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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鵝油飯、新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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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鵝油飯、新的合作

被虞凝霜引請著坐下的時候, 蔡廚娘還是有些束手束腳的。

原因無他,只因為實在不知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虞凝霜。

虞凝霜倒是一如往常溫和可親,盈然笑著與她道“好久不見蔡廚娘了”, 隨後便是各種新年的慶賀和寒暄。

蔡廚娘也不是磨唧的人,不再閃爍其詞,而是把茶杯一放,當即問出了那最想問的問題。

“娘子,你、你真的和嚴大人和離啦?”

她並非是嚴府家仆,因此提早休假回家過年去了。前日再往嚴府兼職的時候,才得知了這個驚天大消息。

“聽說府上年都沒過好, 雞飛狗跳的。嚴大人那是跪在家祠過的除夕, 哎呀呀!聽說楚大娘子哭了好一陣子, 至於福壽郎更是……”

所幸, 聽蔡廚娘接下來的話音,楚雁君和嚴澄只是難過, 並無大礙, 病情也沒有反覆。

虞凝霜當時被嚴鑠逼急了,拿了放妻書就跑。

她沒再自己去費心, 而是將這攤子事直接扔給嚴鑠了, 隨他怎麽去解釋。

事情因他而起, 本也該因他而終才是。

她可不管了。

並非她心狠,從此不顧楚雁君和嚴澄。而是她已經仁至義盡,沒有義務再浪費自己的生命去滋養他人, 更不可能將嚴鑠的家人置於自己的家人之前。

虞凝霜有想過, 嚴鑠或許會繼續欺騙家裏, 比如說她鬧別扭回娘家什麽的……

但說實話,新婦嫁進來第一年, 連過年都不歸夫家過,是怎麽都解釋不通的。

再者,楚雁君也是心明眼亮之人,不好糊弄。

如今看來,嚴鑠確實是直接將二人和離之事攤牌了。

於是虞凝霜也和蔡廚娘攤牌了,只道確實和離了,她連戶籍都改回來了。

本朝規矩,過年給假七日,年終時各府衙司案、大小官員都需將印信、關防封起,以示停止辦公,年後重開。

而府衙開印那日一大清早,虞凝霜已經帶著放妻書前往,辦好了手續文書。

所以從律法上講,虞凝霜已經完完全全與嚴鑠沒有關系了。

然而,法與情向來相斥。

文書自然好辦,然而彼時,那些知曉虞凝霜與嚴鑠婚姻的官吏們審視的目光才讓人難捱,更無論之後虞凝霜要面對的,還有親友們的不理解。

便如此時的蔡廚娘使勁晃著頭,明顯仍是深感混亂。

她實在想不明白,年前看著還琴瑟和鳴的一雙璧人,怎麽忽然就和離了?!

但虞凝霜對這種場景已經很熟悉,借著去拿些茶點的功夫,給了對方充足的時間適應。

虞凝霜端著一碟棗糕、一碟酥糖、兩只幹吃湯圓,並著一壺蜂蜜柚子茶回來的時候,蔡廚娘已經將表情整理得差不多了,只是仍會不小心露出一絲惋惜來。

虞凝霜也想盡快探明她的來意,如果蔡廚娘是來替嚴鑠做說客的話,還是請她免開尊口了。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蔡廚娘來此,是為虞凝霜帶來了李嬤嬤、白嬸子等嚴府仆從們的掛念與問候。

她邊說邊嘆,想起嚴府那由上到下、無處不在的愁雲慘談就也跟著難受。

武三娘那是多拔尖兒要強的人呢,結果握著她的手嗚嗚哭,直說那麽好的娘子怎麽說離就離了?

