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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春潮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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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春潮21

許雲淅被問懵了。

他打電話過來, 難道不是為了告訴她什麽時候出差回來,從而和鐘尚榮約定面談的時間嗎?

她楞楞地眨了眨眼睛,餘光瞥到一旁的柴寶, 突然反應過來——

如果單純要告訴她出差回來的時間, 發微信、打電話就可以了,可他卻特意打來視頻, 那一定是來做“突擊檢查”的!

“柴寶在吃午飯呢。”

許雲淅邊說邊起身, 把鏡頭對準柴寶,

“柴寶,哥哥打視頻電話過來了,跟他打個招呼好不好?”

她蹲在柴寶身旁, 把手機屏幕湊到它面前。

可柴寶始終低著頭, 大口大口地吃著盆裏的美食,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許雲淅一邊給勵驀岑直播柴寶狼吞虎咽的模樣, 一邊笑著說道:“我給它做了南瓜雞胸肉,它吃得太香了, 沒空理你。”

手機那頭的男人看了兩秒,問:“你把它餵的這麽好,自己吃什麽?”

許雲淅回道:“我給自己做了蛋炒飯。”

男人挑了挑眉, “就蛋炒飯?”

聽他的語氣, 似乎覺得蛋炒飯太過簡單。

許雲淅回到餐桌旁, 把自己做的飯拍給他看,“確切地說,是蝦仁香菇黃瓜玉米胡蘿蔔香腸蛋炒飯。”

話音剛落, 手機裏就傳來一聲輕笑, “大雜燴?”

許雲淅:“嗯,的確有點雜, 不會味道挺不錯的。”

“是嗎?”男人半信半疑地問了一句,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似乎還透著一點清淺的笑。

“嗯!”許雲淅的唇角也情不自禁地揚起來,她拿起手機看向屏幕裏的男人,笑道,“不信的話,下次做給你嘗嘗。”

話一出口,自己就先楞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說著說著,語氣就變得隨意起來。

大言不慚地誇自己做的飯好吃就算了,竟然還說要做給他嘗嘗……

許雲淅想著便改口道:“呃,其實也不怎麽……”

話還沒說到重點,就被男人突然響起的嗓音蓋了下去,“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沒有多餘的語氣詞,也沒有任何期待的表情。

許雲淅一時間分辨不出,他是真的想嘗她做的飯,還是僅僅出於禮貌。

正楞怔間,屏幕裏的男人忽然擡起手,沖她比了個“二”的手勢。

“許雲淅,你現在……”

他緩緩拉近鏡頭,唇角微微勾起,慢條斯理地說道,

“已經欠我兩頓飯了。”

許雲淅:“……”

掛了電話,許雲淅繼續吃飯。

可她滿腦子都是剛剛視頻時,勵驀岑看著鏡頭的樣子。

那雙半闔的長眸裏,閃著幾分慵懶的笑,襯著左邊眼瞼下那顆極淡的小痣,莫名地勾人。

半晌之後,她才終於想起,他還沒告訴她什麽時候回來。

她打開手機,正猶豫著要不要再發條微信問問,就聽“叮”地一聲輕響,一條新消息就跳了出來。

是他發來的語音:【這邊的問題有點多,暫時確定不了什麽時候回。】

從手機揚聲器裏傳來的聲音帶著一點磨砂般的質地,低沈磁性,分外好聽。

許雲淅忍不住又聽了一遍。

聽著聽著,忽然就覺得奇怪——

明明剛剛視頻時,可以直接回答她的,為什麽偏偏等視頻結束了,又特意發條消息來說……

是視頻的時候忘記了?

許雲淅歪著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又拿起勺子吃起蛋炒飯來。

吃過飯,許雲淅去盛瑞加班。

周五晚上,因為急著趕末班地鐵回家,手頭的實用新型專利堪堪完成初稿。

想著盡早完成發給戴穎審核,她去了辦公室。

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專利要求書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修改了好幾遍,這才用內部郵件發給了對應的技術工程師和戴工。



