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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新甜品、溫湯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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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新甜品、溫湯羊肉

楚雁君既需要補充營養, 又不能吃得太過油膩。在她的“病號餐”食材選擇上,優質的鵝肉鵝油是不二之選,因此虞凝霜曾經常給她做鵝油飯。

虞凝霜烹調時, 色香味形,無一不講究,哪怕只是一碗鵝油飯,她也會將那些肉片擺做牡丹花形狀,肉片舒展晶潤,如同濯露的花瓣。

此時,一看那些鵝肉片的擺放方式和這碗飯整體的風格, 楚雁君就知道是出自虞凝霜之手。

甚至那些蝦米粉, 也是虞凝霜買了上等小蝦米用文火焙過, 然後親自細細磨的。蝦米粉鹹鮮無比, 只需撒一丁點兒,就能將餐食的鮮度提高幾倍。

再沒有做得這樣精細的了。

楚雁君不禁睹物思人, 捧著一碗飯啪嗒啪嗒掉眼淚, 看得蔡廚娘手足無措。

她只得承認去見了虞凝霜,說是買些糕餅, 又說這鵝油飯是虞凝霜特意做的, 大娘子可得趁熱吃啊。

楚雁君聽了這話, 縱然嘴裏苦澀無味,毫無食欲,也只能動作緩慢地舀了一勺鵝油飯。

入口, 還是那熟悉的滋味。

噴香的鵝油蘊著炙烈的蔥香, 沒有什麽起承轉合的鋪墊, 更不需欲揚先抑的襯托,一上來就將這最濃郁的滋味盡數呈現, 喚醒全部的味蕾。

真正的美味都是這樣直來直去的,才不整那些花裏胡哨的。

任憑那所謂“沒胃口”的理由是銅墻鐵壁,也會輕易被催開城門,而後被這些滋味長驅直入。

雖然很慢,但楚雁君到底吃下去大半碗,而後戚戚地問蔡廚娘。

“霜娘可還好?”

好的不得了啊!

人胖了一圈兒,瑩潤如珠玉,穿戴也鮮艷。

從前做嚴家媳婦時,因為婆母和小叔都在病中,虞凝霜是不能穿得太張揚的,然而她其實是極愛暖色、艷色的,更別說那般豐容盛鬋,本就極其適合這些顏色。

可這話……蔡廚娘也沒法說啊!

她只能溫聲寬慰楚雁君幾句,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大娘子千萬別跟著生氣,又說,“況且合離了,怕是嚴大人心裏也不好受,您何必與他較勁?”

……何必與他較勁?

楚雁君苦笑。

如果是正常的和離,她自然也憐惜自己的兒子。

然而嚴鑠已經與她承認,他與虞凝霜的婚事不過是為她沖喜而演的一出騙局。

楚雁君既驚且怒。

為兒子搭上一個無辜娘子人生的這一份殘忍;

為他這些日子以來的這一份欺騙;

更為虞凝霜原來從不是自己真正的兒媳、而且怕永遠都不會是的這一份遺憾……

既然說“失而覆得”是最美好的詞語之一,那麽與之相對的“得而覆失”……又當作何解?

這樣的情緒沖擊下,楚雁君怎麽可能不生嚴鑠的氣?

可這和離的真相,她又無法與外人言說,就連府中也只有她和李嬤嬤知曉,唯有郁結於心,不得痛快。

今日得了蔡廚娘這番真心寬慰,又吃到了虞凝霜做的鵝油飯,她倒是忽然釋然了兩分。

想來是她無福,是嚴鑠無福,本就留不住那樣好的娘子。

她再自怨自艾又有什麽用呢?

*——*——*

“阿郎,李嬤嬤來傳話說,大娘子用完鵝油飯,又進了一碗雞蛋豆腐羹和一個香蔥小花卷,如今已經又睡下了。您可以稍稍寬心了。”

聽了陳小豆的稟告,嚴鑠只是長舒一口氣,淡淡點了點頭,便不再言語。

“那您也好好吃兩口飯,行不?豆腐羹還有呢,裏面放了蝦仁的!小的去給您盛來?”

見嚴鑠沒有反應,陳小豆心急如焚。

楚雁君年長體弱,因此眾人都格外珍視註重她,整日擔心她的飲食。

明明嚴鑠這段時日也是寢食難安,大家卻都撲在楚雁君身上。

但陳小豆還是最關心嚴鑠的。

他想,連他這樣整日跟在身邊的人,都能看出嚴鑠一日比一日消瘦憔悴,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嚴鑠瘦了一大圈,曾經如朗如青竹的一個人,現在蔫得像一根倒伏的甘蔗。

陳小豆病急亂投醫,也不管什麽避諱不避諱,幹脆將懷中的油紙包拿出打開。

“這有些糕點,是娘子托蔡廚娘送給大夥兒的,阿郎揀兩樣嘗嘗?好像有新的品類。”

他往後廚去了一趟,也被分了這一包。

“……霜娘送來的?”