可是他們到底是賣身契在嚴家的人,不方便跟已經離家的虞凝霜去糾扯。

於是等蔡廚娘一來府,便集體央著她外出打探情況。

“蔡廚娘,你且與大夥說我一切都好。即使再不是嚴家的娘子,但我虞凝霜與他們相知相識的一場緣分卻不滅。”

虞凝霜無不動容。

在這一場和離鬧劇中,她唯一的憾事就是沒有好好與眾人告別。

朝夕相處了大半年,整日一同做飯聊天,一同八卦說笑,一同為著楚雁君和嚴澄而憂、而喜……這份情意總不是虛假的。

在聽到蔡廚娘接下來要趕往嚴府做晝食時,虞凝霜便將鋪中的各樣點心通通包了一大包,讓她給府中眾人當零嘴。

又想起蔡廚娘說楚雁君最近食欲不振,連飯都吃不下。虞凝霜便起了竈,說簡單做一味鵝油飯,讓蔡廚娘一並帶去。

如今,虞凝霜更常待在糕餅鋪,是因為相較於冷飲鋪此處竈火旺盛,終日不停,而且還有三個新砌的大烤爐,十分方便她給自己搗騰兩口吃食。

不知不覺間,就把烹飪的家夥事兒連著不少常見食材都搬來了。

此時,虞凝霜解下懸著的臘鵝,“咣咣”剁下半只鵝腿,而後將其切片,碼在小鍋裏文火慢煎起來。

那些鵝腿肥瘦得當,均是三分雪白脂,七分醬紅肉,隨著溫度升高,油脂漸漸透明,瘦肉漸漸潤澤,同時將臘味伴著煙火氣肆意釋放出來。

臘鵝腿片薄韌又艷麗,加熱之後重回柔軟,彼此交疊,像是揉盡的花瓣。

蒸屜裏,將昨夜的米飯又熥了一下。

隔夜飯用來做鵝油飯剛剛好,沒有過分濡濕,米粒韌而富有彈性,可以盡情吸收鵝油。

虞凝霜正小心翼翼將一碟金黃的熱鵝油倒進飯中,仔細拌勻。

這鵝油是虞凝霜之前親手熬的,加了香到人直迷糊的小蔥頭。

本來熬鵝油是為了做些鵝油相關的點心。

但一想鵝油成本太高,做法又繁覆,與糕餅鋪這物美價廉的路線背道而馳,這便作罷,留來祭虞凝霜自己的五臟廟。

此時,每一顆潔白的米飯都吸收了鵝油的精華,被淡淡金色包裹。

撒上鹽,撒上幹蝦米粉,再將臘鵝腿肉擺上,這鵝油飯就做好了。

虞凝霜還直接將自己和蔡廚娘的那一份帶出來了,囑咐蔡廚娘趁熱吃,又道,“給楚大娘子吃的時候可以再加熱一下,鵝油冷凝了就不好吃了。”

“娘子,你這是……”

蔡廚娘現在是真看不明白虞凝霜了。

她明明見虞凝霜說起和離之事時斬釘截鐵,似是沒有絲毫留戀。

可如今又要給府中、甚至是原為婆母的楚雁君送去親手制作的吃食。

這難道不是自相矛盾?

因本也不知和離原因,蔡廚娘便試探著問。

“若是娘子仍對嚴大人有情……”

虞凝霜莞爾,知道她這是想岔了。

“恰恰相反啊,蔡廚娘。我做這些事,正是因為我對嚴郎君已無情意。我如何行事,皆不受他的影響。”

“我並不會因為要顧慮他,便放棄對府中其他人好。”

蔡廚娘聽得似懂非懂。

而且手中的鵝油飯噴香撲鼻,時時刻刻勾著她的饞蟲,更讓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矜持地嘗了一口,而後便眼前一亮。

