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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鬥渣男、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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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鬥渣男、我不要了

馬堅本來是在溫聲賠禮的。

左一句“娘子我這些天很擔心你”, 右一句“你離家多日,街坊鄰居都開始說閑話了”,但是田忍冬軟硬不吃, 從他過來這攤子,竟是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只在低頭整理調料碗。

馬堅憋著氣窩著火,終於忍不住上手來拽她,高聲斥責起來。

這正是虞凝霜聽到的那一句。

於是虞凝霜一沖出鋪子,正好看見的就是拼命掙紮的田忍冬,以及死死攥著她手腕的馬堅。

虞凝霜太陽穴直突突, 周身血沸如焚。

她在田忍冬抗拒的尖叫聲中大喊, “放開她!”

她撲上去意圖解救田忍冬, 然而馬堅人高體壯, 虞凝霜的那點力氣還不足讓他趔趄一下,自己反而往後倒去。

田忍冬一見, 又奮力伸手來扶她。

這般推搡扭結之間, 那一個個她們精心準備的調料小瓷碗,像是一朵朵白花墜落, 在她們腳下碎裂死去。

鬧出了此等動靜, 不少鋪裏的、街上的人都圍觀上來。

馬堅便趕緊收手, 退後幾步站得遠遠的。忽見地上有一汪銀色,他手快撿起來,那居然是絡子上穿著的一個小銀錠, 成色極好。

田忍冬臉色一變, 下意識往腰間一摸。

“是我的!還給我!”

“娘子好本事。”

看著那銀錠, 馬堅雙眼放光,語氣陰陽怪氣。

“幾日不見, 居然都穿金戴銀了。也不知是哪一個給你的錢。”

田忍冬不回話,只咬著牙憤憤盯著那銀錠。

那是如今的她,最為珍貴之物。

謝輝第一次來冷飲鋪之時,陰差陽錯吃到了田忍冬做的油素面,還連吃了六碗。

當時虞凝霜有意激勵田忍冬,便讓他將錢付給田忍冬。

謝輝也大方,直接給了一個小銀錠。

閃亮的小銀錠讓田忍冬愛不釋手,而且這是她這麽些年來,第一次掙到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錢。

她無論如何都舍不得花,時常拿出來相看,當個手撚兒似的仔仔細細摩挲一陣。

虞凝霜看著好笑,說可以將那小銀錠用絡子纏上,就可以隨身帶著了。

田忍冬覺得這主意妙極,親手將小銀錠鉆了孔加穿了大紅色絲絡。

硌嘛,確實是有些硌得慌,但是田忍冬甘之如飴,就是要它這麽硌。

只要往腰間一摸,摸到這小銀錠,她就覺得安心,覺得精力充沛,覺得世間凡事都不足為懼。

所以這小銀錠於她,並不是珍貴在價值,而是珍貴在是她往後人生的希冀。

現在,它被馬堅隨手揣進了懷裏。

“娘子腰絡子上都穿銀元寶,可闊氣咧。我在家裏卻是缺吃少喝。你離家大半月不歸,哪有這樣做人娘子的?”

無論虞凝霜和田忍冬看馬堅多像一個跳梁小醜,令人遺憾的是——在絕大多數人那裏,他這番話是占理的。

“這是田娘子那口子?”

“啊?我以為田娘子是寡婦來著,沒想到她居然是拋夫棄家啊……”

“是啊,既成了婚,怎麽能隨便離家呢?”

“不成體統!”

聽著周圍人的竊竊討論,馬堅無不得意地看著眼前四手緊握的兩個娘子。

他又使起懷柔政策,絮叨說起來。說他這些日子過得多麽混沌、多麽辛苦,說“我們都很想你。”

“你們?!想我?!”田忍冬尖叫起來,無比淒厲。

“是想我回去洗衣做飯,還是操持店鋪?”

