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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請假了、宮中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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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請假了、宮中喜事

小耗子著實有些手足無措。

他向來是將餐食放在案上即可, 然現在,這一位大人都站到他眼前了,好像、好像著實餓急了……他是不是得幫著盛一碗?

小耗子兀自糾結之時, 對方卻已經親手盛了一碗小吊梨湯喝了起來。

他先嘗了一口,之後便越喝越快,全然不符合他清雅斯文的模樣。

當著小耗子的面,轉瞬就將一碗喝完了。

小耗子何曾見過有朝臣這般舉止,當場楞住。

而後卻見對方仍不松口,而是一仰頭,將碗底最後幾滴梨湯都滴入口中。

不知怎的, 如同慢鏡頭一樣, 小耗子很精準地捕捉到那幾滴梨湯滴落時的場景。

它們一閃而過, 在這幽暗宮殿中潤亮得很, 幾乎……像是淚滴。

隨著梨湯滴入口中,小耗子清晰地看到他緊繃的下頜, 以及吞咽時顫動的喉珠, 脆弱得令人心驚。

他這姿態,簡直不像在喝甜湯, 而是在暢飲解憂的佳釀, 或是掙紮著渴求救命的仙露。

而後, 小耗子便聽對方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加了話梅?甘草話梅?”

小耗子只十幾歲,仍是孩童心智,當即也不管什麽身份尊卑, 驚訝地反問。

“您怎麽知道的?”

由於對方沒有回答他, 小耗子對此耿耿於懷, 無比好奇。

乃至於翰林司收隊的時候,他纏在虞凝霜身邊, 如同講一件天大的奇人奇事一樣,把整件事情將給她聽。

“虞娘子,那位大人舌頭可真靈!”

小耗子越講越激昂,心說那可是虞娘子的秘方呢。

娘子是很有遠見的,一入宮就帶領他們做了不少腌漬的果品備著,這一回就用上了那甘草話梅。

“您說,只放了那麽幾顆話梅,他怎麽知道是話梅,還是甘草話梅的?”

虞凝霜在心中啐了一句。

還能怎麽知道的?

當然是因為嚴鑠早就吃慣了她做的甘草話梅的味道啊!

如今想起來,頗有些因果循環的意味。

甘草話梅,是成親翌日用來在婆母面前秀恩愛的小道具,被虞凝霜拿一顆塞到嚴鑠口中。

於是,這一味小點,就成了她第一次送給嚴鑠的、她親手制作的食物。

而後她強買強賣,將那一罐甘草話梅按照友情價賣給了嚴鑠。

只是沒想到,嚴鑠確實很喜歡,甚至在之後又向她買了幾罐來吃。

虞凝霜在嚴府做餐食時,也會常用到甘草話梅。

如話梅茶飲啦、話梅燉小排啦,還喜歡用話梅醬搭配烤鴨、燒鵝……也不怪嚴鑠能一下子嘗出來。

虞凝霜便想,自己入宮為女官這消息,根本不是秘密,更早被驕傲不已的爹娘傳得人盡皆知。

嚴鑠和離不情不願的,真知道了她承擔的官職,再追到宮裏可怎麽辦?

可轉念一想,他那樣循規蹈矩的性格,不可能做這樣的事,這才放下心來。

雖說如此,虞凝霜還是抱怨自己,怎麽就忘了她這便宜夫君,哦不對!現在是便宜前夫了……也是要在朔望之日上朝的。

她今日本想著也去偏殿看看情況,考察一下這樣安排人員是否合理來著。

幸好沒去。

嘖,以後也不去了。

於是從此,虞凝霜只在左右待漏院之間晃蕩,從未去過偏殿。

也就很快,將這嚴鑠帶來的意外拋之腦後了。

每五日一次朝會,時間被如此均勻切割之後,仿佛流速都更快了。一次朝會結束之後,馬上開始下一次的準備。

不知不覺,虞凝霜入翰林司已經一個多月。

朝會的供應,她做得越發得心應手,大到和各司局之間是非黑白的拉扯,小到某種餡料用芝麻黑白都要註意。

——因黑芝麻極易粘在牙齒上,不甚雅觀,因此所有需用芝麻的飲食都直接用的白芝麻。

要不說虞凝霜心思縝密呢,為了維護各位大人們的威嚴形象,可謂費盡心思。

虞凝霜都要給自己點一個大大的讚。

這樣的用心,自然也有成效可收獲。

京中原本有童謠唱道:“翰林院文章,軍器庫刀槍。光祿寺茶湯,太醫院藥方。”

這可不是誇獎,而是嘲笑。

嘲笑的正是城中最有名無實、花裏胡哨的幾樣無用之物。

然而如今,朝臣們雖然仍是沒有明說,雖然仍是沒有與虞凝霜鄭重其事地誇讚……他們中絕大多數人,其實已然覺得翰林司可以從這段諷刺的童謠中被除名了。

朝會的辛勞和緊張,好似都被那一碗碗溫暖的羹湯、一塊塊驚喜的糕餅撫平,不再令人難以忍受。

工作日益走上正軌,虞凝霜也樂在其中。

只不過在宮中的生活,她仍是難以習慣。

倒不是說無趣沈悶。

事實上,女官們業餘生活的豐富多彩,遠超虞凝霜的想象——

焚香品茶、賞花評畫,不止有這諸般雅事,也有打馬球、踢蹴鞠那般颯爽的競技。

初始一回兩回,好奇的虞凝霜還頗積極地參加。

她招人喜歡,年長的女官們待她很好,但凡有局總想著叫她一起,大概也是想虞凝霜盡快融入。

然而很快,虞凝霜就興趣缺缺。

她沒有那些從未被凍餓之虞摧殘的閑情雅致;

