之下有點質問的味道,可聽到後面,又像在控訴她言而無信。

可她向他許過的承諾,不就只有那一頓因為他出差沒能吃成的晚飯嗎?

許雲淅懵懵地眨了眨眼,正想問個清楚,就見他突然擡起手,捏住她左側的臉頰,長眸半瞇,低低緩緩地吐出三個字:“小騙子。”

那一瞬間,許雲淅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睜著一雙烏黑水潤的大眼睛,怔楞楞地站在那裏。

捏著她臉頰的那只手力道並不大,皮膚溫涼。

可被他捏住的地方,卻不可遏制地燒起來。

起先是一小片,然後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擴散開去,直到染紅整個臉頰。

玄關的頂燈很亮,他一定看得十分清楚……

心臟砰砰砰地亂跳起來,許雲淅的雙手下意識地抓住睡褲的側邊,咬著唇,囁喏地想要解釋什麽,可大腦卻一片空白。

初春的深夜,四處悄然無聲。

只有臺階旁的那樹櫻花,在晚風裏輕輕飄散。

柴寶大約也累了,安安靜靜地趴在門邊。

而他們就這樣隔著一道半開的門,靜靜地對立著。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窘迫地垂著眼簾,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哥哥,我不會騙你的……”

那嗓音細弱得像貓叫,手下的皮膚柔嫩光滑,勵驀岑又捏了一下,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手。

視線卻依然落在那張紅得像水蜜桃般誘人的軟嫩小臉上。

小姑娘卻始終低著頭,兩片濃密纖長的睫毛嚴嚴實實地遮住雙眼。

因為之前放煙火時她說的那句——“我一定會從心裏把你當成親哥哥”而籠在心頭的陰霾霎時間散去。

勵驀岑勾起唇角,眼底緩緩蕩開一絲笑,嗓音卻依然低沈得聽不出一點兒情緒,“許雲淅,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輕易蒙混過去……”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鐘尚榮出院的日子。

許雲淅一大早就帶著果籃和鮮花趕去醫院。

同勵驀岑過來談收購那次比起來,鐘尚榮的氣色好了不少,但宋懷珍還是堅持讓他坐輪椅回家。

宋懷珍是江州理工大學的老師,鐘尚榮把家裏唯一一套房子賣了之後,一家人便搬去了理工大學附近的家屬樓生活。

家屬樓又舊又小,一家三口擠在裏面,用鐘瑤的話來說,毫無幸福感可言。

在鐘瑤的熱情邀請下,許雲淅隨他們一起回了家屬樓。

一進門,鐘尚榮就迫不及待地問起盛瑞知產部的情況。

許雲淅在知產部呆了整整一周,了解到不少內部信息。

據說知產部在去年年底爆出過重大問題——有專利代理師私自與競爭公司勾連,把創研部研發出的新技術以競爭對手公司的名義申請發明專利。

勵驀岑上任後,處理了一大批相關人員,同時優化了知產部架構,並重新制定了專利申請流程。

如今的知產部由他本人直管,每一件專利,從技術研發人員提出申請,到最後專利獲得授權的整個過程,都在系統的監控之中。

許雲淅把自己了解到的、與知產部相關的所有事項都細細地說給鐘尚榮聽。

鐘尚榮聽完之後,沈默了很久。

他垂著眼睛坐在輪椅上,半晌沒有出聲。

許雲淅猜不出他心裏所想,悄悄偏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鐘瑤。

鐘瑤與她對視一眼,隨後用牙簽叉了一塊剛剛切好的蘋果送到鐘尚榮面前,小聲說道:“爸,吃點蘋果吧。”

鐘尚榮卻沒有接。

他動作緩慢地擡起頭,對著許雲淅有氣無力地開口,“雲淅,你幫我跟小勵總約個時間,關於收購的事情,我想跟他談談。”

距離勵驀岑給出的期限還有三周時間。

他之前總說不急,現在突然主動約人來談,鐘瑤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沖許雲淅使了個眼色,然後好言好語地勸道,“爸,時間還早呢,你不用這麽著急。”

鐘尚榮卻像沒有聽見一般,一言不發地看著許雲淅。

許雲淅點了點頭,說:“小勵總出差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晚點我問問他,等約好了時間,再告訴您,行嗎?”