又到周一。

許雲淅比之前晚起了整整四十分鐘,給自己和柴寶做了早飯,不緊不慢地吃完,然後沐浴著初春的晨光,一路悠哉悠哉地走到盛瑞,竟然還比平時早到了一刻鐘。

住在公司附近真的太方便了,許雲淅忍不住給老爺子發了條微信,還配上自己和柴寶吃早餐的照片——

【不用趕地鐵上班真的太幸福了,謝謝爺爺/比心】

老爺子的回覆來得很快,

【淅淅幸福,爺爺也就幸福啦/比心比心】

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微信用的卻挺溜。

許雲淅看著那兩顆紅紅的愛心,唇角忍不住翹起來。

按照慣例,周一上午要開全部門周會。

但只有主管級別以上的員工參加。

像許雲淅這樣的編外人員,當然被排除在外。

一小時後,周會結束。

戴穎把許雲淅叫去自己工位。

“昨晚我看了你發的專利申請資料,基本沒有問題,等技術那邊確認好,我就上傳系統,走完審批流程,就可以提交申請了。”

許雲淅以為至少要改上兩三稿,沒想到一次就通過了,頓時開心地笑起來,“謝謝戴姐!”

隨後又問道,“戴姐,能不能再給幾個專利我寫寫呀?”

戴穎很喜歡這個勤奮上進的小姑娘,點著頭笑道:“沒問題,這周還是以‘實用新型’為主,寫的好的話,下周給你上‘發明’。”

“發明”專利的技術含金量比“實用新型”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申請資料的撰寫難度也大幅度提升。

作為一個專業的專利代理師,許雲淅當然希望越早接到發明專利越好。

她信心滿滿地應道:“謝謝戴姐,我會好好努力的!”

戴穎點了點頭,“我等會兒就把相關的申請資料發到你郵箱,你先看看,有什麽問題再來找我。”

“好的!”許雲淅抱起筆記本電腦轉身要走,卻又被她叫住。

“那一位今天心情不太好……”

戴穎湊到許雲淅耳邊,視線斜穿過大半個辦公室,看向施卉菱辦公桌的方向,小聲提醒道,

“可能隨時會炸,你離她近,小心點。”

許雲淅笑著沖戴穎比了個“ok”的手勢,便抱著筆記本電腦幹勁十足地往自己工位去。

她想,自己和施卉菱基本沒有工作交集,就算她‘炸’,也不會殃及到自己……

可她剛走到工位前,就被施卉菱叫了過去。

“你怎麽回事?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每天下班前要發工作總結給我的嗎?”

施卉菱靠在椅背,繃著臉毫不客氣地指責道,“周五的總結呢?被你吃了?”

聽到這裏,許雲淅才想起這回事,“啊,對不起,我給忘了!”

周五晚上,為了盡快把初稿寫出來,她加班到很晚,當時急著趕末班地鐵,把工作總結給忘了。

昨天加完班,也沒想到這一點,給工程師和戴穎發完郵件就直接關電腦回家了。

許雲淅道完歉,又立刻說道,“我現在馬上補給你!”

“現在補有什麽用?”施卉菱拿那只塗著炫麗美甲的手用力地敲了敲辦公桌,聲色俱厲地斥責道,

“如果這份總結是要發給客戶的,過了指定期限,補過去還有用嗎?”

許雲淅低下頭,再次道歉,“對不起,下次我會註意的。”

“下次?你當是小學生過家家啊?這是在工作!哪來那麽多下次?”

偌大的辦公室裏,坐了足足五六十號人,可除了敲鍵盤的輕響之外,就只剩下施卉菱尖利的罵聲在回蕩,

“連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以後誰還敢把工作交給你?”

這個時候,許雲淅才真正體會到“火藥桶”的威力。

明明只是一點小得不能再小的錯誤,卻被她無限放大,甚至還波及到了智和,

“你雖然只是個駐場的編外人員,但你坐在這裏,就必須遵守這裏的規章制度,別把原來那些懶散敷衍的壞風氣帶到這裏來……”

許雲淅越聽越委屈。

她的確只是個編外人員,可她並沒有敷衍工作。

她每天晚上都加班到很晚,甚至連周末都跑來加班,結果,不僅沒有得到任何肯定,反而被狠批一通。

許雲淅想要反駁,可施卉菱一句接著一句,她連說話的機會都找不到,

“你不要以為,盛瑞跟智和合作了,你就可以在這裏混日子!