嚴鑠的眼睛有一瞬間亮起,可馬上又黯淡下去。

托蔡廚娘送給大夥兒的。

他知道,這並不是給他的。

在理解虞凝霜此舉並不是因為還在乎他,相反,正是因為毫不顧慮他這一點上——嚴鑠倒是無師自通,心裏明鏡一般。

他出神地盯著那一包花花綠綠的點心。

自尊和羞恥、自嘲和思念同時撕扯著他,讓他的心中天人交戰,糾結著是要要去竊取這一份自己不配享有的甜蜜。

最後,嚴鑠還是伸出了手,撚起一塊紅豆糯米糕。

這是一塊蒸出來的米糕,觸手生溫,軟軟潤潤的,潔白的糯米糕中鑲嵌著嫣紅色的蜜紅豆。

糕體糯中帶韌,紅豆浸出絲絲甜意,嚴鑠沈沈閉上眼睛,細細咀嚼。

只要是和她有關的東西,哪怕要為此做出自己都唾棄的愚行,他也甘之若素。

雖然這一絲絲的甜,馬上就會轉化為無盡的苦澀橫亙心間。

*——*——*

“大清早吃全羊,還真是有趣的風俗啊。”

面對虞凝霜這調侃,蔡廚娘笑著回答。

“是啊,這是閩地的吃法,本來是在大暑之時這樣吃的。伏天吃羊肉最好嘍。”

“但是人家有錢置辦,當然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啦。”

今日是蔡廚娘去辦席面的日子。

說是席面也不盡然,因為這戶人家只要了一整只溫湯羊。

那是前一晚將整只羊用沸水反覆淋燙後燒至八分熟,而後裝入木桶或陶罐燜緊,只靠著餘溫將羊完全熟制的做法。

羊肉是在溫水之中慢慢浸熟的,故名“溫湯羊肉”。

這樣制成的羊肉相當於是低溫慢煮而成,因此韌而不硬,軟而不爛,只餘鮮嫩,和那被完美鎖住的羊肉膻香。

這可是一整只羊啊,蔡廚娘便一大早雇了一輛板車,拉著個半人多高的巨大陶甕出了門,中途來虞凝霜這裏取糕餅和飲子。

“倒是連累虞娘子早起。”

虞凝霜忙說“怎會?”,和谷曉星一起幫著裝車。

她準備了一個三層的大食盒,第一層是花生、杏仁兩樣酥糖,蜜棗、梨圈兩樣蜜餞,全都擺在梅花型的小碟子裏,整潔清新。

第二層是切得方方正正的棗糕,每一塊都烤成暖洋洋的焦糖色,表面撒著芝麻,嵌著一顆完整的核桃。

第三層則是紅豆、綠豆雙拼的糯米糕。用模子摳成圓形,油潤可愛,味道則是甜而不膩,冷熱皆宜。

今日的席面上只有那一只整羊,雖然豪橫,但是略顯寡淡,有這些五彩繽紛、搭配得當的小家夥裝點剛好。

蔡廚娘不禁眉開眼笑,只覺得被它們一映襯,自己的席面都高檔了不少。

然而真正的殺手鐧還在後面,那便是虞凝霜特意新設計的兩樣甜品。

“一冷一熱,”虞凝霜道,“先吃熱的,再上冷的。”

*——*——*

蔡廚娘抵達雇主家的時候,門口早有仆人在等待。

這戶人家靠倒賣閩地的茶葉為商,頗有家資,否則也不會近百兩銀子一只的整羊,說吃就吃。

須知本朝以羊肉為肉中上品,價格向來是最貴的。

廚房的鍋竈等也已備好,另有府上的一個廚子幫忙。

只不過烹制溫湯羊肉的陣仗太大,自家的廚房和廚師到底很難操作,這才雇請了蔡廚娘這一位專業人士。

這溫湯全羊宴,蔡廚娘做了十幾年了。

她雷厲風行,將那陶甕的蓋子一啟——霎時間,濃郁的羊肉香味爆溢而出。

在場的人無不下意識深吸一口氣,似要將這香氣牢牢銘記。

這羊肉中其實未加任何調料,就是原汁原味的燉煮。食材優質,做法適當,單憑這兩點便成就了這絕世佳肴。

羊肉被取出,斬塊、瀝水,順便稍稍晾幹。

在這晾幹晾涼的過程當中,羊肉會進一步的緊縮,無論是皮還是肉,都會變得更加緊致有嚼勁。

趁著這個時間,蔡廚娘調了一味醬汁。金黃的姜茸加雪白的蒜蓉,入老醋醬油之中,最後再撒些碧綠香菜。

隨後,蔡廚娘圍裙一系,開始解羊。

羊頭先整個拆下,雇主家要拿去做貢品,隨後是羊頸肉。

羊頸肉夾雜細筋,中有骨髓,非常細膩可口。

還有呈漂亮大理石花斑紋的羊眼肉、適合捧著啃的羊蠍子、多汁緊實的羊腿……

不同的部位,不僅風味各有不同,顏色、紋理和質感也都有差異,但是切好了擺拼在一起,就是說不出的和諧好看。

等到蔡廚娘將羊舌、羊尾、羊腰子等雜部也盡數分割碼好,雇主一家已經陸續坐到了飯廳,等待開飯。

蔡廚娘趕忙將那一味該熱吃的甜品拿出,按照虞凝霜的囑咐在蒸屜裏過了一下,而後隨著溫湯羊肉拼盤,一起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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