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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山楂球、撿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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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山楂球、撿了便宜

嚴鑠是為母沖喜才與虞凝霜成婚的。

他抓住虞全勝下獄的時機逼迫, 也知虞凝霜對這樁婚事絕不情願。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短短兩三個月時間,母親和弟弟的陳年舊疾便有起色。

更沒想到,在這同樣的時間中, 虞凝霜已經將生意做得有聲有色。

如今,母親和弟弟難以再絆住她,而她在於錢財上也十分富足……

嚴鑠忽然意識到——如果虞凝霜想提前結束這一段虛假的婚姻,那麽他根本沒有阻攔的立場和籌碼。

白果的苦澀,在這個瞬間,終於湧上他的舌尖。

*——*——*

虞凝霜專註地盯著鍋中熬煮的糖漿,又用筷子感受一下其濃稠程度, 便趕忙對郭阿婆說道。

“可以放山楂了。”

郭阿婆不敢怠慢。方才掌櫃娘子已經與他們說過, 這一道甜品最重要的就是對時機的把握。

因此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 趕緊將一大簸箕紅艷艷的山楂通通倒入鍋中。

虞凝霜隨即快速翻炒起來, 然後一個神奇的現象就在眾人面前上演——本來透明無色的糖漿紛紛沾到山楂上,然後慢慢顯出了雪白的顏色。

直到每一顆山楂上都裹滿了雪白的糖霜, 而且各不粘連, 才算成功。

“呼。”虞凝霜擦擦汗,終於松了一口氣。

她又沒有溫度計, 鍋具和火候也不好調節。她還真有點拿不準, 生怕一不小心把糖漿熬過了頭。

“陳阿公, 郭阿婆你們看清楚了嗎?”虞凝霜耐心地給老夫妻講解。

“糖漿就熬到剛才那樣,冒的氣泡綿密而小巧的時候,就要下山楂了。再熬就熬過了。”

谷曉星便問:“娘子, 糖熬過了會怎麽樣呀?”

“倒也沒什麽, 只不過這糖霜山楂是做不成了, 咱們就得做冰糖葫蘆了。”

糖漿的熬制實在是講究甚多。

熬制的火候不同,做出來的效果也截然不同。

虞凝霜將這個過程稱之為“一念成佛, 一念成魔”,

有的人想做拔絲地瓜,結果糖沒熬到位,最後就做成了糖霜地瓜;有人想做糖霜蘋果,不小心把糖熬過了,最後就得到一盤拔絲蘋果……

糖霜和拔絲,簡直是一對歡喜冤家。

拔絲固然美味,然而只要溫度稍有回升就會融化,稍微放置一會兒就不再硬脆,因此虞凝霜要做的,便是那更好保存、也更方便販賣的糖霜山楂,又名“雪花山楂球”。

立冬那一日的虞家可不是白回的,虞凝霜從山楂酒中獲取了新的靈感,將山楂作為糕餅鋪子的第一批商品之一。

山楂正應季,因此價格便宜,關鍵是它營養豐富,酸甜可口,老少皆宜。

於是虞凝霜小手一揮,直接購入三十來斤,帶著老夫婦制作起來。

鍋裏剩餘的糖漬都不用刷洗,只要稍微加點水,再一加熱,就變成了暖融融的糖水,四人分著喝了,然後重起一鍋,開始熬糖。

這一鍋糖漿剛冒起大泡時,梁大娘回來了。

她一眼就見到了那些正在攤開晾涼的山楂球。

“哎喲,多好看呢!叫人看著就喜歡。”

待聽明白這山楂球的名字之後,她更是連連點頭,直說好聽。

虞凝霜也覺得這個名字特別好聽,“雪花山楂球”,真是恰到好處。

給菜肴成品起名時,若是直接沿用食材的名字——便過於直白,不夠含蓄,且多少有點敷衍的意思。

以食為天,同時擁有燦爛飲食文明和深邃文字素養的華夏人,一般不願如此。

所以,從古至今,他們無論如何都起不出西餐廳裏那種“煎三文魚配酸奶油檸檬屑醬汁”啰啰嗦嗦、又實在很無聊的名字。

中式菜名,以意韻為先,還要講究神形兼備,還要做到含義優美。

就算需要直接點名食材,他們也會對其進行巧妙的加工——“腰子”不再叫腰子,而叫“腰花”;“魚尾”不再叫魚尾,而叫“甩水”。

只需這些細微的改動,風格便截然不同。

當然,還有一種也很常見的起名方法,那就是善用比擬之法。

金色的玉米粒炒玉白色的松子,便是“金玉滿堂”;