她不會區分各類香丸、香藥,對插花和茶道也是一知半解;

她入宮之前觸碰過的最昂貴的牲畜,只不過是她花二十兩買給阿爹的毛驢,而不是禦苑中那些威風凜凜的良駒。

於是,虞凝霜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總覺得自己抽離在她們之外,靜靜端詳著這一群光鮮亮麗的女官們。

她們自然算不得這禁宮的主人,然而其上者對她們優禮有加,其下者對她們畢恭畢敬,絕對也不是仆人一類。

虞凝霜橫看側看、左思右想,得出一個結論——女官們更像是這座巍峨宮城中的客人。

她們戴著最時興的發冠,畫著最精致的妝容,穿梭在禦園中,歌舞在樓閣間,本身就是皇城中最美麗的一道風景。

她們用自己的鮮妍點綴著貴人們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一種炫耀。

除了這最尊貴的宮墻裏,哪裏還能聚得住、養得起這樣才情俱佳、德容兼備的女子呢?

虞凝霜曾去觀看了一次女官們的馬球賽。女官們束發縛袖,穿著精神奕奕的騎裝,矯然如同日光中的霜花,虞凝霜也是愛看的。

她正笑瞇瞇地看著,卻聽到場下幾個宗室子弟在那兒饒有興致地點評。

那一瞬間,她便忽然覺得胃口大倒,拂袖離開。

就在虞凝霜努力適應宮中生活這檔口,四月底,宮裏爆了一件大喜事——李貴妃有孕了。

官家龍心大悅,隨後便是闔宮大賞。

雖然不像之前皇子降生之時,給大臣們賜下裝滿了金珠子的包子那樣豪橫,然而任誰都能看出來官家有多麽高興(1)。

投其所好,大臣們讓祝禱的文章和詩句如雪花一樣飛到禦案上,宮中各司局則越發盡心盡力,生怕出一點點差漏。

除了李貴妃閣中眾人,各司局中,獲賞最多的便是侍候一應起居的六局二十四司。前朝機構中,則只有這光祿寺也因為敬獻飲食而沾了光,所以也得到了賞賜。

虞凝霜掂量著新得的銀子,還有那絲質的衣料眉開眼笑,誠摯希望李貴妃此胎一切順利,她還能跟著再得些賞賜。

官家那樣年紀,膝下只有兩位公主、一位皇子,皆才是垂髫之齡。

早些年夭折於繈褓中的龍子龍孫,也有不少。

這禁宮中的風水似是不養人。

說句大不敬的話,那三位金貴的獨苗,能不能長大成人都未可知。

因此虞凝霜完全理解官家的心情。

因著李貴妃有孕之喜,闔宮上下都罩上了一層燦爛的喜氣,眾人都跟著舒心展意。

於是虞凝霜終於想起休個假,出宮回家看看。

她每月本是有休沐的,只不過千般萬般事務剛上手,自己卷自己,總也走不開。

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剛好結束了待漏院的工作,她便請了兩天。

*——*——*

許寶花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這一匹緋色的花羅布料。

經緯嚴密,織出了精美的海棠花型,然而卻薄如蟬翼,實在是美不勝收。

她又戀戀不舍摸了兩下,然而還是與女兒道,“霜娘,這麽好的料子,還是你自己留著穿。”

虞凝霜笑著搖頭,“女官四時衣物,都是宮中定制發下,不用我自己準備。轉眼就是夏天,花羅最輕薄透氣,你和雪兒做些貼身衣物穿。”

她將布卷往妹妹身上一比,這顏色正襯虞含雪健康紅潤的小臉蛋。

“瞧,小雪兒穿肯定好看。”

許寶花說不過大女兒,只能將這禦賜的布料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之前虞家是皂吏之家,全家人只能穿皂色、深藍等等灰暗顏色的衣物。

一是因百衣百工的限制,二是貴的也買不起。那些鮮美顏色,貴就貴在漂染的技術上,很是難得。

經商之後,顏色倒是穿得鮮亮了。

只不過這絲質的花羅是為官之家才可穿著的,許寶花仍是想都不敢想的。

瞧瞧,我的霜娘多有本事呢!許寶花神思飛揚,連眼仁都含笑,看著給弟妹分享禮物的虞凝霜。

帶出宮的物什都要被細細驗查過,規矩甚多,比如茶酒不可帶出、寫有字的紙不可帶出、官服不可帶出等等。

好在虞凝霜本來也沒有那些逾矩之物,只帶了因李貴妃喜事得賜的布料、絹花和糕點。

那盒糕點是禦廚房制的,六品以上女官才有,聽說其中加了燕窩呢!虞凝霜倒想看看燕窩怎麽用在糕點中。

她正要將這盒內造糕點分給家人,卻有人敲響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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