馬堅訕訕摸了摸鼻子,“當時華娘進門你也是同意的,怎麽現在倒拈酸鬧起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落在虞凝霜身上,“是不是被人帶壞了。”

虞凝霜冷哼一聲,毫不懼怕地邁步向前。

如今,這個她印象中沈默寡言、只在後廚悶頭幹活的男人,終於撕開面具,露出貪婪醜陋的內裏。

她等馬堅很久了,就是等他主動來鬧,等他自己將他那些腌臜事攤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之中。

他作為丈夫來找離家的妻子,乍一看是很合理的,可是虞凝霜身處自己鋪子裏,這就贏在了起跑線。

雖然她鋪裏全是馬堅能一拳一個的老弱,但他若太過分,相熟的食客和鄰裏也不會讓虞凝霜太吃虧的。

只是……可能多少還是得吃一些吧。

虞凝霜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所以她盡情地把在心中醞釀許久的話,化作利刃朝馬堅擲去,言辭極其犀利,絲毫不留情面。

“馬堅,你入贅田家,本是不能納妾的。可你不僅納了小妾,還對發妻拳腳相加,侵占她家產。”

“你說哪有這樣做人娘子的?我只問,哪有你這樣做人夫君的?”

“對,她來我鋪裏大半個月了,你根本不管不顧!如今才突然尋來,是不是聽說了此處被宮中泛索,這才厚顏無恥地來湊熱鬧!”

虞凝霜的猜測不無道理,鋪子被太後娘娘泛索之事剛發生,馬堅就來找,未免太過巧合。

事實上,她真的猜對了。

馬堅確實是因為此事才急急趕來的。

他想,要不是華娘機靈,始終打探著這邊的消息,他都不知道,田六姐居然也支起一個賣雜煎的攤位,更不知道冷飲鋪吃食被宮中泛索。

華娘說,如今的田六姐也算雞犬升天,在被宮裏泛索的鋪子做過事,他們大可以放出話去,就說她的燠面也被泛索過。

於是催著馬堅趕緊將這塊活招牌摘回來。

馬堅覺得她說得極有道理,而且他無法忍受田六姐居然也在賣雜煎,這讓他有一種被竊取、被背叛的震怒。

他寧願自己的店裏沒有客人,也不願意看見田六姐的攤子生意興旺。

今日過來一看,果然,因為冷飲鋪生意興隆,面攤也坐滿了人,還有三五個在旁邊排隊的。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於是馬堅立時上前讓田六姐和他回家。

此時此刻,馬堅被虞凝霜戳中心思,一瞬有些心虛。

可他馬上又理直氣壯起來。

“虞娘子,我很感激你收留我家娘子這些時日。我是因為知道她一直在你這兒,信得過你,這才沒有來尋,只等著她自己想明白,或是指望你勸勸她。結果……你……哎!”

馬堅耷拉著眉眼,倒是做出一副對虞凝霜很失望的樣子。

“虞娘子,你也是成了婚的人,不知夫妻之間那點事兒就是床頭吵床位和嗎?你這樣插手別人夫妻之事,不給你婆家丟臉啊?”

他將聲音低下去,卻確保周圍人剛好能聽到。

“你這樣,誰知以後是不是也要拋夫棄子的……”

“瞎說八道!”

他若只沖著自己來還好,可馬堅將戰火蔓延到虞凝霜身上,田忍冬聽不下去,厲聲喝斷他的話。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用此生最斬釘截鐵的語氣宣告。

“馬堅!你聽清楚了,我要與你和離!”

周圍人齊齊瞪大眼睛,萬萬沒想到竟是這個走向。

一個女子,大庭廣眾之下要與她的夫婿和離,這、這……

最對目前情況表示不可置信的,當然還是馬堅。

喉頭數句準備繼續中傷虞凝霜的話全部噎了回去,好半晌,在一片寂靜中他才找回聲音。

“和離?!”他破了防,也破了音。

“十幾年夫妻,你聽別人挑唆了幾句,就要和我和離?”