同樣圓潤的青豆和雞頭米同炒,因其一青一白,便是“翡翠白玉珠”。

至於將雞叫做鳳更是稀松平常,鹵雞爪便是“鹵鳳爪”,連可樂雞翅都可叫做“可樂鳳翼”。

如上,很多比擬是有跡可循的,所依據的是食材的形貌。

當然,也有一些如“八仙過海鬧羅漢”這般的菜名,單從字面上來看,已經根本看不出是一道什麽菜了。

這一類名字確實足夠喜慶吉祥,然而虞凝霜卻覺得多少有一些過於抽象和誇張了。

所以她才覺得“雪花山楂球”這個名字尤其精妙。

沒有過多修飾,也並非平鋪直敘,將糖霜比作雪花恰到好處,剛好讓人聯想起雪地裏滾落的一顆顆山楂,艷如珊瑚,灼似朱砂。

不用像其他華麗菜肴被說得游龍戲鳳、雲蒸霞蔚那樣天花亂墜……雪中的山楂,已經足夠美好。

這是一幅絕大多數人都見過的,安穩而真實的景色。

自然也能獲得絕大多數人的好感。

就如梁大娘,便迫不及待填了一顆山楂球入口。

粗粗沙沙的糖霜殼先觸到舌面,冷卻下來的糖霜,其質感幹燥分明,甚至帶著一點點的脆。

她狠下心一口咬下去,便突破了山楂那略硬韌的皮,觸及其中綿軟的果肉。

梁大娘先是被酸到呲牙咧嘴,忍不住地吸氣,然而很快,融化的糖霜便將她解救。

足量的甜,完美中和了山楂的酸。嚼到最後,只剩下山楂果肉那紮實的口感和獨特的香味縈繞口中。

“好吃好吃!”

梁大娘高聲誇,舔嘴抹舌想再吃一顆。但這山楂球味道過於濃烈,倒不宜多吃,她牙口也不好,這才作罷。

但她又實在是個閑不住的人,見眾人都在忙碌,便想著幫忙。她又要幫谷曉星給山楂去蒂,又要幫助陳阿公擦洗山楂。

還是虞凝霜笑著攔住她,“大娘你奔波一上午了,先坐著休息一會兒。”

這幾日著實將梁大娘忙壞了。

想到是在為自己的寶貝女兒打點鋪子、積攢銀錢,梁大娘就渾身是勁兒,跟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

她極有效率,那天與虞凝霜打定合作的主意之後,沒幾天就找到了一間合適的鋪面。

——也即是眾人此時置身於其中的這間。

和汴京冷飲鋪一樣,是前店後舍的經典套路。

梁大娘咬咬牙,傾盡大半生的積蓄和虞凝霜一人一半,將這鋪子買了下來。

這鋪子地腳並不算很好,所幸後院空間足夠大,而且有兩間建有通鋪的房舍,因此非常合適。

糕餅鋪需要不少人手,到時候可以讓夥計們直接住在鋪裏,而且還解了郭阿婆夫妻倆的窘境。

在此之前,他們一直租住在一戶普通人家的窩棚裏。

那家人也有六口之多,在小小的院裏抹不開腳,回個身就能互相撞上。所以他們嫌亂遭,白日裏不讓老夫妻在窩棚待著,只許他們晚間回去睡覺。

如今天氣冷了,那窩棚也待不住,他們正要新找落腳之處呢,沒想到虞凝霜就給了他們這麽好的機會。

他們已經搬進糕餅鋪,安頓下來。

虞凝霜甚至因為兩人還要暫代糕餅鋪的一些工作而頗為愧疚,要給他們加工錢,兩人卻是說什麽也不收。

他們不會說漂亮話,唯有更賣力地在冷飲鋪和糕餅鋪兩邊工作,同時衷心期盼虞凝霜的生意日進鬥金。

當然,只靠老夫妻的幫襯,這糕餅鋪是開不起來的,因此梁大娘今日就是去雇工了。

按照和虞凝霜商量好的,她總共雇了四個幫工。

其中一個是力士,負責做費力氣的粗活雜活。因為家就在附近,他也不用住在鋪中。

另外三個都是做精細糕餅活計的,皆是年長的大娘子,方便一同住在另一間屋舍中。

“都在這了,你瞧瞧。”

梁大娘將那些書契拿給虞凝霜看,“這三個明日就能來上工。”