鐘尚榮應了聲“好”,之後便說累了,兀自轉著輪椅去了臥室。

許雲淅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鐘瑤送她下樓。

樓道狹窄,兩旁的白墻泛黃脫落,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

許雲淅提起自己昨天搬進別墅的事,邀請鐘瑤一塊兒去住。

鐘瑤先是震驚,之後又狠狠羨慕了一通,最後搖著頭說道:“雖然我很想感受一下住別墅的壕爽滋味,但我媽還要上班,我要是走了,我爸就沒人照顧了。”

許雲淅倒是沒想到這一點,“那等鐘伯伯身體恢覆好了,你再搬過來……”

走出光線暗沈的單元樓,外面的陽光分外明媚。

鐘瑤欣然應下,然後挽住許雲淅的胳膊,陪她一起去地鐵站。

一路上,許雲淅暢想著不久之後的未來,“到時候我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飯,一起吃飯……”

仿佛又回到大學時期親密無間的時光裏,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來,“對了,我們還可以一起遛狗……”

鐘瑤驚訝地問道:“你還養了狗?”

許雲淅如實回道:“是他寄養在我這裏的……”

“嗯~”鐘瑤笑瞇瞇地調侃道,“看來你們進展不錯嘛!”

明知道是一句玩笑話,許雲淅還是控制不住地紅了臉。

“沒有……”她歪過腦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我跟他說,我會從心裏把他當成親哥哥……”

說到這裏,許雲淅突然明白,他為什麽會叫自己“小騙子”——

當年他把17歲的她帶回自己家的時候,是把她當親妹妹照顧的。

哪曾想,等她高考結束,竟然搖身一變,成了要跟他訂婚的“娃娃親”。

他無法接受,甚至喝得酩酊大醉,以示不滿。

如今,即便她親口保證“會從心裏把他當成親哥哥”,他依然不放心。

所以才會大晚上地專程跑來告訴她,“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輕易蒙混過去……”

想到這裏,許雲淅的心底忽然泛開一陣酸澀。

嘴角的笑意散去,高揚的情緒驟然間低落下來。

卻聽鐘瑤問道:“你真的能做到嗎?”

大抵是做不到的……

這兩天和他相處得多了,從前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又有蘇醒的跡象。

她不想重蹈覆轍,更不想被他發現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見不得光的情愫。

所以——

她牽起唇角,苦笑著說道:“做不到也得做到。”

要不然連兄妹都沒得做了。

*

到家已近中午,許雲淅簡單給自己和柴寶做了點吃的。

老爺子原本要給她配個住家保姆,許雲淅拒絕了。

她不喜歡和陌生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而且做飯、家務這些事情她自己都能做,何必浪費錢請保姆。

可她剛舀了一勺飯送進嘴裏,手機鈴聲就響了。

側頭一看,竟是勵驀岑打來的視頻電話。

早在回來的地鐵上,她就給他發過微信。

說鐘尚榮想和他聊聊收購的事,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時刻關註著手機。

就連在廚房做飯時,都把手機放在料理臺上,時不時湊過去瞄一眼。

可他始終沒有回覆。

現在卻突然打來視頻……

許雲淅連忙放下勺子,一邊用最快的速度咽下嘴裏的飯,一邊抽了張紙巾,迅速擦過嘴之後,這才按下接聽鍵。

屏幕上很快顯現出男人的身影。

他靠在一片落地玻璃窗前的欄桿上,微微低著頭,放在唇邊的雙指夾著半截煙。

他抽煙的頻率似乎挺高的,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嗎?

昨晚他撂完那句“不會讓你輕易蒙混過去”的狠話之後,就趕去了機場。

此刻看他稍顯倦怠的臉色,想來昨晚沒有休息好。

許雲淅的目光落在那點猩紅的煙頭上,喊了一聲:“哥哥。”

“嗯。”男人放下煙,神情慵懶地問道,“在吃飯?”

不知道是因為電波的關系,還是抽了煙的緣故,他的嗓音聽起來有股勾人的暗啞。

淡淡的白煙從他唇間一縷一縷飄出來,裊裊升騰間,襯得那雙斂起的長眸愈發深沈。

許雲淅望著屏幕裏那張神情懶散的俊臉,忽然記起多年前最後一次與他視頻。

那是高三上半學期,他在美國出差。

那時候的他特別忙,但每到晚上十點,就會準時打來視頻電話,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問她有沒有遇到不會的題。

那時候的她也特別忙,忙著備戰高考,還忙著練小提琴,想著聖誕前夕的校慶晚會上,拉一首曲子給他驚喜。

當時的她,沈浸在深濃的想念與期待中,並沒有意識到,心底那顆暗戀的種子,正在悄悄萌芽。

時隔多年,再次與出差中的他視頻,許雲淅心裏五味雜陳。

“嗯。”怕耽擱他的時間,她迅速壓下心頭的情緒,開門見山地提起正事,“鐘所想跟你聊聊收購的事,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許雲淅。”勵驀岑吸了口煙,身體往後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

就著滿屏的淡白煙霧,他瞇起眼睛盯著鏡頭,慢條斯理地說道,“我開了一上午的會,一結束給你打電話,結果——你就跟我說這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