每一粒米都仿佛小小的珍珠在舌尖跳動,鵝油那種獨特的鮮美不僅讓滋味充滿層次感,還讓整體口感更加豐富細膩。

鵝油的醇厚、米飯的清甜、還有那堪稱點睛之筆的蝦米粉的鹹鮮,完美融合,相得益彰。

被美味一沖擊,腦子就更不好使了。

蔡廚娘想了半晌,還是將虞凝霜到底為何和離這篇翻過去了。

總之她今日受人所托之事已經完成,這便提起自己的一件私事。

蔡廚娘是城中小有名氣的閩菜廚娘,常被請去置辦席面。

那些人家不說是大富大貴,總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因此常有講究,樣樣都需精巧。

但蔡廚娘本身不擅長糕餅蜜餞、飲子湯羹的制作。

因此,她一直想著與虞凝霜合作,將虞凝霜那些糕餅和飲子加到自己制作的席面當中。

只不過之前,虞凝霜算是她半個主家娘子,這話無法說出口。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兩人之間再沒了那層尷尬的關系。

於是蔡廚娘一邊很為自己心中一對賢伉儷的和離而感到可惜,一邊又覺得這婚離得……離得挺合適的。

這就厚著臉皮來和虞凝霜商議。

不同於蔡廚娘的糾結,虞凝霜幹脆得很,當場叫好。

“真是一個好主意,蔡廚娘!”

自己做的吃食能夠成為一場完整宴席中的一部分,為其增光添彩,虞凝霜心中覺得十分欣慰,與有榮焉。

而且一旦開始合作,蔡廚娘就相當於是她家糕餅和飲子的一個分銷商和活廣告了。

蔡廚娘沒想到虞凝霜這麽好說話,不僅直接答應下來,還這就拉著她要開始設計飲子糕餅食單。

蔡廚娘大喜,忙將自己常做的席面一一告知。

她整治席面,自是有幾套固定菜式的,也都是閩地的風俗做法。

比如初秋之時的全鴨宴,就做姜母鴨、老鴨湯、鴨肉粥和熏鴨等,只不過根據主家的要求和喜好略有更改。

兩人本就有交情,又都是爽快人,很快就達成了合作——

虞凝霜為蔡廚娘的每套席面搭配合適的飲子和糕餅。

而這些吃食,蔡廚娘從冷飲鋪和糕餅鋪采買時統一給她讓利三成,同時她會將席面的賞錢分一成給虞凝霜。

雙方都沒想著從對方身上掙錢,更像是一種惺惺相惜,強強聯合,要將那美味做到極致。

虞凝霜在聽說,後日蔡廚娘就要去一戶人家做席面時,更是主動提出要特別為她設計兩樣新的甜品,正搭配那主菜,讓她當日來取便是。

於是蔡廚娘喜氣洋洋、大包小包地離開了汴京糕餅鋪。

然而一進嚴府的大門,應著那陰郁的氛圍,她便趕緊收起了咧到耳後根的嘴角。

蔡廚娘直奔後廚,將虞凝霜的糕餅分發於眾人。

眾人便抓著她,七嘴八舌地詢問虞凝霜的近況,聽到回覆,各個喜憂參半,且聽且嘆。

嘆到一半,想起眼前還有更鬧心的事情,那就是楚雁君今晨朝食又是一口未動。

“阿郎跪著勸了一個時辰了,也不好使。”

武三娘急得打轉,“其實我就想不明白了。阿郎和離了,大娘子為何會對阿郎那般大動肝火啊?”

楚雁君那一片慈母心懷,曜如日月,她們這些年看得清清楚楚。別說罰跪了,都沒見過她和嚴鑠說一句重話。

白嬸子直犯嘀咕,“難道是阿郎做了什麽對不起娘子的事?這才——”

接下來的話卻是不敢再說了。幾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還是蔡廚娘先振作起來,“不論如何,先讓大娘子吃飯才是正道啊。”

她抄起虞凝霜做的那碗鵝油飯,便疾步去了正屋。

她打了簾子進去,果然見嚴鑠跪在榻前。

蔡廚娘非禮勿視,只強裝鎮定與楚雁君說話。

楚雁君不好當著外人落兒子的面子,也不能遷怒於蔡廚娘,這便把嚴鑠趕了出去,自己與蔡廚娘敘話。

只是一看那鵝油飯,楚雁君的眼淚就下來了。

“這、這是霜娘做的,對不對?”

嚴鑠腳下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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