虞凝霜頷首,對梁大娘的執行能力和看人眼光放十二分的心。

如此,糕餅鋪最重要的人手問題就解決了。

至於所售賣的商品,虞凝霜精心選擇了包括兩種堅果酥、兩種米糕、雪花山楂球等總計十品糕點、蜜果,五日之後開業。

聽起來似有些緊迫,實際上,因為眾人各司其職地高效運轉,所以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梁大娘主要負責各種食材的采購,她精於此道,經驗豐富,使得各類食材正被有條不紊地運來。

虞凝霜則負責糕點的制作以及將其教授給夥計們。

除了這些人事安排,場地布置也簡單。因為賣糕餅的前堂不用過多裝飾,只要貨架整潔開闊就好。

而且,有了之前開冷飲鋪的經驗,什麽門簾幌子、地毯菜單,乃至包裝所需的麻繩油紙,通通不在虞凝霜話下,三兩下就置辦好。

如今,只需要盡可能多的制作糕餅,以備開業就好。

眾人忙了整整一下午,才將那三十多斤的山楂加工完畢。

最後幾個被虞凝霜特意留下來,去核切塊兒,煮了蘋果。

雪花山楂球靚麗奪目,總讓人忍不住去吃。這一下午,眾人陸陸續續都往嘴裏炫了不少,於是難免有酸心之感。

這時候一碗熱乎乎、水潤潤的煮蘋果正適合前來救場,撫平腸胃的不適。

為求速成,虞凝霜將蘋果切成了極小的塊兒。因此它們不多時便被燉得軟爛非常,一個個鵝黃色的小方塊,到嘴裏一抿就化開。

有了山楂添味的糖水,則滋味更豐富,酸甜適口。

連方才一直嚷嚷“再也不想見到山楂了!”的谷曉星,都光速打破誓言,喝了一大碗。

水果被加熱熟成之後,就會醞釀出一股醇厚的味道,像是從清爽的涼風變成了令人微醺的暖風。

幹脆變成濕軟,涼爽變成溫熱……雖與習以為常的口味不同,但是卻也別有風味。

眾人連湯帶水地吃完,只覺得因為山楂耗費去的精力,全都又被山楂補了回來,覆精神滿滿地各自忙開。

虞凝霜往前堂櫃臺處去制作傳單,還沒做幾張,便見門外有一隊熟悉的人馬經過。

為首的那一個見到虞凝霜也很驚訝,嫻雅一笑,只道,“虞掌櫃,好巧。”

……巧你個大頭鬼巧!

虞凝霜暗咬銀牙,幾乎是陰陽怪氣地回,“姜小行頭,好巧。”

姜闊又裝模作樣問了幾句“虞掌櫃怎在此處?”“哦鋪子這麽快就定下來了?”“何日開張啊?”

虞凝霜一一好聲好氣地回答了,無他,只是想知道他究竟能裝到裝到什麽時候。

沒想到姜闊心理素質極佳,居然就一直笑瞇瞇地裝了下來,未露破綻。

仿佛今日真的是一個偶遇。

而且他很有分寸,並未再針對糕餅鋪子多說一句,而是直接將話鋒一轉,令他身邊的鐘管事給虞凝霜道歉。

鐘管事也是能屈能伸,於是趕緊陪著笑臉。

“虞掌櫃,我那日也是太心急了,說話不中聽,您千萬別和我一般見識。和您說的一樣,第二日啊,那尊享版禮盒的銷量立時攀升!有的人家一下就買四五盒呢。”

他甚至還隨身攜帶著賬冊,要給虞凝霜看。

虞凝霜不知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卑不亢地回應幾句。

至於那賬冊她也沒接,只道,“說好了每月月底一結。我到時候再看便是。已經說過了,我信得過諸位。”

畢竟,她可不是那種因為首日銷量不佳,就明裏暗裏指責合作夥伴的人。

格局不同,虞凝霜懶得和他們玩這彎彎繞。

但是姜闊見招拆招。

“確實是每月一結不錯。”他溫和的笑容無懈可擊。

“然而我家行商的規矩,是要將前三日利潤先分提出來,當做額外分紅直接劃給各位商侶,只為求一個開門紅之意。還請虞掌櫃笑納。”

鐘管事飛快瞟了姜闊一眼,露出一個嚴鑠說他“吃白果”時,李嬤嬤的同款表情。

這一回,虞凝霜倒是註意到了這小插曲,然而她也不知這規矩到底是真是假。加上沒有和錢過不去的道理,於是裝上笑臉,冷眼旁觀,且看他們如何應對。

鐘管事為人是不咋地,但業務水平著實出眾,從懷中掏出算盤手指翻飛,對著賬本很快算出了前三日的利潤。

虞凝霜與姜闊五五分賬,所以凈得二十九兩。

虞凝霜很想支棱起來,裝出寵辱不驚的模樣。

然而事實上……他給的太多了。

因此,她還是沒忍住倒吸一口氣,低聲道,“趕上嚴鑠一個月給我的了。”

姜闊:“什麽?”