從今天開始,我會親自考核你,兩周之後,如果沒有達到既定目標,你就給我滾蛋!“

許雲淅站在辦公桌前,看著施卉菱那張官威十足的臉,內心無語至極。

剛來盛瑞的時候,她以為這裏的領導都和施卉菱一樣,動不動就發脾氣罵人。

可接觸的領導多了,才發現只有施卉菱這樣,永遠盛氣淩人,永遠拿鼻孔看人。

而她之所以如此強勢,是因為有強大的靠山。

之前有個資深專利代理師,因為被誤解,和她爭辯了幾句,結果沒多久,那代理師就被開掉了。

因此,雖然部門員工背地裏對施卉菱“一言堂”似的管理方式怨聲不斷,卻沒有一個人敢當面和她理論。

而對上級領導,施卉菱各種討好、抱大腿,因此深受信任。

作為一個編外人員,許雲淅當然沒有和施卉菱叫板的資格。

更何況,如果真的和她吵起來,事情傳到勵驀岑或者老爺子那裏,丟臉的只能是她。

所以,盡快息事寧人,才是對這件事最好的處理方式。

想到這裏,許雲淅強壓下心頭的情緒,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本以為事情到了這裏就該結束了,卻沒想到施卉菱還不打算放過她。

她打開她之前的工作總結,一字一句地挑起裏頭的毛病來。

什麽格式不符合要求,什麽內容寫得太簡單……

之後又開始質疑她的專業能力,“連最簡單的工作總結都寫不好,還指望你寫出什麽優質的專利來?”

“施經理,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一道溫和的嗓音就在這時從身後傳來,許雲淅下意識地轉過臉去,就見楊特助微笑著走到自己身旁。

施卉菱一見到楊特助,頓時換上嬌甜的笑臉,柔聲問道:“楊特助,找我什麽事呀?”

楊特助掛著堪稱標準化的和氣笑容,回道:“是小勵總找許工有點事。”

他說著就把手機遞給許雲淅,“小勵總打來的視頻電話,麻煩許工接一下。”

視頻電話?

許雲淅接過手機,就見屏幕上顯示著一塊白色的天花板。

她背過身去,對著手機話筒,輕輕喊了一聲,“小勵總。”

鏡頭晃了一下,勵驀岑的身影出現在屏幕裏。

他姿態懶散地靠著寬大的辦公椅,手肘撐在扶手上,單單用一根食指支著臉頰,半瞇著眼睛問道:“許雲淅,你還在上幼兒園嗎?”

“誒?”許雲淅一時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一頭霧水地眨了眨眼睛。

男人從鼻子裏輕輕哼出一聲笑,“我看你還不如幼兒園小朋友。”

聽到這裏,許雲淅心頭一沈——

剛剛施卉菱罵自己的那些話,該不會都被他聽見了吧?

她知道,他對工作的要求很高,連細節都追求完美。

如今聽到自己工作沒做到位,肯定也和施卉菱一樣,覺得她連一點兒小事都做不好——

所以,才會說她連幼兒園小朋友都不如……

被施卉菱罵的時候,許雲淅只覺得郁悶委屈。

可此時聽勵驀岑這樣說自己,內心深處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難堪,夾雜著自卑和羞愧,攪得她擡不起頭來。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施卉菱卻幸災樂禍地應和道:“就是,那麽大的人了,做起事來連幼兒園的小孩都不如!爛泥糊不上墻,留在這裏有什麽用!”

她的聲音不算響,卻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許雲淅的心裏。

隨著年歲的增長,兒時的記憶越來越淡,但她始終記得,在父親離世後的那段晦暗日子裏,母親常常指著她罵:“爛泥糊不上墻,我生你下來有什麽用!”

此時從施卉菱嘴裏聽到相似的話,淚意瞬間就湧了上來。

可這是在工作場合,她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掉眼淚,那不得淪為全公司的笑柄?

許雲淅狠狠地咬住下唇內的軟肉。

淚意被逼退的同時,一絲鐵銹味隨著痛感在嘴裏彌漫開來。

她垂著眼簾,對著手機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

男人的嗓音通過揚聲器清晰地傳出來,在落針可聞的大辦公室裏聽來異常清晰,

“人家幼兒園的小朋友被欺負了,還知道找家長,你呢?就傻乎乎地站著被人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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