“不是別人挑唆,是我終於看清了你!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你這麽些年!你就是一個吸血的孬貨!夾著尾巴裝好狗的惡狼!”

忽然被找上門來的驚懼、羞恥和不安此時已經全數消散,田忍冬完全恢覆了平時潑辣性子,逮著馬堅就是不重樣的罵,水準極高,虞凝霜在一旁聽得過癮。

馬堅被罵得臉上開了染坊,青紅交加。

當眾被娘子和離,他的裏子面子都已經稀碎,此時氣急了,當場答應下來。

“好!離就離!但是田六姐你還不知道呢罷?”

緩緩地,馬堅露出一個惡意的笑,“田家雜煎那間鋪子,地契房契早都改了我的名字,是你爹當年親自帶我去府衙改的!”

這一道晴天霹靂,直劈到田忍冬面門上,劈得她身子直晃。

“怎、怎麽會……”

“是真的。我騙你作甚,你大可去查。”

馬堅忽然覺得和離也沒什麽不好。

家裏鋪裏的活兒沒人幹了,那他可以再去納一個勤快的小妾嘛。

他的手藝又好,名聲又響,倒是她田六姐——

“你與我和離的話,可什麽都落不下!”

馬堅所有的叫囂,田忍冬現在都聽不到了,如果不是虞凝霜扶著她,她已然跌到地上。

……爹!

她在心裏喊,宛如泣血,你竟然糊塗到這個地步!

田老爹把全部心血都用在維持店鋪,所以田家在這寸土寸金的汴京只買下了那個店鋪,這些年來住的院子都是租賃的。

如果鋪面真的在馬堅手裏,那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看著被重擊到恍惚的田忍冬,馬堅氣焰更勝。

他見面攤居然掛著上書“田家雜煎”的幌子,便一個箭步上前,將其狠狠扯下。

“得你爹廚藝真傳的是我!你一個連竈王爺都沒拜過的女子,這名號你不能用!”

田忍冬仍是沒有反應,迷失在自己的思緒中。

眾姐妹中,她是最聽話,最有做菜天賦的那一個。與在故鄉早早嫁人的姐姐們不同,她甚至是唯一一個被父母帶來汴京的,在他們身邊時間最長。

即使知道爹一直想要一個兒子,即使知道他待女婿比待女兒還好……

可那鋪子肯定是自己的,繼承家族名號的也一定是自己——這一點田忍冬從沒懷疑過。

她沒有想到,在爹去世十幾年後的今日,還會忽然被他的巴掌扇到,扇得她眼冒金星,面似土色。

“忍冬姐,忍冬姐。”虞凝霜一聲接一聲喚她,心中也是驚怒交加。

店鋪易主這事她也沒有想到,也覺得不可置信。可事實上,就是有這樣愚蒙而殘忍的父母,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的孩子逼到絕境。

田忍冬正如站在懸崖邊搖搖欲墜,虞凝霜只能盡自己所能拉住她。

不知過了多久,田忍冬才緩過神來,她驀地朝虞凝霜輕搖頭,然後掙開了她的攙扶。

一步、兩步,田忍冬靠著自己漸漸站穩,從懸崖邊,走回了這汙濁又美好的人間。

她仰起頭,直視著馬堅,一字一頓。

“我、不、要、了!”

與親緣、與家族、與少時就有的夙願、與過去尋尋覓覓的自己切割是如此痛苦,以致於田忍冬眼含熱淚,哽咽到幾乎不能成句。

但是長痛不如短痛。

她重覆道:“田家雜煎的名號,我不要了。”

一個父親寧可傳給女婿,也不願傳給她的名號。

一個用她血肉鑄成,卻不肯賦予她半分榮光的稱號。

一個已經被占用、被汙染了這麽多年的名號。

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呢?

她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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