虞凝霜便做出比他還要優雅得體的微笑,用魔法打敗魔法。

“我說,麻煩您特意送來給我。”

姜闊不上套,“不麻煩,這不是碰巧遇上了。”

虞凝霜幾乎被他氣笑了。

梁大娘前日剛將這鋪子談攏,除了幾個夥計,她們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這鋪子地址。

可今日姜闊就來了。

而且身邊還帶著那一日冒犯過她的鐘管事,又是道歉又是分紅,然後說是“碰巧遇上”?

騙鬼呢?

手眼通天的姜小行頭啊,虞凝霜嘆。

想來也是,這汴京城的飲食行當有什麽能瞞過他呢?

認命歸認命,這並不妨礙虞凝霜心中仍是升起被人窺視的嫌惡。

因此她本來不欲再與姜闊多言。

沒想到對方卻叫住了她——

“虞掌櫃開的糕餅鋪子裏的點心,必然都是我等沒見過的精品。”

呵呵,圖窮匕見。虞凝霜在心中冷笑。

先給她道歉、給她銀錢,哄得她放松警惕,最終的目標果然還是她這鋪子。

然而,既然已經決定不讓姜闊入夥,虞凝霜便要保護好自己和梁大娘的革.命成果。

她們忙活了這麽多天,從有到無,終於把鋪子籌備起來,怎麽能讓姜闊直接來摘了桃子?撿了便宜!

虞凝霜準備把話說明白。

“姜小行頭,實不相瞞,我也曾去您家的兩家糕餅鋪子看過,其中所賣都是些精致高價、甚至禁宮流傳出的糕餅。鋪中客人,更是往來無白丁。”

“而我要和梁大娘開的這個小鋪,走的是價格低廉的路線。何止遠遠比不上您家鋪子,而是連攀比之心也不敢有。”

本以為,話說到這麽露骨的份上,姜闊就會放過她們,不會再將這小鋪子當做假想敵。

沒想到虞凝霜又想岔了。

姜闊今日費盡心思前來,其實是在卑微地尋求合作。

他先是又冠冕堂皇地將虞凝霜的手藝誇了一番,然後表明來意——

就像四季糕的運作模式那樣,他想再從虞凝霜這裏學幾個糕餅配方,在自家的店鋪中售賣。

同時,這些配方並不是買斷,而且所得利益也會源源不斷地給虞凝霜分紅。

姜闊面露忐忑,“虞掌櫃,意下如何?”

虞掌櫃已經驚呆了。

啊,不是,他有病吧?他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當時姜闊如果答應與她合夥開著糕餅鋪子,根本不用再有這一出。

虞凝霜一直以為姜闊其人,是個叱咤商場的人才。

難道一直以來她都看走眼了?

還是……這是什麽她所不知道的、樸實無華的商戰。

比如通過讓對手躺著就把錢賺了,而讓對手從此甘當鹹魚、喪失鬥志……?

這不是相當於她不費吹灰之力、就用那些用不上的食譜在姜闊那兒,也入夥了一間糕餅鋪子嘛?

這天大的便宜,虞凝霜當然撿了。

只不過她事先說好,在自家的糕餅鋪子開起來之前她騰不出手,剛開業時也忙亂……

這樣往下推,許是要十一月份的時候,才能顧得上姜闊那邊。

姜闊無有不可,非常爽快地答應下來。

直到回到嚴府,虞凝霜仍是沒想明白,他怎麽願意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買賣。

左右是她獲利,她也不再糾結了。或者說,沒有時間去糾結。

她每日上午和中午在冷飲鋪忙活,下午則轉移陣地到糕餅鋪子,回到嚴府之後,還要對秋菜的囤積情況查缺補漏。

立冬那日回虞家,被鄰居大娘塞了一把幹豆角之後,虞凝霜這才想起來——忘記曬些豆角。

冬季裏,任何綠色的蔬菜都是稀罕的,而豆角則更為其中翹楚,只因為曬幹的豆角肉質敦厚,滋味濃厚,甚至不比鮮豆角差,用來燉肉、燉排骨,用處多多,是絕不能錯過的美味。

於是,虞凝霜今晨已經囑咐蔔大郎去買二十斤豆角。此時一回府她便往後廚而去,帶著仆婦們風風火火操辦起來。

嚴澄也自告奮勇要幫忙。

虞凝霜想到了一個特別好玩的任務要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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